3、狐鸣前事（一） 说这话时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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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以北百余里便是狐鸣漠。
当年雀氏兄妹就是自此步入中原，先在岑峯城盗取绛龙珠致使岑峯城防守空虚，将门令氏和守城世家淳于一族人受朝廷之命联合抵御外敌最后人丁零星。他们随后在京城引发件件血案，引起轩然大波。
而自从二人被围剿于京郊，狐鸣漠长久以来被贴上的“魔域”的耻辱标签也便渐渐淡出了世人的视野。那里的塞外关口----狐鸣关，依旧官车来，商车往。
狐鸣关附近有一家名茶馆---飞天茶馆。
茶馆陈设简单，生意及其兴隆。这得益于茶馆里的好茶：据说茶水一旦烧开，茶香氤氲，七日不散。这家的茶可缓解旅人舟车劳顿之苦，暑气袭时解渴，寒气至时暖身。因此过往车马，常要在此停驻。但其实，在塞外混久了的人知晓：飞天茶馆不仅卖茶，还卖酒。从酒香浓郁的“七绝”到让人三杯必倒的“飞天”，无一不是极品。
塞外人常对着馆主额上延伸至眉梢的一道浅浅的刀疤调侃：“惠老板若是个美娇娘，馆里生意准会更好。”
每当此时馆主就会豪爽一笑，轻抚立在一旁的常凌的圆圆的脑袋：“将来我这徒儿当了家，生意可不比俏女子经营得差。”
常凌可不会“羞赧一笑”，他虽然生得白净，可从小跟着师傅在塞外混了这么多年，他的性格早已磨砺得和这塞外一般粗犷，每每此时他都会回以师傅狡黠的笑，嘴里两颗大虎牙得意得都要颤起来了。
外人眼里，他是馆主“惠老板”乖巧的小当家，此时的常凌只有十岁，可是已然出落出一副风流模样，青色发带万年不变似的绾着整齐的发丝，骨碌碌的一双眼打起算盘来精细得很，狐鸣关内外，到过茶馆的人没有不说他既俊俏又聪慧的。
惠老板不叫“惠老板”，叫常珲，可他不让常凌在人前叫他的真名，只对外称“惠老板”，对这个徒儿，他也有目的地在人前唤他“凌儿”。对于常姓，似乎成了两个人长期以来约定俗成的禁忌。
“凌儿，你是为师此生至爱之徒，唯一的弟子。有生之年，我定护你周全。”
跟着师傅，常凌学会酿酒会沏茶，同时也会舞刀弄剑。彼时，师徒情深，天地可鉴。
这日，飞天茶馆里来了一位乌衣女子。
额角的碎发随塞外的风飞扬不止，紫色的发带恰到好处地收住后脑勺及腰的如绸秀发，还垂下两条两指长的青色暗纹锦条。
再看那一张脸，丹凤眼配合远山眉给这张白皙的脸蛋横添了几分灵韵。这张脸，不单是在塞外，即便是在中原，恐怕也是绝世美颜吧。常凌看到她时心里微微一惊，因为：真的真的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
只是这女子，不过才约摸十四五岁的年纪。
“小兄弟，提两壶酒过来。”
清脆的声音传至耳边，常凌蓦地一怔。
“看你不是塞外人，怎会知道我们家不止卖茶？”
那女子似是不屑地一哼，仿佛在说：“你们本家酒窖里的酒香，我早就闻见了。”却没有应答。
常凌见她没个反应，只好闷闷地提酒去了。
“喔。这就去！”
过了许久，女子面前的桌子上酒坛子多得都能摆摊了。
可她仍旧不知满足地唤常凌近身来：“再拿几坛来。”
常凌气得脸色煞白：“什么？你还要喝？这都第几坛了？”
“我们家的窖藏...可都是精品...哪里经得起你这般喝...”
