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之绊》时间流

32、第 32 章

　　绯色与木缘坠入人间的事情许久才被天界知晓。
　　百叶不久也跟着坠入凡间，据说是为了去寻找木缘上神。这让众人唏嘘不已，爱情啊，果然强大，百叶已经失去了记忆，却难以磨灭他心底对木缘上神牵扯不清的念想。
　　他这次去，就是想弄个明白的。
　　主神自然着急寻找绯色，他的情况与普通神仙下凡有所不同，这一去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但绯色的踪迹无处可寻，和木缘一样。众神所在之处在天界星河之内都看得到，但凡事都有例外，若是跳下界桥之时身负重伤便无法承受穿越界河时的重压，落入人间或魔界时神力大损，神识强迫关闭，忘记自己的真是身份，天界星河也无法看到所在。
　　另一种情况是，跳下界桥之时自我封闭神力关闭神识，落到其它界域也如同天地间新生小儿，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这两种情况，若没有特殊情况都无法恢复记忆和神力，天界星河里也不会留下踪迹。
　　赤橙摘下头上的一支簪子随手扔进界河，却看不到一丝涟漪。说是河，却始终不能算是人们认知中的真正河流。他回头看赤逻，见他面孔平静无波，眼里同样平静无波，只是这样一副模样更叫人心里不安。
　　“我都快要忘记你本来的样子了。若不是认识你得早，恐怕会以为你生而如此。”
　　赤逻沉默不语，他自己都要忘记自己本来的模样了。也许现在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
　　“我知道你对绯色心存内疚，但是这样除了让你自己痛苦并没有半点用处，要我看，你与其想着百叶念着绯色，不如将他们通通忘记来得简单干脆，对你对他们都是最好的结局。”
　　赤逻点点头。
　　“不要去找绯色了。”赤橙突兀地说，“他做这么多也不过是为了忘记你，既然如此何不成全他呢？你们本无交集，这样反复纠缠，不是你痛苦就是他痛苦。赤逻，把关于绯色的记忆抹去吧。”
　　赤逻还是不做声，面孔和眼睛越加平静，甚至到了冷酷的地步。赤橙知道越是如此他心里越是波涛汹涌难以平复，这个时候应该闭上嘴巴，让对方平静下来，可是他没有办法看着自己的好友越陷越深。
　　“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要是你还是这样执着，对绯色也太残忍了。”
　　“赤橙！”赤逻终于发声，声音好像从另外一个空间传来，搞不清方向，“别说了。”
　　赤橙盯着清澈的涧河，有些恍惚，他仍记得赤炼在天界气急败坏地追赶赤逻的情景，两人三番五次的折腾，赤逻沉稳强大赤炼无理逞强，那时赤逻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藏得很深，但是越积越多，以至于都溢出了眼眶，赤炼只以为那是对方的得意和嘲弄，在旁观看的众神都心照不宣。那时的赤逻感到的是苦涩的甜蜜。现在的他感受到的应该全是苦涩。
　　赤橙疑惑的是，爱情到底是什么？到底哪一种爱情更多一些？
　　“若是一百年也找不到他呢？一千年呢？永远也找不到他呢？”
　　赤逻抬起手又放下，他胸口痛得厉害，好像赤橙的话是尖锐的小刀，不停地扎在他的心脏上，血肉模糊的。
　　“那我就去杀了魔君，然后……”抹掉他的记忆吗？这么轻易的答案为什么无法说出口呢？是他太贪婪了吧，他爱着百叶的同时还渴望也被别人深爱着，甚至这个人不是百叶？
　　“如果，绯色堕入魔道了呢？”
　　赤橙问，可惜赤逻没有回答他，纵身跳下了界桥。他独自在界桥上惆怅了半天，主神走上前来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他身上，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赤橙枕着他的肩膀：“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会杀了绯色，我已经失去了赤炼，不想再失去赤逻了。”
　　“赤橙……”
　　“你觉得赤逻爱绯色吗？”
　　“爱吧，就像我对绯色一样，就像爱一个喜欢的孩子。”
　　“是啊，单凭他和赤炼的某些相似就足以让你们对他特殊爱护了，赤逻对他也许不是像对待自己的爱人，但是只要绯色和赤炼有一点相似就足以将他套住了，你也一样。如果我也看着他长大也许我也会和你们一样，把他当成赤炼的影子，当做赤炼的替身。”
　　“也许你说得对。”主神很心疼，但不得不承认，他自己的确把对赤炼的感情加注在这个孩子身上，恐怕连赤逻都不得不承认。只不过赤逻不能像他这样坦荡地去接受这个孩子，因为他对赤炼不仅仅是亲情，正是因为如此才注定了他的痛苦，一方面温柔地呵护，一方面狠心地推开。
　　绯色到底是怎样一个存在呢？其实他和那些新生之神有什么区别呢？他只是万千中的一个，普通又平凡，他的美丽也许是他得以凭借的资本，然而他的骄纵却实实在在是他这个主神以及天界第一战神宠溺的结果。他本什么都算不上。
　　一直远离的赤橙作为一个旁观者才是真正看透其中原委的人。主神知道赤橙是对的，绯色只会把这烂摊子越弄越乱，可是二百年的感情，以及附加在他身上额外的感情还是让他不忍心。
　　“我会亲自动手，你不要阻止我就好。”
　　“可是——，我不想赤逻恨你。”
　　“赤逻恨我的原因恰好是绯色必须死的原因，你也知道，就算我不杀他，他的寿命也不会太长，按这个状况发展下去，我担心赤逻会更加受伤。你也不想吧？”
　　“嗯。不过万一我们高估了绯色对赤逻的重要性呢？你也知道赤逻深爱着百叶，虽然百叶的心另有所属，但是丝毫没有影响他对百叶的心意。”
　　“如果对赤逻没有那么重要就更好了，他的死便不会那么伤人了。”
　　“说到底，你觉得绯色还是非死不可。”
　　“是。”
　　“真残忍啊！”
　　“你觉得我残忍，我自己不觉得。对于我来说，圣君绯色什么都不是，他的生死于我无关痛痒，我在乎的只有赤逻而已。”
　　主神仰天长叹，酸溜溜道：“你在乎的只有赤逻……”
　　赤橙好气好笑，拉住他的手：“走吧，别跟个小孩似的。”
　　“曾经，你是最宠爱赤炼的那一个，你们两个的关系最好。”主神轻轻的说，他心里有点担心赤橙。
　　赤橙笑笑：“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更加下得了这个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