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梨园天子

3、耀玉释怀结交友 紫薇夜半情话吐

　　且不论朝中发生了怎样的大事，百姓们却照常过日子。
　　耀玉与紫薇成亲已经一年多了，在这一年以来，二人相互扶持。耀玉在外做工赚钱，紫薇在内缫丝织布。生活虽不富裕，却过着简单而充实的日子。
　　当初二人成亲，由于家中钱财并不宽裕，再加上二人均无父无母也无依无靠。因此也没个像样的婚礼，只是拜了拜为他们牵线搭桥的杨英之后就入了洞房。
　　可虽然没有婚聘，没有媒证，家里也是那样的简陋，二人却是相互深爱着彼此。有了这份真情在，便是以天为被地为庐，二人也照样能甜甜蜜蜜地生活下去。在遇见紫薇后，耀玉的心理也由原先的胆战心惊变得大方许多。因为在他的眼中，有的只是紫薇，而旁若无人。但这种心境也似乎让这个内向的少年变得开朗许多，亦是结交了不少的朋友。
　　耀玉在少时略读诗书也习得些武艺，原先刚来采史之时他本是不愿意将自己的本事透露，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无名小卒。但在与紫薇成亲后，他渐渐开始觉得自己以前的做法是不对的，既然自己有本事，为何不去展现？不让瞧不起自己的人刮目相看？
　　于是他开始在展现自己的才华，与采史当地的一些地望子弟们一起吟诗诵赋，一起学习骑射。他虽是个下人，但明面上也是杨家的亲戚，也因此，杨府的下人们对耀玉还是毕恭毕敬的。
　　杨英的儿子杨柒是个通达之人，他喜好文学，尤其是喜爱先秦散文以及研究诸子学说。后世虽普遍尊儒，但在他这里，似乎他更喜爱墨家之学。而在武艺方面，他也颇有建树。
　　一日，杨柒正于武场练习箭术，一时兴起也让当时侍候在侧的耀玉来了一箭。耀玉虽不擅长武器，但对于弓箭之术，他却是自幼习之，且颇为钟爱。一箭下来，却是正中靶心，毫厘不差。
　　杨柒见状，当即对耀玉另眼相看。再加上他那好爽的性子，两人很快便成为了莫逆之交，对于耀玉更是无话不谈。
　　九日午后，耀玉陪侍杨柒等人登高赏菊。杨柒等人自是拿耀玉不当外人，几个人就像兄弟那般相互揶揄插花。直至日落咸池，这才各自回家。
　　今日的耀玉被朋友们在头上插满了黄花，手中还拿了一把韩六郎送的茱萸，晚上准备带给紫薇让她做成蘸酱。
　　耀玉虽不好辛辣，但紫薇却是无辣不欢，是以紫薇时常抱怨一家人非要吃两锅饭。耀玉虽是不喜，却并不与紫薇争吵。他深爱着紫薇，别说是吵架了，就算是大声对紫薇说话也是不愿的。可同时，他也不愿意妥协紫薇，毕竟一个人的口味哪有那么容易能够改变呢？
　　三秋的桂花开遍全城，这种嫩黄色的小花挂在桂树的树枝之上，随风飘摇。采史是个小县，县里种的桂花也不甚多。但这种花啊，在开花之后却能够十里飘香。真真是未见闻花，先嗅其香啊。
　　这桂花是耀玉最喜欢的两种花之一，其一是因为耀玉喜欢这芳香，其二又是此花有其药用功效。耀玉幼时便得了咽喉病，喉部总觉得有异物堵塞，他深知桂花有化痰之效，便时常以桂花入药。
　　在二里的街边就有一棵桂树。耀玉认得这户人家的主人，平时也常闲聊些家长里短的，而主人也知耀玉的喜好。于是在耀玉走过他家时，主人让自己的小儿子把家里晒好的桂花给耀玉送去点。
　　那孩子也是机灵，远远地望见耀玉向着他家的方向走来后，他一边踩着笙蹄，一边攀上了自家的土墙，手里拿着一布袋的桂花，向远处走来的耀玉挥着手。
　　耀玉自是认得这孩子，在远远地望见这孩子挥手之后，遂快步上前站在土墙前面对着他。
　　“璟阿兄，这是我父母晒的桂花，给你捎上些来。”只见那孩子举起了手臂将手中的布袋递到了耀玉面前。
　　“这是？”看着手中的布袋，耀玉疑惑问道。
　　“诶呀，阿耶知道璟阿兄每天这个点都会路过我家，所以特意命我在此等候。阿兄不是喜好桂花？这是我娘娘晒的，可香啦，能保存好久呢。阿兄你快收下，平时你也照顾狗蛋那么多，又是教狗蛋识字又是功夫的······”
　　“好。”看着那个名为狗蛋的孩子如此兴奋的样子，耀玉仅是微微一笑，便收下了那袋子干桂花，“那我就收下了，请狗蛋代我向你父母问安道谢。狗蛋有空也多来找阿兄玩啊。你这弟弟也是讨喜的紧呢！”
　　“哈哈，阿兄快别埋汰我啦。”听着耀玉如此说他，那孩子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我就先回咯。”
　　“恩恩，璟阿兄明天见！”
