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大人》雨知时节

9、结发

　　苏引离开后，楚月西就直接搬到了萧守寝宫里，再没有回过丞相府，连管家都搬到了偏殿伺候
　　冬天刚过去，宫里已经开始准备新年，各宫的打赏使奴才们眉开眼笑，禁宫之中多了不少人气
　　楚月西亲手筹办礼品送去了太后寝宫，连萧守都不肯见一面的太后居然笑吟吟的亲自迎接。萧守得知之后居然大感欣慰，大有母慈妻贤的感觉，只是皇后仍然心有隔应，稍显不足
　　时光翩然轻擦
　　除夕之夜，大宴群臣。
　　皇后出乎意料的气色好，萧守看着她，想到了即将出世的孩子，又看一眼楚月西。冥冥中觉得有些贪心，却又难以割舍
　　风过，灯火摇曳，萧守看着楚月西的脸模糊又清晰，曾今对他来说那样难堪到虚脱的绝境，都被时光消磨，酿成了微甜的回忆。
　　惊慌，无措，悲愤，难堪都曾有
　　群臣恭贺，萧守来者不拒，一杯一杯下肚，春风沉醉
　　萧守的眸子被逐渐点亮，和着天上的星光一起闪烁。楚月西看他，又抬头看天，举杯痛饮。皇后静静的坐着，难得的气色红润，却是一片波澜不惊
　　月上中天，天上烟火，地上爆竹。民间的劈劈啪啪声传来，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
　　当一切归于宁静，繁华重启。
　　萧守醉伏案上，皇后正要派人将他送回，楚月西突然站起跪拜行大礼：“李尚书一案已是去年旧案，不知圣上有何定夺”
　　群臣哑然，一片死寂
　　皇后面色凄惶：“丞相，此事改日再议。佳节难得，谈生死未免血腥”
　　“国事天大”
　　皇后让小海子扶住萧守，自己盈盈跪倒：“一切听从皇上安排，妾身后宫之人，不该扰政”
　　萧守睁大了眼睛，眼波似要流出，一片迷茫，迟钝地点头，不知道该看地上的哪一个人，莫名的凄凄惶惶
　　楚月西从容站起，拍掌的声音在夜里显得尤为清晰，李季被挟着蹒跚走来，刽子手随后满面肃穆，大刀泛寒如同雪满刀刃
　　皇后一直跪在地上，垂首低泣
　　李季双目浑浊，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宫女哆哆嗦嗦，舞姬战战兢兢，乐师弃器，歌者断音，胆小一点的臣子早已噤若寒蝉，胆子够大的也是面色如灰，几个老臣气的哆嗦，甚至有人直接气的晕过去，小海子赶紧安顿好萧守又派人去寻太医，一时间乱的不成样子
　　手起刀落，尖叫声还卡在喉咙，早已命丧黄泉
　　萧守抬眼的瞬间，一片血红，但是他却看见了笑吟吟的楚月西，他笑的从未有过的好看，伸手去抓，却有尖利的叫喊撕碎了寂静，然后无边的黑暗侵袭裹围。

　　萧守看着有人拿着斧子靠近自己，楚月西站在一旁不言不语，那人一下子劈开了他的头骨，他看见地上的碎骨，淅淅沥沥血如雨下，看见楚月西淡淡一笑，楚月西说，萧守，我们究竟是谁欠了谁的。他忘了自己有多疼，只是忍不住的哭啼，一如儿时
　　哭着哭着就醒了，小海子候在一旁，满面忧愁
　　头疼欲裂，他听见自己沙哑地问：“丞相呢？”
　　小海子欲言又止：“大人在梅苑等着圣上”
　　萧守赶紧更衣梳洗，连发都未束就急不可耐的奔走，他听见自己不停的说，快一点，快一点
　　虽说已经入春，但依旧寒气袭人，累出了一脑门的汗，但是萧守还是觉得冷，小海子紧随其后，抱着两件大氅
　　远远望见楚月西立于花从中间，一袭火红衣衫，散落着头发。
　　一瞬间，岁月模糊
　　萧守忽然记起了那一年初见时的情景，迷路的孩子，张狂的红衣，原来他比自认为初见的更早以前见过楚月西，那一件红衣，如今早已染了岁月的风尘，是啊，楚月西容貌依旧，小小的孩童却已成了翩翩少年郎，时光翩然轻擦
　　“来啦”
　　萧守傻傻地点头
　　“你看这梅花可好？”
　　“好”
　　楚月西微微一愣，手指点在萧守的眉心：“怎么傻了”
　　“昨晚我醉了……我……”
　　“可惜啊，我唱一出好戏，你却醉了”
　　萧守慌张：“我……”
　　楚月西看了一眼小海子，小海子将大氅交与他，自行退下
　　他笑的温柔：“冷么？”
　　春风吹过，刚刚出的汗被风干，萧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楚月西却将衣服扔在了地上
　　萧守刚想发问，楚月西抱住他，说
　　岂曰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萧守模模糊糊的被楚月西套上一层红色的纱衣，戴上红绣球，耳畔有人温柔的说：“是简陋了一些，可好歹也是个婚礼”
　　凤凰烛，红绣球，合欢酒
　　拜天，拜地，两相拜
　　清香的酒香飘荡在鼻翼，楚月西近在眉睫，忽闪忽闪的眼波流转，摄人心魂。这一院的红梅盛开，正是人间好时节
　　天边泛着鱼肚白，也不知道过一会儿是白天，还是黑夜。
　　风很凉，楚月西的手也很凉
　　“萧守，你……”
　　“圣上！圣上！”话说到一半，小海子急慌慌奔来，“不好了圣上，皇后落了湖，现御医正在会诊，奴才这……”
　　萧守脸色惨白，转头看楚月西，有记忆冲破了防线，一波一波，将鱼无情地拍打在岸上，烈日曝晒，奄奄一息
　　“你！楚月西！”萧守一把摔了杯子，扯下胸前的红绣球狠狠摔在地上，“你就不能安宁一日！你就巴不得朕恨你！”
　　楚月西静静的看了他一眼，饮尽杯中酒，笑了一笑：“你再和我啰嗦下去，你就见不到你的妻子最后一面了”
　　萧守忿忿离去，小海子急忙跟上，楚月西忽然蹲下，抓起了那一捧含酒的泥土，他抓的越紧，从指缝挤出的土愈多。
　　其实应该断的，不是和苏引，所以现在他自己反受其乱
　　这人间，有谁活该承受
　　好坏，黑白，终究是一场笑话罢了
　　所以在萧守眼里，楚月西永远无恶不作，他永远希望楚月西当一个好人，贤臣明君，流芳千古
　　如果萧守喝了这杯酒，如果萧守再等一等，他会听见楚月西说：萧守，你不能嫁，就娶了我吧。然而他亲手养大的孩子，终究还是选择了先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