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之绊》时间流

31、第 31 章

　　“我不傻，”绯色冷冷盯着琉莺，琉莺殿有一种渗人的冷意，仿佛这里从来没有住过人。绯色得把自己紧靠在墙上才会觉得稍微安全一点，不会被这超出空间的空虚套住。忽然他就有点可怜这个女人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斩魂剑的事情呢？”

　　琉莺呵呵地笑了两声，袖子挥一挥，侍神们安静地离开，就像鬼魅一样不发出一点声音。“斩魂剑，你知道它的主人是谁吗？”
　　“赤练。”

　　“没错，当年赤练就是用这把剑自杀的，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当年百叶也是用这把剑杀死紫珠，斩断了她和木缘的羁绊。”
　　“这些我都已经知道了，我想知道的是你心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难道你不需要那把剑吗？你以为随便一把剑就可以要了魔君的性命？”
　　“你的意思是你在帮我？”
　　琉莺哈哈大笑：“帮你？别做梦了，我怎么可能帮你，我只不过是想看着你万劫不复罢了。”
　　绯色无力反驳，琉莺的直截了当让他反倒放心下来，是啊，看他万劫不复当然是琉莺会做的事情。“我知道斩魂剑的位置是个秘密，主神绝不会允许你将这样的秘密告诉我的。你不怕我去告诉主神？”

　　“我相信你更想得到这把剑。”
　　绯色愤懑，但却不知道能说什么，干脆转身离开。“我能不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这么恨我？”
　　“因为你和那人太像，因为他们都宠溺你，因为你的生活太过于美好。”
　　绯色点点头，他认可这个回答。

　　出了琉莺殿他做的就是等天灯亮起，然后悄悄地取走了神殿屋脊的斩魂剑。
　　回到绯色殿，绯色将自己关在内殿，这才敢将这把让人敬而远之的神剑拿出放在眼前仔细打量。他没有感觉到想象中的彻骨的寒意，只是一把漂亮的闪耀着柔和白光的长剑，甚至是温暖的。他有点疑惑，怀疑是不是拿错了剑。于是他用剑割开了自己的手指，猛烈的疼痛突如其来，他急忙将剑抛在地上，压制住将要脱口而出的尖叫。他讨厌憎恨那感觉，以至于这美丽的剑忽然变得丑陋而阴险起来。

　　第二天遇到木缘，他终于没有喝酒，身上散发着木质的淡淡味道。只是他眉间的愁苦并没有因而减少一点。
　　绯色走过去，随着木缘的目光看进清澈的涧河。“人间是什么模样的？”
　　木缘皱眉，有点不悦，人间，那是灾祸开始之地，若不是因为去了人间所有的痛苦是不是都不会出现了呢？

　　绯色伏在栏上，出神地往水里望去，希望望出一星半点的真相：“你若觉得痛苦，不如也和百叶一样，全部忘记算了。”话音才落就被木缘拎住前襟，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更加痛苦。
　　绯色转过头看到两个人影远远地走来，木缘也转头去看，手下缓缓地松了。绯色又转过身看桥下的涧河，木缘在他身边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迈开大步离开。

　　绯色本想就那样静静等那两人走过桥去，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开口叫了百叶的名字，他转过身迎上的是赤逻平静的眼睛。绯色去看百叶发现他的目光随着木缘走了好远，一只手拉着赤逻的衣袖，好像随时会藏在对方的身后。

　　百叶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快乐，甚至他脸上的笑容也不知不觉中没了味道。绯色将他变成了一个孩子，一个依赖赤逻的孩子。赤逻也并没有得到一个爱人，反而失去了一个挚友。绯色惊讶的是百叶看着木缘远去时脸上的失落，他不知道到底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
　　百叶终于转回他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眼前陌生的圣君，他不认识他。
　　绯色多少觉得有些尴尬，也许无论如何他都会觉得有些尴尬，无论这两人是亲昵还是生疏，全不合他的心意。

　　从相遇到分离不过是一出哑剧。赤逻一句话也没说，尽管最后百叶拉着他走开的事情，他的脚步停顿好像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他想说的话也全部藏在了他的平静的眼睛之后。
　　绯色想着，忘记一个人需要多久呢？
　　他走到木缘上神面前，笑得简单：“我们一起下人间去吧。我们两个同命相连的人。”
　　木缘冷笑：“我再也不会去了。”

　　绯色也不奇怪，说：“我要去。”又说：“你送我一程好了。”
　　木缘坠下涧河的时候，仍想不明白为什么绯色要这样做，他看到绯色站在桥上对他挥挥手。但是现在他也不想管那么多了，身上的伤口让他浑浑越睡，他有些害怕，又觉得解脱。如此坠下凡间他便会忘记自己是谁，忙忙碌碌地过一世又一世，直到某一天有位神将他拉回来。
　　也好，就当做一场梦吧。

　　绯色在衣服上擦拭木缘上神的血迹，心里充满了愧疚，他觉得自己已经满身邪气，否则又怎么会这般自私邪恶？他将木缘送离天界，不过是要彻底断了百叶的念想。时间最是残忍，一年一年过去后，百叶的心中便会再也记不起这个人。

　　绯色翻身坐在栏上，一时竟不能干脆地下定决心，他知道只要他松开手，所有的一切，现在他放眼看到的一切便统统与他没有关系，他再也不能再踏上这片土地半步。他恋恋不舍，又摸摸腰间的斩魂剑，一推手任由自己跌落，仰面望着星空越来越远。他露出一丝笑容，觉得所谓的痛苦也像星空一样远去，而留在他心底的只剩下了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