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算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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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也发现了他的好兄弟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场地中央那个姑娘，纳罕道：“诶，你一直盯着人家做什么？”
“你难道没有发现，她很像一个人……”
天明挠头。像，谁？
那厢变戏法的正在表演大变活人，一身奇异衣裙的姑娘迎风而立，缎子似的长发披散着，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侧脸用黄颜料勾勒出星月图腾，眼睛睫毛漆黑，双目中淡淡哀伤，果然有股说不出的熟悉。
天明想起阿珞刚才问他，石兰是不是他们墨家的人……
“你是说，”天明恍然了悟，望向人群中央的那个女孩子，“她是……”话到嘴边犹豫片刻，转而用口型问，“石兰？”
少羽微微惊诧。
天明心性单纯，不大懂得提防人，若是知道了什么，多半会一惊一乍，非要弄得人尽皆知不可。
可是这次他不但没有，还懂得了什么叫隔墙有耳。
这个家伙，真的在成长。
少羽懒懒伸腰，手臂顺势搭在天明肩上，神情懒散，浓丽眉眼微勾：“臭小子，有长进了。”说话时眼角状似不经意的扫过我，很快又移开，望向前方“这些时日，我在小圣贤庄里的某些隐蔽角落，看到过一些有趣的小标记，而且有一次，我观察到石兰正背着人在地上写写画画，看到我过去，又马上把东西擦掉了。”
“我可以肯定，那就是蜀山的标记。”
我摸着下巴沉吟半晌：“她或许是蜀山的人没错。可我怎么觉着，你看那位姑娘的目光里，不止这些呢？”
斜睨的眼风里，片刻前还神态自若的少年眼神慌乱，手足无措了半晌，耳朵根都跟沾了辣椒油似的鲜红一片，还要强撑着淡然自若反驳我。
“……公孙姑娘眼花了吧。”
我无言地拍了拍他的肩。
初恋嘛，理解。
晌午时日头最毒，蔚蓝空中万里无云，日光热辣刺目，大街上热气蒸腾，街上行人渐渐稀少起来。也有吃饱了撑得没事干的，执了伞顶着大太阳沿街慢悠悠的闲逛。
比如我。
手里是刚刚从街角打瞌睡的老板摊子上随手拿的纸伞，不像古装剧里那样精巧可爱，秦朝时还不兴在伞面上绘上些花鸟山水的装饰，因此只是素净的伞面。竹柄打磨得光滑油亮，倒很趁手。
少羽天明两人没有伞，整个立在太阳底下，白净的脸皮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不是我不讲义气只顾自己快活，是这两只青春期小少年死要面子活受罪，死活也不肯跟我一样打伞。
死要面子活受罪，我腹诽。
小屁孩也有小屁孩要忙的事，不像我，闲人一个，遂在一条交叉路口分道扬镳。
拐过一个弯，穿过小巷，巷外的街道就是桑海城最最繁华的长街，这里有桑海城里最好喝的酒，最好看的美人，自然也有最美味的食肆，有间客栈。
有间客栈前黑幡上朱红大字迎风招展，门扉紧闭，我试着推了下，没锁，微用力，客栈大门缓缓而开。
厅堂中央的长案上，数名兜帽客团团围坐。听到门外响动，依然纹丝不动，情状诡异，直如鬼片现场。
我僵硬片刻，轻咳：“……丁掌柜不在？”
右首一人轻笑，如清风拂过月下竹涛：“丁掌柜有事外出，公孙姑娘若有要事，可由在下代为转告。”
“……张、三先生？”这玄黑兜帽下的人竟是张良，我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们又在搞什么鬼把戏？”
张良身旁的儒家弟子立时拍案而起，恼怒又不失克制地指责我无礼，被张良一挥手按了下去。
小弟子其实挺无辜，我刚才的话确实是有些冒犯意味了。不过责任也不全在我，谁叫张良平时太没架子，害得我一不小心就得寸进尺了……
