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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棋局 师弟夜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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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
夜晚
醒来的第一天即将平静地度过,钟离戚心中的疑问和警惕却愈发沸腾。
他被那两个人救回来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他们现在还不现身?他们出现在那个地方是不是和那些名门正派有所牵连?亦或是其实这一切就是他们造成的?
习惯了算计之后,就连基本的信任也一并舍弃了。
看着窗外稀松几点星光,月光也是黯淡,钟离戚几次阖眼却又睁开。无论在哪里,他都无法安然入睡,更何况是这种地方。他起身,运用轻功,隐匿在了夜色之中。
蛊术世家只会用蛊?那他恐怕活不过三天。
夜色中有什么忽隐忽现,钟离戚眯眼——
既然毫不知晓,那么干脆就主动了解。
他本不就是一个会被动接受的人,既然下午那人为他织了那么大一张网……停留在树梢,他看向被黑云侵袭的明月,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我若不去走一遭,怕是糟蹋了你这番心意。
若是真的呢?
到底感性超脱他理性的认识。他的脑中不受控制地闪现了这样一句话。
停下步伐,钟离戚皱眉,似是责备,然后轻叹一口气,低下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还能怎么办?尽我所能的逃离这里——即便是毁约。经过这一天的充足的放空,他对于自己昏迷前的事情有了些许的印象。但是有哪里不对劲,他不应该只记得答应了对方什么,应该有什么是被对方刻意隐藏了的。
钟离戚下意识地抚摸自己心脏的位置,手掌渐渐合拢,毕竟是能修复他残破蛊虫的人,篡改记忆什么的,怕也是轻而易举罢。
将一生奉献给魔地?这笑话可一点都不好笑。你我之间的利用,直到价值耗尽,契约牵连也就结束。仅凭一个承诺就想要他的命?这魔地和那钟离一族,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气下之余他只是恢复了面无表情,紧了紧面上黑巾,既而垂下眼帘。
至于那个人,既然给不了,那么一开始就什么都不要留。
即便他已见过太多生死,他仍旧是个孩子,仍旧保有那份童真的善良。
就算是以满手鲜血的身份,他依旧能将善良保留,然后,给予他所剩惟一的慷慨大方。
云水月
此处隐于魔地核心之地的偏远地带,四面竹林环绕,房居皆有清竹建造,不显奢华,却透静雅,好似高人隐居之所。因环抱中心湖,湖水倒映柔和月光和清薄云团而命名。据说还是这魔地首领命的名。
这里太过清静,与魔地内核相距甚远,故在外人看来,此处的用意很是明显。
——为了“隔离”。
而一直在此处居住的,就是那个少年。
这样看来,起码他前面的话还是可信的。
于湖面点水掠过,男孩的黑影好似飞燕般眨眼即过,以上的信息就是他从暗处“打听”到的全部了。
说来也奇怪,魔地内核的所有警戒都是悄无声息的,而且没有丝毫人气,好似死城一般。所以当时他感受到了不可言察的恐惧,比在那钟离府中的恐惧,更甚。
几下深呼吸之间,他跃到了外围最高的阁楼顶端,看到了这里。
也许是气息相同,也许是理所当然,仅仅远眺的一个刹那,他想也不想地就到了这里。足尖微凉,湖面涟漪,他才发觉自己走了神,也才发觉一个走神,他便到了这里。
“……”既然都到了,钟离戚抬头看着上方飘洒凛冽剑气的“云水月”,眯眼细思,听说是那魔地首领命的名,那么这些字自然也就是那人书写,竟仅凭剑气便能如此行云流水,轻重有序,那人实力必是不弱,江湖传言倒还有几分可信。
方迈出一步,黑色暗影疾速袭来,“谁?!”
