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世界唯一的光》漪微（意微婉）

17、我不想做别的事，我只想唱歌。（4）

　　迟周大步走开，步速极快，想要甩掉她。
　　她一路小跑，跟得很紧。
　　他刷卡进站，她迅速买了车票，跟进站台。刚开始小心翼翼，离他两根柱子远。站台上人越来越多，她被挤来挤去。这辈子一天也没体验过朝九晚五生活的她，城市的早高峰她是头一次遇见。
　　就算装得毫不在意，迟周也不可能看不见，她有意识地愈靠愈近。没两分钟，索性贴在了他身后，两只小手抓着他的琴盒。
　　他再次发作：“喂，我说你……”
　　“嘘——求你了，”时薰低声哀求，“旁边那个大叔一直挤我，还乱摸……”
　　迟周随着她的眼神看去，果然发现一个头顶地中海、满脸是括号的中年男人，眼睛色迷迷地盯住时薰的裙子下方。这猥琐男人见她躲远，居然还胆大包天地跟了过来。如今的社会是什么风气！他于是没有再拒绝她，容她站得很近，只稍微保持了安全距离。
　　地铁进站。人群如同上了发条，瞬间躁动起来，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好塞进铁皮罐头一样的车厢。
　　迟周身挎的琴盒好像超级英雄的盾牌一样，让他一向在高峰期的地铁中很有优势。不过扒着他琴盒的这个废物可就不一定了……
　　他暗喜。一定要趁此机会彻底甩掉她！
　　滑动门哐地开启。
　　他从容而娴熟地倾身向前，挤得一席之地。站定之后，地铁门又哐地关闭，接着列车开始疾速前行。他提心吊胆地转头看周围，她果然不见了。
　　在混乱的人海中，被大浪卷走了。
　　碍眼的家伙消失，简直一身轻松！
　　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迟周试着绽放一个笑容，嘴角却意外地，抬不起来。
　　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你别乱挤了行不行！没看这儿人这么多吗？”
　　就在那时，肃静的车厢中，突然有个上班族男人高声训斥。所有人，连同迟周，一齐将目光投向那边。门边上，被训斥的，是个染着深亚麻色长发的年轻女子，刘海又浓又密，低着头，几乎看不见眼睛。她差一点儿就没挤上来，现在给压在门玻璃上，整个人快要变形了。她方才的确是在动来动去。
　　她旁边，站着一个秃顶的胖男人，几乎整个人包住了她，以车上拥挤为借口，油腻的头几乎伸进她衣领里。
　　她被骂，于是不动了，听天由命地望向头顶的车厢天花板。
　　坏人露出了得逞的□□。
　　就在那时，他听到心里的轰声巨响。爆炸在天地之间，碎片飞溅。那头笼中困兽，终于还是出来了，磨牙吮血，杀人如麻，再也不会被抓回笼子里。
　　他分开连呼吸空间也没有的人肉三明治们，力道那么大，就好像摩西分开红海。
　　咒骂声又起。
　　“闭嘴！”
　　他大喝。穿越那片海，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没有空间去让他留任何安全距离。

　　迟周工作的社区儿童中心在这座大都市一个并不中心的地带。
　　建筑陈旧，设施简陋，师资力量勉勉强强，且在不断减少中。没办法，政府拨给这里的资金太少。不但少，还从来不会准时到位。教师和帮工的工资经常被拖欠，很多人都只是为了孩子而留下。除了在酒吧驻唱，这是他的另一份工作。但很难说，这两份工作是用哪个养哪个。
　　这里的孩子，大的十三四岁，小的五六岁，多半是外地务工人员的子女。有的到了学龄，有的不到；有的有户口能上学，多数没有。被送到这里来只是权宜之计，好保证他们不会在父母打工时乱跑生事罢了。
　　今天他因添了个累赘，不得不迟到了三十分钟。她的居心，他早就看清了。什么要去地铁站，还不是要赖着他？直到他答应教她练声乐。而他刚才的路见不平一声吼，显然被她视作了某种应允。
　　看来，短时间内是甩不掉了。
　　他悔不当初，脚步却意外地轻快起来。
　　她提议：“我可以在办公室里等你。”
　　他倒也这么想，不过可惜，他没有办公室。
　　她听了又说：“那我跟你去教室。”
　　“不行！”她眼睛滴溜溜地转。
　　“你既然答应了做我的声乐老师……”
　　“我没答应！”
　　“……在哪里开始教学都是一样的。”
　　“我说了不行！”
　　他好不容易对她生出的同情心这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太有气人的本事了。
　　一个扎犄角辫的小脑袋挤进了怒目相向的两人。
　　“迟老师早！”小脑袋抬起，看着脸色发青的老师，“真是的，这个称呼无论说多少遍还是那么绕口啊。老师你今天迟到了啦。”这女孩看起来十二三岁，长得甚是可爱，见老师不答话，她又看了看惹老师生气的人：“这位是……天啊！”她蹦了起来，“是喵酱！喵酱来啦！大家快来看啊，是EVA组合的时薰！喵酱！”
　　迟周很快发现，在他的学生中，这花瓶组合还是很有人气的。
　　社区儿童中心并不是正式学校，所谓的老师与班级，也没有任何正式的任命与划分。虽然被称作老师，但迟周的任务只是在活动厅里陪想唱歌的孩子一起唱歌、再稍作指点而已。平日里，在众多活动中选择唱歌的只是一小部分孩子。这个年纪的孩子们，似乎更喜欢涂鸦，玩玩具，或者就在室外漫无边际地疯跑。
　　不过，今天无疑是例外。那架超期服役的电子琴旁边，聚集了活动中心的所有成员。
　　也就是说，不光学生，老师们也来凑热闹了。
　　自然而然地，有人提议唱EVA的歌。
　　芊芊毫不犹豫地点了《下课铃》，那是EVA的第8张单曲，也是她们刚出道时的经典曲目，由苏亦绫担任主唱，一时间风靡乐坛。从那首歌开始，少女组合的校服形象深入人心，全国上下的女中学生都开始留蘑菇头齐刘海，只为模仿苏亦绫在MV中的形象。
　　时薰有些触景生情，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下课铃声何时才响起
　　繁重的课本塞回书包里
　　下课铃声请快点响起
　　我要奔跑去那遥远的天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