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心叹》言叶卷

2、幼帝

　　苏谦安顿好了爷孙两人就往宫里去了。
　　苏谦刚进宫就被告知幼帝一整天都在闹事绝食，不肯安心学习为帝治国之道。
　　苏谦眼底划过阴狠，直冲御书房而去。
　　“听说今天一整天都在闹绝食？闹的又是什么脾气？”
　　回答苏谦的却是一室的沉默。
　　苏谦冷笑一声“不想吃饭那就不吃吧，像你这种废物，我想扶持多少有多少。”
　　再次问出去的话仍得不到回应，苏谦双手撑在桌上，嘴角的弧度却更大了“不说话是吗？你这么倔跟谁学的？”苏谦摆正他的脸，掐着他的下巴，紧紧盯着他，手指渐渐加大力量。
　　幼帝摆头想挣脱他的桎梏，却是徒劳，反而下巴上的痛越发清晰，他的眼里很快便蒙上了一层水雾。
　　“是你害死的祖父！我讨厌你！”
　　“哦，这样啊。”
　　“ 所以你这几个月来跟太傅学的就是这些吗？没有礼仪威严和个市井小儿一样。”
　　幼帝回瞪着他，大眼含泪无丝毫帝王气势。
　　苏谦有了一瞬的慌神，他和她长得太过相像，唯独这双眼睛。他的手抚上幼帝的眼，幼帝被这突然的举动吓得往后倒退，眨眼间泪便滚滚而下。
　　苏谦回过神来眼里划过一丝懊恼，而后却对惊魂未定的小皇帝幽幽一笑 “来人啊，太傅常延安不恪守其职，本分教导。撺掇皇帝绝食闹事，玩忽职守…”
　　“你干什么？你想杀了太傅？”
　　苏谦慢慢逼近幼帝，他的发散落在幼帝的颊上，幼帝只觉脸痒痒的，可他却不能动分毫。就这么直直的盯着这个男人，就是不能在这人面前低头，他不想向他妥协。”
　　“觉得不甘是吗？不甘为什么还不好好学习帝治，从我手中夺回皇权？你就这么甘心任我摆布？”
　　幼帝撇过脸，只是盯着一盏六角宫灯出神。
　　“说话。怎么？遇见斗不过的就逃避是吗？”
　　“不甘心。”幼帝转过脸，年纪尚小却姿色艳丽。
　　苏谦紧盯着他的眉眼，狭长的凤眼闪烁着微光，因为刚刚哭过眼镜周围红通通的，水洗的眼里荡漾着微波。他淡漠的转来视线，“那就好好的积攒自己的力量，直到有能力把我从权位上拉下来的那一天。”说完就毫不留恋的转身。
　　只留下华国幼帝一人孤零零的站在殿中央。
　　幼帝华南陸年仅十三，他本是元贵妃的孩子，先帝的第十四子。因懦弱胆小才被看中，也因懦弱胆小而在皇储之争中免除一死。
　　而苏谦年纪轻轻就坐到了御史大夫的位置，先帝驾崩后由元太后执政，一时风光无限，掌握了朝中大部分势力。

　　“老人家这些银两你先拿着。”
　　“这…”
　　“老人家不必多想，江陵多水患旱灾，如今灾民又大量涌入皇都。我看您也是个稳重的，在难民中颇有威望，不如买些粮食衣物发放下去，待日后回到江南修些个利民设施，也算是为民造福了。”
　　老人捧着银票，只觉得有千金重。“那苏大人完全可以自己来，白白让我占了便宜，落个好名声。”
　　“只要是有利于社稷苍生，谁来都可以，何来占便宜之说。而且老人家也看到了，如果我出面，大概百姓会对那些粮食衣物弃如敝履，砸了那些水利设施吧。米的事也请老人家不要担心，由我出面，皇都米铺的价格不会抬得太高。”
　　老人听完这番话却早已经泪流满面，话音里带着哽咽“是我们错怪了苏大人啊…是我们都错怪您了…苏大人有所不知，进城的第一天，我们就被堵在城门不让进去门口的守卫还说是您的指令，那些个门徒到处说您的坏话！这些个门徒太不是东西了，到处说您不是…也怪我们耳根子软…现在大人非但不怪罪，还以德报怨…”说着说着就要跪下，多亏苏谦眼疾手快及时制止。
　　苏谦闭上眼遮住眼里的心思，“老人家不必如此，国泰民安是每个华国臣子的心愿。”心里却知道元安的事算是有个了解了。
　　江陵灾事过去几个月后，不知谁说起当初放行，大开粮仓的正是苏监国，苏谦在民间的形象大有改观，却也始终是毁誉参半。保皇党和保苏党争斗不休，苏谦却是乐得自在。
　　夏天悄悄逼近，风里多了些暧昧缠绵。天儿也逐渐变得无常起来，亭子外是瓢泼大雨，亭子内苏谦卧在围栏上把玩着手中的玉杯，“ 最近皇帝的表现怎么样？”
　　“回主子，皇上最近也开始收了心思，一头热血扑在了修□□治上。主子大可不必担忧，皇上日后一定是个明君。”
　　苏谦却定定的看着门外新开的丁香，一簇一簇，来的热烈。狂风伴着暴雨，打的她们毫无还手之力。
　　“他成不成为明君和我其实又有什么关系，这天下苍生讲到底也不关我的事。你说是吗？”苏谦放下杯子拈起一块糕点入口望向站的笔直的苏溪。
　　“属下不敢妄自揣测主子的意思。”
　　“苏溪你大可不必跟我如此分明。”
　　“主子是主子，奴是奴，奴要遵守本分，不能逾矩。”
　　苏谦转头将脸埋入软塌里，不多时就有闷闷的声响传来“你明知道这些年我早已众叛亲离，什么都不剩了。”
　　苏溪也终于疲惫，冷漠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缝。“主子，现在为了她值得吗？”
　　“我也不知道，但是这是她的遗愿啊。”
　　“她都死了，你又何必这么为难自己。”
　　“嗯…大概是想让她走的安心吧。”
　　“主子既然这么想，又为何逼死元安？”
　　苏溪心里鄙夷翻了个白眼，把人气的血溅盘龙柱，关键是事后还把人家的学生往死里整，连个好名声都不给人留。
　　苏谦仿佛知道苏溪所想，从被子里传来闷闷的笑声，“嗯，我大概还是怨元安的，要不是他，我和她早就在一起了。可我也不想让她走的这么安心，这人间太冷，只有我自己的话会冷的吧。”
　　苏溪单膝跪地，“苏溪愿意永远侍奉您左右。”
　　苏谦从被子里抬头，“嗯。”眼睛笑的眯成了一道缝，亮晶晶的。
　　苏溪长长的叹了口气，“主子不是说要忘记她吗？”
　　“嗯，我在努力啊，已经快忘了。”
　　门外风雨声依旧，吹风窗户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