钟离戚顺势躲到一旁竹丛,是梅花镖。一般的暗器。他抬眼,果然是谢子逸。
如此警惕,那这偏远位置的说法倒是能说服他。无声一个翻身,钟离戚跃上屋顶,俯视那白衣身影。不管你那是真心还是虚情,既然我都来了,那么没道理毫无收获的离开。
夜色如水,微风似舞。
黑棋落下的声音清脆单调,随即白子落盘,黑子紧跟,互不相让,却又放过命门,温柔以待。
黑白棋子宛若执棋之人一般,一黑一白,静默沉稳。
随着最后一枚棋子入盘,夜晚重归于静。
“属下输了。”夜娄道。月色温良,好似能融化他冰冷面具的棱角,他唇角上扬,丝毫不在意输赢,“主上是否歇息?”
秦晏低垂下眼帘,既而抬头望向远处明月,被薄云笼罩,仿佛浓雾中的一点光晕,朦胧又清晰。他身后阁楼内响起清脆的铃音,他还未做反应,对面夜娄已是立刻起身,眉目好战,“主上,云水月有他人闯入。”
魔地占领了半个武林,拥有千百年繁杂分裂的历史,但那些就现如今而言已是过往云烟——自从“秦晏”的出现。
没人知道他来自何处,家世如何,也没人知道他的实力究竟有多强大,更没人知道他的相貌身影,除了那一次武林大会上的现身,而那都是在他自愿的情况下。但就是这样一个不知根底的人将这鱼龙混杂的魔地真正意义上的统一了。
手段繁多,并且效果斐然。
这“牵引铃”便是其中的一种。
每处魔界重地皆存在一根牵引铃丝线,丝线又分裂出无数细丝牵连每处重地的每个角落,而每根丝线又透过无数机关缝隙,丝丝相连,根根缠绕,源头以古铜铃为系,透地而生在秦晏阁楼内,一旦有陌生气息和物体靠近便会引出铃音,以防祸患。这也是“牵引铃”名字的由来。
因为其极其细小微弱,所以从未被人发现,包括那些被“监视”的魔地重士。没人会比秦晏更早知晓何地发生了何事,也因此就表面来看,他就越发显得神通广大。他向来不言语,自然也就任由外界妄自猜测。
能听懂这铃音的,一个是他自身,另一个就是夜娄。
夜娄好战,或许是跟了他许久的缘故所以也同样沉默寡言,尽管秦晏觉得这样不甚方便(显然他自己并未意识到自己也有这样的问题),但是好在清静,也就听之任之。
以他魔地首领的身份,他的人想要做什么,自然都是不为过的。
当然了,既然是他的人,那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无需他说,他们也是能自由分辨、明确标准的。
秦晏思忖着,然后抬手示意他坐下。夜娄挑眉,虽是疑惑也还是服从命令,坐在石凳上等着他的指示。
然后秦晏看着他,冲他指了指自己黑白颠倒的眼睛,再看向云水月,最后转过来,扬袖挥洒,棋子零星准确地流入棋盒——秦晏看着他,眨了下眼睛。
“……”夜娄无奈,虽然每次都能差不多的理解到他主上想说的话,但是偶尔他也还是想听他主上开开口、发发音什么的。他当然知道这很难就是了。
然后在他大脑刚刚翻译过来之后,他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他觉得他的主上此生估计只热爱三件事:与人比试,安静发呆,揣测人心。嗯,如果他斗胆将“调戏夜娄”算在内的话,应该有四个。
他只是想想,并不敢表现出来。尽管苦恼,更多的却是喜悦。
于这一生,只有他才能理解透彻这个人的所思所想。
于是按照惯例,他先开局,黑子落下,“钟离遗孤夜间行动,并且惊扰云水月,主上不觉得奇怪吗?”
幼儿初来乍到,总该是新奇的。秦晏这样“说”道,看着他,面无表情,白子紧随其后。
唔,就像那个时候的你一样。他好像笑了一下,月色朦胧,夜娄有些看不真切。
这该死的月夜。夜娄轻咳一声,黑子落下的时候有些慌乱。
他有那样吗?
应该没有罢?
夜娄小心翼翼地抬眼偷瞄他主上,却发现那个人正一副好以整暇的样子(虽然还是瘫着一张脸)看着他——
棋局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