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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回老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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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素萍被接出医院,已是到七月底了。
梁京兆亲自推着轮椅车子,后面跟着田月坤梁京菁,本市的梁姓族人也来了代表,护送着到了老宅,又留下吃了顿便饭,老夫人困倦,识相的都走了。
田月坤要推着她上楼去,转身前吴素萍叫了梁京兆,问句:“楚虞也回来了?”
梁京兆说是,吴素萍说:“哪天回来见见。”
梁京兆说:“她出去一年没人管教,性子更野了,怕惹着您。”
吴素萍笑了:“那我更得见见了。明天让她来吃个饭。”
梁京兆说:“饭就算了,我让她来陪您喝回茶。”
吴素萍恍然着说:“记得她还有这个手艺。”
梁京兆从田月坤那转回手侍奉,笑道:“久不练了,也懒懈得没个样子。”梁京兆把她送到卧室里,立即有人来帮衬着,把老夫人安顿到床上去了,梁京兆又站着在床前陪了一会,才离开。
公寓里,楚虞听梁京兆说完,把正玩着的手机一扔,说:“我不去。”
梁京兆给她把手机拿回来,摸后面屏幕滚烫,电影还在播着,“家里安的投影不知道落了多少灰了,让你手机歇歇吧。”
楚虞知道这是梁京兆的惯招,一件事提出来你不同意,他也就不提了,不代表他会遵照你的意见,权当是通知你一声,事情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楚虞只夺了梁京兆手里她的手机,没说别的。她刚刚一想,自己也是任性过头,要不是吴素萍亲自指命,梁京兆不会把她再带回梁宅去,她没必要说拒绝的话,不光是事情由不由得她的问题,这让梁京兆面上不好看。
梁京兆从沙发上站起来,去电视柜旁把投影布降下来了,顺手关了灯,“少看手机,费眼。”
楚虞看的电影梁京兆没有兴趣,吵吵闹闹的,梁京兆打开了他的电脑,在沙发另一端坐着,眉头半锁的,眼睛微微眯起,楚虞抛了她的电影,到卧室里给梁京兆把眼镜掂过来,梁京兆半抬头,楚虞就把他眼睛推他鼻梁上了。梁京兆拉了楚虞一把,楚虞倒在沙发上,梁京兆随意玩她的头发,眼却不看她,楚虞要坐起来,梁京兆立刻说:“去哪?”
楚虞说:“你怎么什么都管?”梁京兆有时候可真够腻歪的。他那天回梁宅都没有留宿,夜里了又要赶回来,吴素萍问起,梁京兆也没隐瞒,说是回楚虞那儿,楚虞还没来把吴素萍怎么样,梁京兆结结实实把吴素萍气着了,吴素萍拍了轮椅,说你不是说不当真,这一晚上都放不下?梁京兆说:“是没当真,您把心放着,我也就这几天稀罕稀罕。”把老太太哄住了。楚虞半夜被从郊外回市里的梁京兆捞起来,不怎么客气的办了一通。气得楚虞骂了好几句,说:“这大半夜的!”
吴素萍还真是有点误会楚虞,她和梁京兆也不是天天在一起的,这天之前,两个人已经两三天没见了。把梁京兆魅惑的不着家的可不是她,“君王不早朝”这种自是不至于。吴素萍大病后,梁京兆彻底走到台前来了,脸露得也多,不是慈善就是颁奖,楚虞在家看电视,不光看到于露茵王昊,还能见到梁京兆。有天财经频道一个访谈节目,楚虞状似不屑,换过去两个台又换回来,见李梅看她,楚虞还拿起手机,一副三心二意不太在乎的样子,愣是把访谈连瞄带瞅的看完了。李梅出来端水果给她,看一眼电视机,惊讶道:“梁先生真是蛮上相的呀。”楚虞叉了一块苹果,含糊说了句:“就那样吧。”外面天光盛,楚虞又不想出去,看完电视就回屋里睡了。这几天她都懒懒,不想动弹,觉得什么事情都没意思。
梁京兆在那大半夜里摁着楚虞,“你这几天都没出门,睡也睡够了,少给我喊累。”
楚虞恨道:“李阿姨怎么老告我的状!”