我尴尬地摸摸鼻子。
这时主席之上一直背对我，同样身披兜帽的那人回头看向我，兜帽下露出一张看不太真切的苍老面容，应是儒家如今辈分最高的荀况荀老先生。只听苍老的声音慢条斯理道：“子房，这位姑娘是？”
张良桃花眼眼波流转，含笑眄我一眼：“回师叔，这位是皇帝陛下膝下幼女，帝国的十七公主，先前曾暂住在小圣贤庄，前几日已拜入二师兄门下。”
荀况闻言望向左下首。后者颔首，是颜路的声音：“的确如此。”
“原来是公主殿下。”荀况拈着须含笑看住我，缓缓点头，待我的态度竟十分慈和，还邀我留下喝茶叙话，简直是与那日给李斯吃闭门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架不住荀老师叔盛情难却，我飘乎乎地坐在荀况下首，听荀师叔为我讲述张良颜路等人求学时的趣事，偶尔附和两声，总之整个状况就是，十分莫名其妙。搞不清笑眯眯地老狐狸葫芦里卖的到底什么药，我这心里突突的，总觉得要被卖。
过了约有一盏茶，我终于忍不住趁荀老师叔喝茶润桑的功夫，扯住张良的袖子问：“你们打扮成这样来有间客栈到底要干什么？”cosplay吗？
张良背光而坐，一张脸都隐在兜帽的阴影之下，只有一双漆黑眼睛亮得惊人：“这个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停了一会儿，复又叹息，“你来找丁掌柜，又是要做什么？”
我哼哼，什么都不告诉我还想我告诉你？想得美！
但是在张良的眼神逼供下，我还是不由得老老实实和盘托出：“好吧，其实，我是来找你的。”
张良只是欲言又止的叹息。
……被算计的感觉越发浓重。
我后背发凉，坐立不安，总觉得屁股底下的席子跟长了针似的，终于在某个福至心灵的瞬间，心中忽地了悟，儒家这群人摆明了没干好事，这是要拉我下水啊！尼玛真被老狐狸算计了！
于是霍然起身告辞。
可惜为时已晚。
门外车声粼粼，兵甲曳地的声音穿透门扉。
有间客栈的大门霍然被人粗暴地由外推开，长门尽处，身着青铜护甲的秦兵将士分列两行，李斯负手而立，身后是惶惶然手足无措的丁掌柜。
本公主简直要咬碎一口银牙，眼风里老狐狸眼中精光闪烁，小狐狸好整以暇怡然自得，对面颜路无辜笑……
……是谁说的来着？读书人没一个好东西！
我今日穿了件绯红襦裙，在一片黑压压的儒生里十分惹眼，要向李斯看不见我，那只有可能是他立即被动失明，而这种可能性几近于零。
事已至此，我只好任命。
李斯见着我时，不出预料的惊讶，哑了足有一刻钟，意识到事情不对，转头问我：“公主怎么会在这里？”
我努力微笑：“先前听颜路先生说有间客栈丁掌柜厨艺不错，闲来无事便来看看，谁晓得就碰上了。”
李斯瞬间理清了十七公主话里的意思，明白过来此刻乔装打扮后坐在这里的，不是墨家，而是儒家。
张良随即起身，分外诚恳地向李斯说明了“缘由”。
说是丁掌柜邀他们来品尝新菜式，因儒家“君子远庖厨”的规矩，迫不得已才乔装打扮……
骗鬼啊！
小孩子才会相信的鬼话，相信依相国大人的智慧是断不会相信的。奈何张狐狸一番鬼话说得诚诚恳恳，至少因果上没有任何漏洞。更何况还有荀况这位授业恩师的威亚，李斯一番紧锣密鼓只待开场的好戏也只得被迫中断。
临走前，还不忘捎带着给我敲打敲打：“扶苏公子请公主殿下早些回去，殿下莫要贪玩误了时辰。”
我硬着头皮应下了，回头盯着张良的眼神简直能杀人：“你、算、计、我！”
其实严格来说，是荀况那只老狐狸坑的我，张良顶多算是往坑里顺手埋了点土。
可我就是不爽。
张良脱下兜帽，细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着，白山黑水似的瞳仁里波光粼粼，意味深长道：“公孙姑娘自己的性命都能拿来算计，这小小的陷害又算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算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