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大人》雨知时节

18、慈悲

　　顾儿由于早产身子弱，显得有些小，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可是当祁王的人生生将他与楚月西分离时，那震动天地的哭喊声中气十足，才显示了他的后天养来的健康
　　有一只手活活地穿过他的胸膛，握住心肺，捏碎成泥
　　妇人抱着他，手臂被指甲划出长长的血口，落下来滴在雪上，眼泪砸下去，恰好融为一体，她说不出其他的话，只能不停的叫怀里的孩子：“顾儿，顾儿……”
　　嘶哑的喉咙像是破了的风箱，小小的孩子一声声的唤爹爹，到了最后伤心的再也叫不出一个字，在妇人的怀里悲伤地抽搐。
　　冬日铁甲生辉，泛着寒冷的光芒
　　哭叫声穿透力极强，引来了不少人，受了那么多日饥饿，即使有人出手阻止，也不过是徒增伤亡。郡守府早就被大军团团包围，水泄不通。还有力气闻风赶来的汉子一推就倒，摔了也是许久站不起来，索性看守的人只是不让进入，并没有乱伤人命。
　　眼看夫人和孩子被簇拥着送走，蜀地之民面色愤怒，目眦尽裂。楚月西站在原地，面色平平，丝毫不像一个骨肉即将分离的父亲，一个夫妻离别的丈夫。
　　“祁王千岁抬爱了，居然亲自光临”
　　“对付楚月西，怎么样都不为过”祁王笑呵呵的，“让夫人和小公子受惊了，是本王的错”
　　楚月西径直的走进屋里，坐下，甫一坐下，精致的白虎皮就披到了他的肩上，祁王随后走进来，让人退出去，关了门
　　他的指尖很凉，偶尔咳嗽几声，也不说话，祁王就站在那里，直直的看他
　　“本王答应了你，不伤人性命，今日你也看到了，你的妻儿本王也自会好生照料，如今你这身子也需将养，等你好些了，咱们便离开这荒凉蜀地，共图大计”
　　“王爷并非存心用我，何必大费周折。楚某人就一条贱命，哪里需要这么多花样”他端起桌上的凉水一饮而尽，脸色苍白
　　祁王在他对面坐下：“本王一直求贤若渴，怎么如今倒是成了我的错？”
　　“王爷若是不给一个交代，再这样拐弯抹角，傻子都气走了，更何况所谓贤才”
　　诡谲的氛围像是一层雾气飘浮在房里，模糊眼睛，让对方看不清自己心思
　　“本王一直认为你是在使苦肉计”
　　“那王爷怎生如今相信了我”
　　祁王微微停顿一下：“圣上得知消息已有月余，至今没有派人来救。而你……看起来也的确像是快要死了”
　　楚月西整张脸埋在了桌上，说出来的话有些瓮声瓮气：“王爷也不怕这还是苦肉计么”
　　“我听闻，皇后前些日子病愈了，圣上如今花尽心思讨皇后欢心”祁王意有它指，“皇后甚是喜爱蜀绣……”
　　楚月西埋首很久，安静的像是死了过去，祁王终于按捺不住推了推楚月西的头，那沉重的头颅终于偏转了一下角度，面孔暴露在空气中，他满面是泪，祁王霎时惊恐
　　“这！……”
　　祁王想到了之前京中的传言，说是楚月西年逾而立而不娶，必是喜好男色。之前楚月西镇守京城，手段又狠辣，自是没人敢多言，可如今竟然连入幕之宾的流言都出来了，思及他对萧守的百般照料，早已是过了臣子的职责，如今他居然泪流满面，莫非还真的是……
　　“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这是……”
　　“我这一离京，三载都过了”
　　“是啊，三年了，连你的孩子都那么大了”祁王死死盯住他，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神情
　　楚月西勾勾嘴角：“顾儿他，真真是可爱极了”
　　祁王立即表示：“本王一定好好照料，你无需担心”
　　“也是造化，被贬了反而遇上了……只是可惜了如今这个病躯也陪不了她母子多少春秋，若是以后我去了，还要麻烦王爷对我妻儿好生照料”
　　“本王就当你是应下了”祁王喜笑颜开，“本王这就派人发放粮食”
　　祁王派人送给了楚月西上好的药材，熬了之后服下十日里居然好了许多，咳嗽顿时少了许多
　　他立即带着饱腹的官兵四处奔波赠食，虽说祁王的大军已经送了不少粮食，但是蜀中难免有偏荒之地难以周到，他待了几年也大概熟悉了四处情形，越是蛮荒之地，留下的人越多是老幼之人。之前的救济也大多针对的是郡守府周围的百姓，其他地方的灾情更是难以料想，怕是多为荒村了
　　祁王看他那一副不要命的模样，赶紧派人开道清雪，生怕这好不容易又是威胁，又是跪求来的宝贝又出了差池
　　许多村子都死了许多人，饥荒该出现的悲剧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都出现了，易子而食，鬻子换食
　　还活着的人，得了粮食敬他若天神，哭着笑着跪拜。祁王看着那个静静站立的男人，觉得如今的他多了以前从来不会有的怜悯，杀人如麻之人，居然也会有一日多了这菩萨一般的慈悲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