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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狼烟四起乱世复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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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寿二十九年,也是建平元年。
先帝林逸驾崩,新帝林栀幼小,而朝中权臣也大多因建平元年各地诸侯的起兵之势而退居朝外。庞大的大楚帝国就这样在上无悍帝下无权臣的情况下风雨飘摇着。
蒲阳公主姬凉为公主之首,在朝中担任祭巫一职,且为今上亲姊,故而当此动荡之际公主主动出面垂帘,坐稳大局。
楚以孝立国,故而长公主辅助今上办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先皇拟定谥号桓与庙号代宗,并行入殓。
后又加紧指派中央官员巡抚受灾地方,将各地受灾百姓进行安顿。同时大行整顿吏治,将所有查办出来的贪官污吏一并从严惩处以儆效尤。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已是建平二年的开春了。
由长公主属意的这一系列雷厉风行的政策下达之后,朝廷也开始缓慢的再次运行起来。然而,女子主政,终将是名不正言不顺,虽然看到了改革的成效,但一些顽固腐儒及一些野心家们心中对姬凉并不顺服。朝廷局势仍旧紧张,只需要一个临界点就会产生巨大的爆炸。
一时间,天下所有权势之人的眼睛都盯在了这个僭越主政的女子身上。
果不其然,在建平二年六月上九。宫中爆发了一场时疫,虽然时疫仅仅在临湖殿周围小范围流传且很快就得到了遏制,但一些别有用心之人便借着这次时疫之乱告知天下,女主政,天降灾祸。
于是乎,建平二年八月。一场相较于仁寿二十九年更为庞大的勤王活动就此爆发。
任谁都知道这次勤王无异于西汉景帝时期的七国之乱,而长公主姬凉就是那个晁错。然而天命已定,大楚王气渐衰,这是任谁都无力更改的。
建平二年七月廿三,威州都督源世本广发《讨姬凉檄》。各州官吏纷纷响应,青州、岚州、云州、利州、荆州、汉州、珍州、雍州、深州、贺州等州郡纷纷起兵,或响应源世本或自成大王。
翌年年后,并州刺史魏笙攻入大兴,囚姬凉于大理寺牢,并迎天子往并州。至此,一场轰轰烈烈的勤王运动正式落下帷幕。然随之而来的却是长达数年之久的楚末乱世纷争。
建平二年十二月十七。
青州刺史马腾运,岚州刺史宇文衮的军队先后抵达大兴城外,就驻扎在城外二十里处与羽林军郎将令狐琴对阵。而那岚州刺史的兵马,就驻扎于采史县中。
为了振奋士气,同时也是亘古不变的一条潜规则。各州兵马每攻下一座城池就会适当地放纵自己的将士们去掠夺些财物来贴补己用。军队素质好的呢会下令莫要滥杀无辜,若是遇到军队素质差的,那便是当地百姓的灾难了。
很不巧,这个宇文衮似乎并不是什么心地善良的主。
当宇文衮的士兵打进采史后就开始大肆抢掠,甚至于□□妇女、伤及无辜。采史的百姓们为了活命纷纷逃出城,而耀玉也是其中一员。
相对于那些被宇文衮的士兵砍死的那些人,耀玉还是比较幸运的。由于杨英早有先见之明,建平二年夏季各地诸侯起兵之时他就预料到了迟早会有今日,因此在宇文衮打进采史之前的一个月,杨家就偕同家眷与不少的财物逃到了距离战争较远的陇上。耀玉作为杨家的家仆,同时还是杨英的“表侄”也很荣幸沾上了他“表叔”的光逃了出去。
当宇文衮打进采史时,耀玉和紫薇二人已经到达了河西一带。
此时天下正是兵荒马乱之际,不光是各地诸侯纷纷起兵造反,一些作乱的草寇,也包括有一些被战乱波及活不下去落草为寇的良民们,他们纷纷趁着乱世之际在各州劫掠。
杨家家大业大又携带了如此多的财宝自然会被草寇们盯梢,就在行经青州时,一伙山贼突然从土丘上冒出,其人数之多差点让杨家的护卫抵挡不住。
耀玉就是在与山贼们搏斗时左肩被大刀砍伤,还好紫薇机灵,见耀玉被砍伤迅速撑着耀玉拿上随身携带了药品以及一些绵薄的财物离开了杨家的大队伍。
耀玉虽是负伤却也不是特别严重,两人遂在附近的县城中安身,找了可靠的大夫敷了药。但二人却不敢在这里多加逗留,当今天下大乱,青州虽地处偏远但毕竟也是诸侯起兵之处。更何况,看这些日子里当地百姓纷纷向外奔走的情况也可以看出这里并不适合长住。
于是在耀玉肩上的伤好的差不多后二人便与救治大夫辞行继续向西北逃去。