　　捧着一袋子桂花，和一大把茱萸，耀玉的心情非常的高兴。
　　果然还是开朗些，广交朋友的好啊，不光是得到了一点小恩惠，更重要的是，能够得到人心，也能够活的，不那么痛苦。
　　想到这里，耀玉不禁想起了以前在刘府时的情形。那时候的他，除了他是与其他公子娘子们一起学习之外，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竟还是那府邸的一个主子。有时候，他甚至自己都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一丝疑惑，他究竟是一只任谁都能够践踏尊严的一条人样狗，还是一个拥有尊贵出身的公子。
　　自与母亲分离后他就知道，寄人篱下的生活绝对会让他很痛苦，然而他没能想到的是，他所承受的痛苦竟是令他几乎窒息而亡。也因此，他放弃了那个虽然可以让他锦衣玉食但却毫无尊严的地方，来到了这个小县城，过着普通人家男耕女织的生活。
　　夜幕降临，月光如水。
　　人们纷纷于人定时分休息入睡，但此时已是亥时，耀玉的家中却依旧亮着灯火。
　　虽然夜晚点灯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灯油的价钱虽不贵，但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可即便如此，耀玉却仍为了妻子同时点燃了家中仅有的两盏灯。
　　他躺在土炕上，看着几前妻子忙碌的身影不禁入迷。
　　耀玉并不知道紫薇在计划什么，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紫薇不停地穿针引线缝制东西。而随着那东西渐渐成了形状，耀玉也能够隐约猜出这应是一件衣物。
　　没错，入秋了，紫薇为耀玉购置了两匹好看的花布。这种布她自己是织不来的，于是她用自己织的六匹粗布，却换了那两匹精细些的花布，并在夜晚悄悄赶时间为耀玉缝制御寒的衣物。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在灯火葳蕤之下，看着那耀眼的光辉，耀玉只觉得眼前有一片薄雾。他企图将这薄雾甩开，却是越发的浓重，瞳孔的对焦也有些发散，上眼皮正在与下眼皮相互靠近。
　　辛苦劳作一天了，耀玉终还是扛不住身体的疲惫陷入了睡眠之中。
　　“······我也知道，人无完人，金无足赤。但是怎么说呢，我就是觉得你很完美。”
　　在朦胧之中，耀玉恍惚间听见了有什么人在说话。
　　那是他熟悉的嗓音。
　　是他妻子的声音。
　　然而，他虽然神智已经清醒，却是不忍心将妻子的话语打断。于是便假寐不动，细细聆听着妻子的心声。
　　“恩，今夜有点冷是吧。你不在的夜晚十分漫长呢，我知道你听不见。可是感觉说出来好开心呢。虽然基本上都是废话······”说至此处，竟有了些许哽咽之声，这不禁令耀玉心中一揪，“你曾经说我像莲花，其实我觉得你才是呢。你要等我，等我长大。很快我就及笄了，是个成年人了。我会努力的学很多很多东西。
　　其实······我不懂音乐。我知道你的乐曲很好，你作的曲子，真的很美。我的歌，对你而言恐怕就是呕哑嘲哳难为听吧。
　　唉，我是笨蛋啊。你喜欢牡丹，是个雍容华贵的人。而我只是乡野村妇。表白什么的，你应该会喜欢那种，十分有诗意的吧。但是，我做不到，做不到啊！华丽什么的真的很难······
　　我现在只是想嫁给你，我真的是很爱你。怎么说呢，桃花，对我而言非常重要。我愿意用满园桃花来博你倾城一笑。唔，这个比喻不太好，你也不喜欢桃花。
　　我知道我也有很多毛病，不过以后我改。
　　以前说的，桃花向东开放。那是守望之意。
　　爱你，情话不会重复。我的每一个爱你都是每一天不同的意思······”
　　听到这里，耀玉再也无法装下去了。他睁开了眼，看着紫薇手足无措的样子微微一笑，伸手将妻子搂紧怀中：“傻薇儿，我也爱你啊。从今以后，我最爱的人，就是你。”
　　或许这样并不对，我们的相遇相知，也不过是短短一年半的时间。原先只是对她的怜惜，到后来与她相处时她一系列行为的吸引。而真正使耀玉心中最后一道防线沦陷的，却是这一夜的情话绵绵。
　　他彻底爱上了她，他的心被她俘虏了，从此便成了她的所属物。
　　爱她之深，非言语所能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