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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契约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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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被戳到了软肋,天罚剑止住颤鸣,周身火焰渐渐熄灭,躺在地上恢复成普通的剑。
清疏松了口气,把裹住雪团子的花瓣收回。
花瓣堆里,雪团子手臂无力的垂下:“清疏,你笃定我不会突破你的禁制,可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拥有保护你的能力?”她眼中渐渐聚起泪花,“为什么?清疏,我是契约兽,却躲在主人的禁制之下安好无损,而眼睁睁看着自己主人受伤么?清疏,何为生死相依?何为同甘共苦?我不怕被你利用,也不害怕为你流血了,只求你不要避开我,只身赴险地!”
清疏胸前闷痛,眼前一阵阵发黑,看不清雪团子脸上的情绪,他压抑下喉咙上涌的血腥,缓缓坐在地上:“雪团子,解除契约吧。”
“什么?”雪团子晃晃脑袋,又开始往清疏身边凑。
清疏恼怒异常,手指一扬,一瓣红梅飞旋着射向雪团子:“你竟质问我?难道你不知道自己是谁吗?我因何处处护着你?雪团子,你明知故问!”
乌凤捂住眼,默默地背过身去。
梅花擦过雪团子的脸颊,冰冷的痛感,连新出的血液都瞬间凉了。
“九溪为何费尽心力抚养一个杂种,祁隐那样冷酷的人却对你处处留情,你活了近一千年,不能变幻,不能言语,但还是有惊无险的活到今天,雪团子,你是月狐,是每当生死关头就会爆发无穷潜力的蛊惑之狐!”
雪团子抚着脸颊,怔怔的看着他:“清疏……”
“为助你躲天劫,我给你设的生死关头太多,自然受你蛊惑最重。所以,表面上我有多迷恋你,心里就有多恨你。”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雪团子内心激荡,疯狂的情绪缠绕着她的眼眸,他竟说是受到蛊惑!
可自己何曾蛊惑过他!
清疏带着几丝嘲讽:“我做不到看你身临险境,只能以身代之。雪团子,我后悔了,后悔当初在你身上打下烙印,后悔和你许下五年之约,更后悔成为你的主人,现在不是你求我放过你的时候了,而是我求你——放过我。”
雪团子满腔愤懑郁结在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拼命摇头,脸颊的血液溅到衣襟上,一滴接一滴,如血色的梅花在宣纸上瓣瓣晕染。
清疏闭上眼睛,淡然却冷漠:“雪团子,离开吧,反正你已经渡过天劫,又夺取了兽王令,不会再有谁威胁到你,就别再利用我为你挡灾了。”
“不!”雪团子倔强的脾气一下子冲上来,她红着眼急促冲到清疏跟前,抬手要去捂他的嘴,“你别说了,反正我不听!”
清疏别开脸,冰凉的手指点住雪团子眉心,缓声道:“我才是主人,听或不听可由不得你。”
那一指,犹如万年寒冰削就的利箭齐发,从眉心穿过,循着血脉迸射,游走周身。
精神撕裂的痛楚究竟是个什么滋味,雪团子终于体会到了。
“清疏,求你……停下来……”
雪团子面色惨白,咬紧牙关,两手揪住清疏的衣摆:“我记得你说此生不想再承受精神撕裂的痛楚,你为和我断掉契约,疼痛可以忍,那七成功力你也不要了吗?停下吧,我不蛊惑你了,我躲得远远的,不出现在你跟前就是了,你知道我怕疼的,你一直都知道不是吗?我宁肯你杀了我……杀了我……”
清疏唇瓣沁出一丝血痕,他不动声色的抹去,笑道:“杀了你?小月狐,那岂不是太便宜你?有些痛苦你得亲身体验才能解我心头之恨,你要是想死,等解除了契约就自行了断罢,我眼不见心不烦。”
身上,心里,眼睛,究竟哪儿更疼,雪团子已经无从分辨,有些疼痛让她浑浑噩噩,几乎昏厥,但有些疼痛则让她愈发清醒,永生铭记。
握着衣摆的手渐渐松开,清疏,你就这么恨我?不容有半句分辨,莫名其妙的做出决断,又一厢情愿把缘由模糊掉。雪团子目不转睛的望着清疏那张俊美容颜,依然是初见时清清冷冷疏离的模样,即使笑着也未见多少暖意,令人捉摸不透……
雪团子眼前渐渐模糊,意识归于混沌,她软绵绵的歪倒,眨眼功夫就退化为小白狐的样子,闭着眼睛,缩成小小的一团,积雪似的压在清疏的红色衣角上。
撑到此时,清疏再支持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殷红点点,如梅花怒放。
“公子!”乌凤眼圈早已发红,见状连忙跑过去扶住他,想说几句埋怨的话,但到了嘴边又咽下去,只是问到,“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清疏按着乌凤手臂,支起身子,手指探向雪团子毛茸茸的耳朵,轻缓的游走在她脸颊上,在一直往外渗血的伤口停住,指腹下梅花闪现,将那道狰狞的伤痕愈合。
“你今天表现不错,我一直担心你会冲出来说些不该说的,”清疏移开手,眸光温柔的看着雪团子,“乌凤,看来你比这只呆狐狸要让人省心呐。”
乌凤哭丧着脸道:“公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赶紧想个能让你活下去的法子啊!”
“不急,”清疏指着不远处嵌在乱石堆里兽王令,“你先去把那块装死的铁牌拎过来。”
“哦,好。”
“好个屁!”兽王令恼羞成怒,一个瞬移险些拍在清疏脸上,“你说谁装死?说谁铁牌呢?”
乌凤傻眼:“它会说话?!”
清疏毫无异色,面带微笑把雪团子托起来递给兽王令:“前辈,以后要麻烦您照顾她了。”
干什么突然唤它前辈!惊的兽王令疾退三尺:“你知道我是谁?”
清疏摇头:“不知,但有求于你,总该客气一点。”
兽王令半信半疑,将雪团子收入结界:“她现在是兽王,不用你说我也会照顾她,反倒是我得谢谢你,能狠下心斩断契约,不连累她一起死……”
“胡说什么!公子是不会出事的!”乌凤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死”这个字。
好好的话说到一半被打断了,兽王令没好气道:“修仙的都知道弑仙要遭天谴,你家公子都认命了,你还瞎咋呼,果然凤毛色黑嘴壳子硬,当心太阳晒多了脑浆变成渣。”
乌凤:“你你……”
清疏拍拍乌凤的肩,对兽王令道:“若我侥幸逃过此劫,自然会去找她,若我躲不过……前辈要是有心,就设法抹去她的记忆吧。”
兽王令默然,许久才说:“你可别高估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说不定到时候用不着我费心,她自个儿就能把你忘掉。”
清疏垂眸,唇角笑意略带苦涩:“那样自然是最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