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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千机楼 ...

  •   旧伤未愈,再添新痕。
      似乎自从来到桑海之后,我就一直在倒霉……
      这也没什么,反正我的运气也就这样了。唯有吃药一项让我脑壳疼――哪怕是早就习惯了把药当成饭来吃,这总归也不会令人感到愉快。

      扶苏先前说要为我找个老师,结果被我耍酒疯搅黄。
      ……其实当时情形究竟如何,作为当事人的我已记不太清了,事情经过还是我后来转而从胡亥处听说的。
      当时胡亥手指头一嗒一哒地敲着下巴,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笑眯眯地瞅着我,我被瞅得浑身发毛,背后悚然一凉。

      胡亥说,扶苏让我拜伏念当老师,话音刚落,我当场回绝,声儿那叫一个响亮清脆,在场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那种。这也就算了,我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出的话那是斩钉截铁,不留后路,且不留情面。
      我哭了:“喝酒误事啊呜呜呜……”
      ……我是真的不记得了ORZ
      偏偏胡亥还欠扁兮兮地状似乖巧,实则不怀好意地笑弯了眼睛,满含深意地问我:“我和大哥都以为你是在借机给伏念脸色看……你当真不是在装醉?”
      我黑着脸一巴掌将讨打的臭小子推开。

      我是把话说绝了,但扶苏是什么人?嬴政默认的太子候选人,他决定好的事,怎么可能就这么屁都不放一个地无疾而终?
      于是在扶苏的坚持下,本公主在日日喝完药苦得直欲当场暴毙生不如死后,还要拖着残躯听课。
      ……你们这是在难为本公主!我当年高考都没这么努力过!
      吐槽归吐槽,该听话还是要听话的。
      于是我的半退休养老日常里又加了一项日程,上课。
      扶苏原本中意的人选是伏念,但我都已经把话说到……那种地步了,扶苏也只好作罢,另选了颜路。
      颜路好,颜二先生脾气最好,合我心意。
      拜师礼设在供奉儒家先贤的祠堂,人不多,仅有扶苏楚南公等人在一旁观礼。我穿着繁复宽大的雪青色儒服,头发用银簪固定在头顶挽了个小髻,垂眸跪在端端正正朝摆着无数排位的香案前拜了三拜,拜完起身,转而朝上首三人中正中间正襟危坐的颜路再拜:“学生公孙珞,拜见师父。”
      颜路敛容危坐,笑容清淡:“你既拜入我门下,自当勤勉修习。”算是应下,将手中一直握着的兰草交付到我手中,就算是礼成。
      行了拜师礼,拜过孔圣人,我就正式成了颜二先生门下弟子。

      其实成为关门弟子与普通弟子也没什么不同,不过是在日常课业之余还要抽空聆听师傅教训。
      好脾气的颜二先生当起师傅教训弟子也是斯斯文文,日常就是读读诗,弹弹琴,写写字,品品香,和我在咸阳宫里接触的相差无几,学习也并不很吃力。颜老师有时也会同我谈道,什么君子之道,君王之道,天下大道……听得我直昏昏欲睡。
      颜路通常会低咳一声,示意我收敛一些,然后善解人意地温声示意我注意休息,BLABLA……
      和隔壁的扶苏胡亥比起来,我这种就纯属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
      我见过胡亥同赵高学习的时候,也是十分刻苦严格,常常天不亮时就起床温书,寒暑不辍。
      贵族子弟的学习范畴还是很广阔的,除了常说的礼乐射御书数之外,还有律法星象农桑,都是为了防止这些贵族子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做出何不食肉糜的蠢事来,那个倒霉催的小皇帝还要再过个几百年才出生——虽然这个时候还没有何不食肉糜的典故。扶苏具体如何我不清楚,但他身为王长子,接受的教育绝对只会比胡亥更严格。
      都说读书人书读的多了就迂腐,我看不然。真正的聪明人什么时候都是聪明的,只有那些看似聪明实则愚笨的,才会弄个规矩,要求别人不算,末了将自己也套了进去。
      这师兄弟三个,就一个比一个上道。
      扶苏为何执意要我在这三人中挑一个拜师,我心中或多或少也明白几分。学些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师徒身份。
      我的作用就是居中牵线搭桥的那座桥罢了。
      这一点我明白,儒家那边心里想必也是门清。