梁京兆听了楚虞这句,眼睛笑开来,眼角细纹弯弯的漾了出去。楚虞推梁京兆,“热死了!快点完事!”屋子里空调还挺凉快的,但是梁京兆一进来就给升到二十七度,楚虞快烦死了,她喜欢十几度盖被子睡,但也拗不过他。
梁京兆揉楚虞的头发,从前没发现,养的真是只宝。
投影仪放着斑斓的图像,楚虞几缕头发在梁京兆手里,斜着身子去够桌上的水杯,梁京兆把他手边自己的杯子给她了,楚虞抱着喝了两口,递还给梁京兆,梁京兆就着楚虞的手抿了一点,手都没抬,“你拿着喝。”
楚虞突然发了点脾气,水也不喝了,电影也不看了,猛站起来,梁京兆即刻松了手,要不能扯楚虞几根头发下来。“怎么了?”梁京兆问,口气挺随意的。
楚虞说:“我没事,无理取闹呗,你少理我。”说着往屋里走。她明白自己不该这样,单就是有点不高兴。她进屋前,梁京兆说:“你还没刷牙呢啊。”提醒她刷牙。
楚虞一面关门一面叫:“知道了!婆婆妈妈。”
梁京兆眼都不抬,那门现在关上了,一会不还是要打开。‘
楚虞为什么生气?她生气哪需要太多理由。没人惯着还好,现在有人惯着,就要任性使出来。她从小就敏感,一点事情,别人都没觉得怎么,她就能在意的不得了,经常因为一些小事在同学里面沉默,有的时候憋住了,有的时候没憋住,说一些没过脑子的话,让所有人都扫兴,所以一直没什么朋友。她知道自己,但改不了。梁京兆刚刚和她,真是像个情侣一样,但又不一样。梁京兆坐在那里,居家的衣服颜色素净,款式简单,穿在他身上却不一样,梁京兆到底上不上相?楚虞有自己的见解。她看见电视里触碰不到的梁京兆,和平日里触碰得到的梁京兆,滋味是完全不同的。
她既想占有,又想远离。她既享受占有梁京兆,又为此惶恐不安。梁京兆当然好,给她造了许多的梦,既做她的父亲也做她的情人,完全扮演她渴望的角色,很照顾她,又表现的爱她,楚虞时常像站在一副宏伟的美景前观赏,却不敢伸手搅碎这一片海市蜃楼。楚虞生气,因为梁京兆的好,和梁京兆的不好冲击在一起。他的家庭,和他本人,楚虞一直妄想这是两种分开的,刻意不想梁京兆同时也是梁家人,他本人中包含着他的身份,这个宠爱她的人,一旦和他的身份重叠在一起,就像叫醒楚虞好梦一般,可楚虞爱上梁京兆,一部分又是由于他的身份。
她这气当然能和梁京兆撒,因为他现在宠她,但楚虞不能也不会把这气的缘由向梁京兆说,这是他们俩之间根的东西,楚虞长在梁京兆的荫下,却用着一只盛着别处土的花盆。有些事一提,就是把那半埋进土里的花盆瓦片又撬起来了,带出些牵牵连连,谁也觉得不好看了。
梁京兆坐李平的车,梁京兆想着一事儿:“钥匙呢?”
李平说:“都处理好了。”
梁京兆“嗯,”了一声,没再提,李平办事他放心。
早年梁京兆没安定过,一些还跟到现在,或者藕断丝连的,梁京兆那钥匙扣上串着的就是这些个纠葛,当时梁京兆那晚上把钥匙扔给李平的时候李平还愣一下,后来明白了。再怎么玩,也有个无聊的一天,觉得没意思了,就该收手了。吴素萍也知道他儿子爱玩,也没怎么担心过,梁京兆知道分寸。这些钥匙就是分寸,梁京兆没把人带回来过,就个楚虞,十几岁的时候来,一个小孩子样,谁能想到后来的事呢。
李平打着方向盘,梁京兆看了一下外面,车窗上贴的膜把外面阳光都暗了几暗,撑着伞的女人,皱眉走着的男人,汗衫的老人,不知疲累的孩子,梁京兆回过头来:“你成天跟着我,京信那边呢?”