就在百姓们都四散逃亡而各路诸侯向着西京大兴蜂拥而至之际,其中一路诸侯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不但没有与各路诸侯一样向着大兴方向攻打,反而向着位于大兴东北部的山东道打去。
山东道,潞州。
一排排整齐的军队于官道上井然有序地驰走,为首的是两名身着玄甲的将军。二人皆身坐高头大马,左位将军手执长矛,右位将军则紧握着槊,他们的身前是几排用于通信的斥候队和防卫的士兵,而他们的身后则是一队队整齐的军队。他们每队手中皆持旌旗,绵延数十里。
“阿兄,颍川那边我们已经质问过了,但仍无二兄半分音讯。”位于右位的玄甲将军凑到左位的将军身旁道,“当今诸侯混战,正是我们问鼎的好时机。此时是否要······”
话语未完,却被左位将军的手掌挡住示意其不必再说下去:“此事另行再议。”
“可是阿兄!我们此次出兵可不光是为了寻找二兄!”左位将军立即反驳道。
“玄成,你可还记得母亲临终前的遗言?母亲没有什么特别嘱咐的,唯有这一件事放心不下。”刘建成转头看向弟弟神情凝重道,“为人子者,理应于亲生前尽心奉养,故后完其遗愿,此为孝道。”
听罢刘建成之言,刘玄成则是一脸严肃地看着他:“阿兄······二兄与娘亲分离时年仅六岁,且不说他现在是否还记得那时候的事情,就说二兄是否健在就是个问题。当此乱世之际,他却音信全无了三年。说不定早就······”
“玄成。不许说不吉利的话。”然而就在刘玄成尚未说完之际就被刘建成厉声打断了。
“是。”
刘建成转过头去,抬头仰望着远方的天空:“我们此次自然不是专程来寻找二郎的,这不过只是顺带罢了。我自然知道,当此乱世,正是各个势力大洗牌的时候。倘若我们也能在其中分一杯羹的话······那好处自然少不了。”
“阿兄的意思是······?”
只见刘建成回过头来,浅笑着看向刘玄成道:“不知弟弟可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宜未雨而绸缪,勿临渴而掘井?”
闻言刘玄成亦是亮了眼睛:“阿兄是说······”
刘建成点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此时出兵西京,实在不妥,僧多而肉少。我们何不先据于山东,注重于培养自身势力以备将来争霸之用。”复又深吸一口气仰天长叹:“乱世之世,天下动荡,然则平安时代,百姓亦为各种赋税徭役所奴。当真是,兴亡与否,苦于百姓。恐怕能够缓和这一切的,只能够期盼真正盛世的到来了吧。”
“阿兄何时也变得如此多愁善感起来?”而见刘建成如此,刘玄成也不禁调笑起来。
而刘建成仅是摇了摇头,握缰扬鞭:“走吧,天命之事,岂是我等凡夫俗子所能左右的呢?”
天命之事,的确由天不由人,但同时,事在人为,既然天下大事皆为人为,那又何尝不是由人促成的大势呢?不过是每个个体做出来的一点点小事慢慢积累起来积少成多促成了一件大事,或者如楚代宗林逸的死一般,一件事成为了大势的节点。
就在各路诸侯忙于争霸问鼎,各地农民起义也纷纷拉开序幕。先后在各州各道出现了十多路反王,纷纷高举朝廷不仁,伐无道,诛灭大楚的大旗。于是九州大地狼烟四起,来自西北、西南的外族人也纷纷入侵中原。一时间饿殍遍野,血流千里。
陕州道,凉州。
“老······老婆子,也不行,了······”一名衣衫褴褛,发若蒿草的六旬老妪搂着自己骨瘦如柴,面黄肌瘦的小孙子望向一对过路的年轻夫妇,一双眼睛凹陷进去,颧骨突出,泛黄的眼珠无比浑浊,不时有粘液溢出眼眶:“两位好心人,我这孙儿才七岁,求求你们了,带上他吧。这孩子也吃不了多少口粮的。”
“这······”
年轻的夫妇四目对视良久,皆迟疑不决。因为他们自己就是逃荒之人,本身所带粮食以及日用品就不多,也就勉强够二人使用。如今他们见这祖孙俩快要饿死了,可怜他们就给了他们一个饼,却没想到这老妪竟一口都不吃全部都给了她的小孙子。这种精神固然令人十分感动,但她所提出的要求却令年轻夫妇无法接受。
流亡数月,耀玉与紫薇一路向着西北逃去。所过之处本应越发的人烟稀少,但由于很多饱受战乱之苦的人也与耀玉夫妻俩有着相同的想法也都向着西北逃亡,以至于这几个月他们看到的到处都是饥民与尸骨。
如此人间炼狱不由得让从小饱读圣贤书的耀玉感慨不已,连连叹息乱世的到来将给众生带来的是生灵涂炭,是无法磨灭的灾祸。
而今遇见的情况,耀玉夫妇虽是不愿,却也赖不过老妪的如此求助,遂点头认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