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牵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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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就揪住这茬不放了？
我低咳：“哎呀，天色不早了，我看我们还是改日再谈吧……”
“公主且留步。”颜路不得不出来打圆场，先朝张良使了个眼色，才解释道，“公主今日特此前来，想必是有要紧事。”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厅中诸人，落在张良身上：“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有两句话要同张良先生说罢了。不知张良先生可方便？”
张良含笑应和，温言款款：“公主有话，子房自然是有时间的。”
天边暮鼓声声，红云烧得惨烈。
城门石楼上悬挂着一口巨大的青铜钟鼓，颤颤悠悠在空中荡出一圈圈涟漪。城楼守卫敲过三声鼓，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关闭城门。白日熙熙攘攘的街道渐渐寥落，夕阳西下，影子在日暮下拉着两道长长的剪影。
张良闲庭信步地陪我沿着海边吹海风，此时天色已经暗淡下来，天边是用水冲过似的淡淡的一抹蓝，水渍似的月痕。清风晓月，夜色无边。
“公主要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我斜一眼身旁迎风而立衣袂飘飘的张良，仰天长叹，终于到正题了。
酝酿了片刻，凉凉开口，言简意赅：“扶苏不日将向墨家动手。”
“那是你哥哥。”张良善意提醒称呼问题。
我恼羞成怒：“……我自然知道！墨家的藏身之地已经泄露，你就不着急？”
张良轻叹：“桑海城里布满了天罗地网，踪迹泄露是迟早的事。”
我托着下巴，肆无忌惮观察他的神色：“这么信我，不怕我诓你？”
张良微微一笑：“你骗不过我。”
“哦。”你好诚实哦。冷漠。
张良不再逗她，正色道：“墨家在桑海城的弟子人数众多，天长日久总会漏出破绽，被扶苏公子发现只是迟早的事。”说至此处，张良停顿片刻，含笑睨我一眼：“更何况，有的人又是失踪，又是中毒，你可知近日桑海城的兵力又增设了多少人……”
我使劲瞪他，这人还有完没完了？
张良一笑，眉眼漾开，霜雪一般的颜色。
要提点的我也提点了，一路无话，行至将军府，与张良作别，各自归去。直至一只脚迈进将军府大门时才想起，昨晚那笔卫庄威胁恐吓我的账还没同他算，今日就又添了一笔……总需捡个时候连本带利讨回来，否则我岂不成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包子了？
月亮已升上树梢，圆滚滚一轮，倚在枝头。
我正思索着，面前忽撞上一角碧色，抬头细看，但见五步开外庭院中央一人碧衣高髻，提灯而立。是扶苏身边的侍女郑儿。
见了我，盈盈一礼：“十七殿下，公子已候您多时了。”
……荀老头坑我。
一路分花拂柳，沿着长廊来至扶苏所居栖桐阁。出于心虚，一路上我数次试图和郑儿打探情况，郑儿只是低眉温声回一句：“奴婢奉公子命，领殿下至栖桐阁，其余一概不知。”
我的心就更虚了。
栖桐阁中灯火幽微，不知为什么，栖桐阁今日似乎空了许多。一入阁内，便有人进去通报。郑儿引我至堂下，堂内左右各设了一座青玉五枝灯，满室生辉，扶苏正端坐于堂上，翻看着一卷竹简，博山炉内燃着舒缓精神的香。
郑儿向扶苏行了一礼便悄然退下。
有风伴着草木香气吹晃灯烛，影子也沉默着摇晃。
这时我反倒不心虚了，沉静下来：“哥哥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扶苏闻言，收起竹简，目光扫过我，示意我在他对面席上坐下，顺便摆正了自己本就很正的身子——他的礼仪一向无可挑剔——这是个准备长谈的架势。
我依命跪坐在扶苏对面。
来的路上我无数次假设，扶苏会如何开口——李相国说，你今日去了有间客栈？或者，你今后不要再同那些人来往。再或者，你真是太让我太失望了……
却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等过几日腾出了人手，我就向父皇回明，送你回咸阳。”
不、不带这么玩的……
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要立起来：“哥哥何以至此？”扶苏眼皮子底下，我也没做过出格的事，怎么就要将我送回咸阳呢？这叫我接下来怎么玩。
扶苏淡淡开口，公事公办的态度：“不只是你，还有胡亥。自你来桑海，几次三番性命垂危，所幸并无大碍，若你们有个什么闪失，我如何向父皇交代。”
不是，哪有什么几次三番，总共也就两次，其中一次还是我自导自演。更何况也没到性命垂危的地步，最多就是吐了一口血，哪有他说的那么严重。
而且，这绝不是扶苏发作的真正原因。
若说他担心我一而再再而三地遇险倒有可能，可若说他怕我有个好歹他没办法向嬴政交代就急吼吼把我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那我是万万不信的。若是扶苏如此没有担当，嬴政怎么可能像如今这样对他寄予厚望。
“可是李相国对哥哥说了什么？”左思右想，总不过是今日这事。除非扶苏发现了海月小筑下毒之事系我自导自演，要将我扔给嬴政亲自教训……
当时扶苏关心则乱，虽然我也不知道他因为什么缘故而紧张我这个没见过几面的妹妹，否则实在难以解释扶苏会想不到以章邯之能，怎会连那刺客的一丝线索也无？如今过了月余，也是时候回过味来了。
扶苏听我如此问，只是摇头：“与李大人无关。”长久的沉默，终究还是化作一声叹息，“你不该与张良，还有……那些人来往的。”
分明还是李斯和你打小报告了！我连忙辩解：“无缘无故的，哥哥说的什么胡话，我几时……”
“小圣贤究竟是否包庇了什么人，你我心知肚明。”扶苏打断我，不容分辩，凤眼沉沉直逼向我，“千机铜盘失窃那晚，你在做什么？”
“我，我就是看个热闹……”
“阿珞，你不适合做这些，”扶苏目光中竟有一丝柔和，“不要脏了自己的手。”
或许是灯光太暗，我瞧花了眼。
博山炉内最后一缕幽香散尽的时候，扶苏命人送我回去休息。
那两名侍从寸步不离尾巴似的跟着我，我想，我是要被软禁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牵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