李平先回一句:“我一会就去,”接着想,梁京兆这话听起来怎么跟赶人似的?
就听梁京兆说:“你也能成事儿了,不用我教了。”
李平道:“我哪算成事了呢。成了也是您栽培的。”完了李平问:“您这是怎么了,赶我走呢?”
梁京兆笑了,他和李平还算推心置腹的,身边也没别的能说上两句的人了。梁京兆道:“老太太生病,一年里够折腾的。这事出来,我也想了挺多。”梁京兆手搭在表带上,向后靠过去,“楚虞也回来了,有十八九了吧?还跟个小孩一样。”
李平听着。
“还小呢。”梁京兆又说了这么一句,没再说了。
其实每个人都怀疑过,吴素萍,李平,梁京菁,田月坤,都怀疑梁京兆对楚虞是怎么回事,两个人摆在那里,看着就是闹着玩的,但这几次三番过去,玩闹也带了真了。但梁京兆能把这段关系真到何种地步,只有梁京兆一个人知道。就连他自己也是怀疑过。
梁京兆不惑之年过去许久,到现在才真算是不惑了,人年纪上来一定能想明白许多事情,楚虞折腾自己,到后来连着梁京兆也一起折腾,楚虞在长大,梁京兆在变老,两个人心里都有一些东西变明晰。
下午梁京兆从公司出来,在停车场里看见于露茵跟在张余年的后面走,张余年看见梁京兆,停了打招呼,让于露茵先到车上去,于露茵给梁京兆问候了声,进了张余年那辆越野。梁京兆扫过去一眼:“怎么,病好了?”
于露茵前段时间生了场病,连推七八个通告,本就不算大红,没到能摆谱别人还不敢怎么样的地步,推了后耽搁了不少事儿,有关的员工都抱怨着,梁京兆听人说她是病到实在下不来床的程度,还找人送了点东西慰问。
张余年笑了,“差不多好了,这不今天第一天上工吗,一会还去输液呢。”他知道梁京兆是来管于露茵的闲事来了,他问其他的:“令堂现在身体怎么样?”
梁京兆说:“出院有段时间了。”他拿出车钥匙来,一个提步要走的势态,最后对张余年说了句:“别和人小孩子一般见识了。”
张余年笑挂在嘴边没变,也没答梁京兆什么,他看着梁京兆走了,想你就比我好到哪里了?回头看到于露茵坐在副驾驶上,拿着手机却没在看,而是瞅着他这里,他迈了步子,朝于露茵走去。
梁京兆开着车去楚虞那公寓,路上堵车,他看表已经是七点半了,打电话给李梅让她们先开饭,电话一通,李梅那里还有电视声音,李梅挺疑惑的:“您和楚虞今天不是回老宅吗?”她现在已经回家了,没在公寓。
梁京兆问了楚虞什么时候走的,李梅说:“下午吧,她下楼说去走走,然后没一会回来了,说回宅子一趟,换了衣服就走了。”
梁京兆给楚虞说有时间回老宅一趟的时候,不是征求楚虞意见,是单纯通知一声。他这点完全是和吴素萍一样的,吴素萍要楚虞回来吃饭,等了几天没听梁京兆说这事,自己把人接来了,之前和梁京兆说的,也就是知会他一下。
梁京兆用了近一个小时开到梁宅去,进门的时候倒是没什么声息,客厅里也没见什么人,问佣人,说是被老太太叫到屋里去了,梁京兆上着楼梯,听到上头忽然起了骚动,一个女仆跌跌撞撞下来,脸色都白了:“梁先生,叫医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