“啊喂你听到本公子说话了吗？”
后来常凌忆及这场初见，都为冲动得险些要掀桌子的自己感到羞耻，真是想“一笑了之”。
也不知那女子是真的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听到耳边的阵阵抱怨还是她实在懒得搭理气得上蹿下跳的常凌，她就是不做声，只朝常凌勾手示意他拿酒，看也不看他一眼。
被气得不行的常凌冲到柜台前朝师傅抱怨道：“师傅！今日酒馆来了个怪人！你看看她...自进店只说了两句话，喝的酒按坛计数不说，喝得烂醉还不停找我要酒...再在这么下去酒窖就要空了...”
常珲淡然一笑，轻轻摇了摇头：“那又何妨...她喜欢你就让她喝便是。姑娘家，又不像是会赊账的无赖。”
“哦...那好吧...”常珲撇了撇嘴，听了师傅叮嘱又去酒窖挑了一坛酒提到那女子桌前。
只听“哐当”一声，他把酒坛掼到桌子上，“喏。你要的酒。”
那女子满足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溢出的酒液。一把揽过新拿来得酒坛，顺手把刚刚搂在怀中的那个坛子推到常凌怀中。
“喝酒吗？”那女子伸手几欲把一坛酒塞进了他的怀中，整个动作短暂却自然。
一向开朗豁达的常凌此刻一愣，竟面露羞涩地答道：“…师父不许我喝…”
他没料到这女子会塞酒给自己。
“为什么？男孩子不喝酒像什么话？要知道…你姐姐我七岁就能千杯不倒。”她一双丹凤眼斜瞥向常凌，右侧嘴角微微一勾，像是对面前这个孩子的回答略显无语。
“你别再喝了…”常凌心里翻江倒海，思忖了半天蹦出这么句话。
令妕玘“扑哧”一笑，不服气地回了句：“你师父这酿酒之人尚且不管我喝不喝…你这孩子…管得倒挺宽…”
说这话时令妕玘很刻意地将脸贴近眼前这个小男孩的脸，两人各自的气息朝对方涌来，常凌的鼻翼微微出了些汗，脸颊红得像被火烤过一阵，尽管如此，他本人还是对这种陌生的女性的气息毫不抗拒。
“…师父酿的酒不同于市面上普通的酒，烈得很…就算是堂堂七尺男儿，三杯下肚就会醉得不省人事…”
“哦？那你觉得我喝了这么多…醉了吗？”
常凌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两颊绯红的秀气的女子，她的醉态稍显妩媚，眉眼间略有些逞强的意味儿流露出来。
“我…我我…你…”常凌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在她面前期期艾艾，说不出半句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令妕玘爽朗的笑声响彻夜空，他简直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起来。
“你这小孩儿真可爱…我喜欢，告诉我你叫什么？”
“常凌。冰凌的‘凌’。”话一出口，常凌自己也觉得分外惊讶：他竟然...竟然毫无防备地把自己的真名暴露给了面前这个素未谋面的奇怪女子。他是从心底里想信任她的。
“我叫令妕玘，哈哈哈以后你就认我做个姐姐好了，凌儿…该不会嫌弃我吧…”令妕玘醉眼微眯，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张素笺抛向常凌，同时假装试探性地问他。
素笺轻得像羽毛一样，在空中飘摇了很久才落在常凌手中。
“令妕玘”三个娟秀的小字映在素笺上，比面前的人还要秀气几分。
“…我…令姐姐…”常凌依旧吞吞吐吐。
“记住：你是第一个收有我所赠墨宝之人。”
令妕玘的远山眉掩映着的邪魅在此刻悉数绽放。。
后来的日子里，常凌都觉得这是自己今生决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让她把自己当做弟弟一样溺爱地搂在怀中，而是从相遇的一刻起就紧紧握住她的手时刻感受她掌心的温度直到温度渐逝。
很多关系，一开始就是错的。就像后来他知道的令妕玘爱慕的第一个男子----苌释如之于令妕玘，他是她的苌哥哥，却也是与她相依为命的姐姐的相公，他永远不会去在意她目光中超越了亲情的倾慕与依赖之情。她也深知：他对她的感情，止于亲情，再不能越步。可是常凌偏偏不像令妕玘一般知难而退，而是倾其所有去改变这种关系。过程微妙而曲折，在后来的令妕玘离去之日亦未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狐鸣前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