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心叹》言叶卷

1、灾情

　　嘉宗元年，顺嘉帝即位。嘉帝年幼，由苏式一族掌实权，三朝元老元安几次求见幼帝均被拒之门外，元安无奈向天痛呼内贼扰乱朝纲，国将不保。随后血溅盘龙柱。
　　第二天早朝，监国苏谦一脸悲天悯人，称元安只是因为醉酒误撞盘龙柱，只说天妒英才，举国同悲。
　　后元安门徒集结闹事，长门前的冤鼓响彻日夜。
　　陈状帖如冬日飞雪，苏谦用手轻拍状纸，笑了“这元安门下的人真是文采斐然啊，倒是可惜了。”说完便将手中的状纸投入火钵，单手撑头斜卧于美人塌。
　　“主子，这事是否需要我们出手制止？”
　　“不必，不过一个元安。后几日南方的灾民就要入皇都了。”
　　“主子的意思是…”
　　“找几个受不住诱惑容易煽动的门徒，让他们贿赂灾民说我的不是。到时再以我的名义大开城门 ，开仓济民，做的隐蔽些。”
　　苏溪面无表情，“主子为何找人抹黑自己？”
　　“元安在华国的影响力不可小觑，若是被保皇派有力煽动，我可是自身难保。可元安这人愣是没有找到一点污迹，唯有从他门徒下手。”
　　“可若只是凭借一个造谣生事，好坏不分的罪名真能平息元安此事？”
　　“神坛上的神之所以被万人敬仰，是因为他们太过完美。但若是有了一点瑕疵，普通人就会认为只不过是个厉害点的普通人，再难上神坛。”
　　“可，主子万一其中要是有敌国卧底或者携带疫病…”
　　“这时节皇都就是要越乱越好，不要暴露。”
　　“是。”
　　七月，红日悬空，晴朗无云。而此时，距离上一次降雨已三月有余。路上灾民遍布，哀嚎声不绝于耳。而马车内，苏谦透过门帘一边勘察着外面情况，一边享受着番邦进贡的葡萄。葡萄划过舌尖，余留下阵阵香甜。苏谦狐狸眼微眯，闪过一丝满足，而后拿过帕子，细致的擦过食指和拇指的指尖。低垂下的长睫在眼下投下阴影，眼里仿佛闪着霞光，精明十足的狐狸模样。
　　骨节分明的手将散乱的长发用玉冠拢在一起，收起浅笑，眼神坦荡，流光散去，活脱脱一副勤政爱民的秀才样，再也寻不到半分狐狸的样子。
　　苏谦一手扶住车沿，一边暗地里打量着聚集在寺庙的灾民。
　　“ 敢问老人家何处来？”
　　“江陵来的。”
　　“那这又是…？”
　　“还不是今年赶上龙王爷发脾气，旱了三个月余。江陵今年颗粒无收，又听问闻皇都繁华，所以…就拖家带口来了皇都…只为求个活命…”话音未落，就已经掩面哭起来了。
　　“爷爷别哭，给擦擦。”软糯的童音响起，苏谦才注意到躲在他身后的孩子，十岁左右，一张小脸透着红。引起他注意的却是那双眼，黑白分明，纯净无暇。
　　他用手拂去小孩的泪珠，眼里的流光让人看不清，他却是不愿意看到这双眼含泪的样子。
　　“这苏谦真不是东西，关城门不让我们进！”
　　“要说这皇都这么繁华不全靠我们以往的税金！”
　　苏谦靠近那两个说话的灾民“不知小哥何处道听途说？”
　　“哼，关你什么事！”
　　“我看你也是个为官的人，劝你不要跟苏谦作对，指不定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华国就要变天咯！”
　　“张全，别乱说！”
　　然后便看到那个叫做张全的和他的同伴悻悻的看了一眼他而后走到了寺庙的台阶处坐下。
　　苏谦抬眼看向刚才出声的老人，眼里的精光一闪而过。
　　随后走到老人所在的地方，双手抬起拱手作揖“实不相瞒老人家，我本是来视察民情，却不知原来灾情已严重至此。如若不嫌弃，不如老人家到我府上去坐坐，沐浴用过饭之后一起商议一下此次灾情。”
　　“谢大人的好意，我不能抛弃乡亲们。如果我能为灾情出点力，请大人尽管吩咐。”看着老人义正言辞的面孔，苏谦心里的算盘打的响。
　　“是在下愚钝了。”知道这种人恐怕只有用恩情来约束他，他面上一片怠慢了老人的愧疚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种人比较难摆平。
　　“ 老人家不要多想，我一来只是想了解一下灾情。再说，这孩子的病情恐怕撑不了，再怎样也不能苦了孩子。”
　　“那就谢谢官老爷了。”
　　侍卫将孩子抱上车，老人也上了另一辆马车。苏谦上了马车后立即原形毕露，躺在软榻上，揪着盘里的葡萄。
　　“我的糕点呢？”
　　“主子您这次出来是探视灾情的，厨子并没有准备。不如先吃些葡萄垫垫，这西域的葡萄比中原的美味许多。”
　　苏谦皱了皱眉，骨节分明的指捏住晶莹剔透的葡萄煞是好看。
　　苏溪知道他这是生气了连忙转移话题“主子为何邀请那老人家到府邸？”
　　“那老人家在灾民里颇有威望，得到了他的信任，事情就好办多了。”
　　“那主子又为何知道那孩子病了？”
　　苏谦把玩着葡萄“从江陵到皇都三月有余，所有人几乎都面黄肌瘦，只他面色发红，定是着凉发热了。你去请个郎中来吧。”
　　苏谦却不自觉想到了那双眼睛，黑的纯粹，一
　　眼就能望到底的干净。
　　“算了，把王希光叫来吧。”
　　苏溪眼底闪过疑惑，王希光此人医术了得只是看个发热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抬头看着苏谦望着葡萄深思的样子，无奈看不透主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领命下去。
　　到了府邸，老人看着府邸的牌匾，却是一瞬间白了脸。
　　“这…官老爷您就是苏监国…刚才…村里人不懂事…不懂事…还请苏监国原谅他们啊”
　　老人说完欲跪下，苏谦上前一步托着老人的胳膊“老人家这是做什么！”
　　苏谦将老人扶好，站在院里的槐树下，眼神淡漠。“我早已习惯了大家对我的看法，不会怪罪他们的，也请老人家别这样作践自己。” 这样的场景却生了几分苍凉之感。
　　老人看苏谦的眼神也变了，惶恐散开，却是敬畏有加。
　　苏溪在一旁看的心底叫绝，自家主子的演技真是愈发的精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