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你一人》清明千里

5、隐藏的精分 师兄精分。

　　章四

　　你仍旧隐匿于深深的迷雾中，不肯现身。

　　“小戚，该洗漱了。”
　　天微亮，钟离戚睁开眼，还不太适应那光亮，加上年龄限制使得他更加疲倦（或许还得加上昨夜在竹枝上挂了一夜），所以他复又倒下身埋首在舒适温暖的被窝中。
　　这些天来这个钟离遗孤所表现出来的惟一孩子气的地方，就是赖床。
　　谢子逸微笑，抚上他的发丝，然后微笑着猛地掀起他的棉被，在钟离戚埋怨气愤的惺忪迷蒙中，谢子逸面不改色地笑道：“小戚，该洗漱了。”
　　他重复了。
　　虽然还不知道他的喜好，但是钟离戚总觉得他生气了。尽管他更在意他自己，但是这个人总是传递给他一种很温暖很亲切的感觉，所以他起身，一脸不乐意，“是，师兄。”他暗自翻了个白眼。
　　于是谢子逸满意了，走过他打算整理他的床铺。
　　嗯？他发现了一丝异样，他转过身看着已经脱光的钟离戚，笑道：“怎么了？小戚，是新环境不适应吗？”他用手抚上他眼眶下微显的黑色，微皱眉头。
　　“……不，没有，怎么了？”裹紧了衣服，钟离戚羞赧又疑惑地回答。略微低头细思，他其实不太明白“黑眼圈”这种东西，但是他有看过在黑暗间段中被折磨到无法安眠的“同伴”，当光亮从他头顶方正的小窗透进来的时候，他直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些人好像魔症一般的神情，眼眶下仿佛中毒的深色，和吓人充血的眼球。
　　他说的应该是那个罢？可是他并没有，好吧他其实有。
　　等等，赤红色的眼球？
　　有什么诡异的画面在他脑中一闪而过，钟离戚立刻绷紧了身体。眼球？赤红色？黑白颠倒……妖魔——
　　“小戚？”他的思索被打断了。
　　回过神来，钟离戚惊觉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占据，瞳孔骤缩地看着谢子逸，呼吸急促，“怎，怎么了？”他眼前一暗，整个身体就像是被点住了止穴一般僵硬，他的命蛊……
　　是有主的。
　　他倒在谢子逸身上，最后的意识涣散殆尽。
　　稳当接住男孩的少年不变面上的弧度，温柔地捋着男孩的长发。他的面具早已和脸皮黏合在了一起，他习以为常的微笑就算是没有温度又如何？反正他不稀罕。
　　那个人……明媚的眼眸忽然黯淡，应该也不稀罕罢。
　　静默一瞬，他又说道：“这只虫体的慧根尚可入眼。”一刹恢复原来面目，谢子逸轻拍男孩背部，将袖中暗刺刺进男孩后心，“不知入药后还能否保持这等特性，真令人期待。”

　　演武堂
　　接到迎接新鲜血液指令的稚童们整齐排列地在此等候，只是正午已到，那个人还未出现。这早已错过了会面和早武的时间。
　　但是谁的脸上都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耐，甚至在过程中也没人发出任何声响，连细微的动作调整都没有，他们保持着一样的姿势，进行着一样的呼吸频率，穿着打扮也是一模一样，他们都是在静默的等待，看起来就像是多个分身一般。
　　倒不是因为他们长相相似，当然也没人见过他们的长相，或者看到了也无从辨识，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戴着相同的整片面具。
　　和角落里那个带着半片面具的男人一样。虽然面具遮掩的程度不同。
　　这很难让人不去揣测这里的主人是否有这样类似的癖好。
　　也许放到武林中去，这会是一个极大的新鲜且热门的话题，就像是茶余饭后的随口玩笑。但这里是魔地，这里只有寂静。
　　传说因为魔地首领憎恶（？）吵闹，所以每一个管不住自己嘴巴的人都被赏了一颗哑药。哑药是谁炼制的无人得知，哑药是如何被他们心甘情愿的服下的，也无从知晓。
　　尽管从耳边听起来，这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但因为是魔地，所以一切都被冠上了合情合理的标牌。加之魔地首领从不出面澄清，被理解为“默认”并更加肯定，也是理所当然。更何况，秦晏其实真挺喜欢清静的。他认为这样很好，所以不作干涉。
　　忽地，夜娄抬眼，那些面具稚童也跟着整齐地调整细微头部角度，透过面具，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演武堂堂口。
　　在看到谢子逸搀扶着面如土色的钟离戚之后，夜娄离开紧靠着的墙壁，语调平稳地说道：“谢子逸，钟离戚，早武迟到，罚去盥洗室打扫一夜，且不得饮食。”他背过身大步流星，“其余人解散。”
　　再次得到指令，面具稚童们有序离开。从他们毫不摇晃的站立转身就可以看出，即便是经过几个时辰的“定身术”的洗礼，他们也没有任何不适。或者说，是习惯了。
　　“该死。”钟离戚瞪着那个人离开的潇洒背影暗骂，不知为何，他眯眼，汗水从额头流到上睫毛然后滴落，他觉得那个人很熟悉，但是太暗了，他记不太清楚。
　　就在他打算深究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太暗了”和现在正午时分的明媚光亮的相连点时，他忽然意识到他似乎拖累了这个不辞辛劳照顾他的人。钟离戚知道他自己身体的状况，但他还是咬牙道：“我去。你好生待着，做你自己平时做的事情，此事因我而起，责任本该由我一人承担。”顶着那张不过十岁的孩童的脸，摆出满脸严肃，倒显得十分可爱。
　　所以谢子逸很不客气地笑出了声，“小戚还跟我客气什么，我既然是你师兄，这些事就是应该的。”他扶着他转身，“现下你才是应该休息的那个，我先去询问主上你命蛊的情况，争取给你讨到些方子。”空出的手轻柔地抚摸男孩的脸颊，心疼的色彩入了那温柔笑颜，“小戚这么辛苦，我也很难受呢。”
　　还不是很习惯他人触碰的钟离戚尴尬地转移着话题，“啊师兄，我方才看到他们都带着面具，那是怎么回事？是规定吗？”又因动作幅度太大，扯到心肺，几声咳嗽中竟咳出了血。
　　谢子逸赶忙将他扶至石凳上，从怀中拿出锦帕擦拭，“小戚先别说话，我，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小戚别说话，深呼吸，别说话！”他有些着急，却莫可奈何，他对这些完全一窍不通，只得慌乱地重复本能的回答，然后惊醒一般拿出丹瓶，“我都忘记还有这个了！小戚快试试！这是师父给的紫回丹，说是有痊人肌骨的功效！”
　　“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了我真的好吗？”这样的话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这个人强行喂了下去。
　　这是钟离戚第一次服下被人强加的，未仔细审查成分的，奇怪丹药。
　　——所幸药效良好。
　　在心底，钟离戚点了点头，不可否认，他有些愉悦。尽管他仍旧没有打算去相信别人，但是，谢子逸不算别人，对罢？他笑了笑，放心的睡过去了。
　　“小戚？小戚！”
　　真是安心。
　　谢谢。
　　他对于他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很是满意，但是这是他听到的，并不是事实上的。
　　“唔，差不多可以入药了罢。”
　　那个笑声才是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