      最初几日因我身体尚未恢复,都要劳烦颜路专门到将军府单独来给我一人授课。最近天气炎热,将军府院子里的柳叶都晒得蜷曲卷缩着,鸟虫都不愿出来了,还要人因为我日日车马劳顿地折腾来折腾去,我心里还怪过意不去的,但扶苏坚持,我也不好说什么,唯有叫人多备些好茶。
      临时讲席设在将军府正院东边的鉴雪堂,堂前有竹林湖水,竹荫森森,整座鉴雪堂都笼在一片绿荫下。堂内四周及通风口各置一冰鉴,冰雪的清凉顺风蔓延开来,置身其间,衣衫肌肤都浸得凉滑入骨,暑意尽消。
      香烟袅袅,窗前一片斑驳竹影。我与颜路相对而坐,我披着件与窗外烈日十分不搭的玄色大氅。主要是自从中毒后我身体就虚弱的不行,受不得凉,但把冰鉴撤了又实在热得难受,只好折中一下,披件厚实点的衣裳,倒是正好了。
      今天讲列国往事,郑伯克段于鄢。
      其实就是一个偏心眼的妈导致的血案。
      郑武公妻武姜,生了俩儿子,生大儿子的时候差点难产,于是起名寤生。武姜很讨厌这个大儿子,偏爱小儿子,偏爱到甚至请求武公立小儿子为太子。还好武公还没老糊涂,拒绝了。武公死后,大儿子即位,就是庄公,庄公对于自己亲妈只爱弟弟不爱自己的偏心眼行为很在意,凭什么都是一个妈生的,你就这么受宠,我就跟捡来的似的?庄公心里估计都恨不得他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哪天吃饭噎死喝水呛死上厕所淹死,表面上还要装成个好哥哥真弟控。要封地?给给给!要俞制?俞俞俞!要造反?可劲造!然后庄公就哭唧唧地把他造反的弟弟搞死了……
      倒霉弟弟:我有一句mmp一定要讲……
      跪坐的久了,血液不流通,难免双腿发麻。颜路正讲到郑庄公解决完搞事的弟弟之后,和他那个偏心的妈决裂,“不及黄泉无相见也”,从书卷里一抬头就看到我坐立难安的模样,叹了口气,收起竹帛,宽大的衣袖一拢非常善解人意的宣布下课。
      我感激涕零,由宫人搀扶着一蹦一蹦地恭送颜路出了鉴雪堂。
      颜路温声同我告了别,勉强拦住了我还要往外送的意头。我于是就由人搀扶着,扶着游廊的抄手栏杆,目送颜路雪白的身影渐渐消失于廊檐下。
      我转身欲走,搀扶着我双臂的宫女却僵立在原地,我抬头,正看见那宫女双眼圆睁,眼中空荡荡的,恍若梦游似的神色。
      是阴阳术。
      星魂的身影自竹影里显现出来:“我可是等了你好久,儒家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啰嗦。”
      我将手从那被施了阴阳术的宫女怀里抽出来:“蜃楼里可还曾有三足金乌的踪迹?”
      星魂皱着眉头扫了我一眼,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三足金乌倒是出现过几次,我顺着追查过,每次只要一接近,三足金乌就会立即飞逝。”
      原来星魂大人是受挫了呀?
      我不禁笑出声:“懂得分好人坏人,看来三足金乌还挺通人意。”
      星魂一向最容不得别人冒犯他,这次倒难得没有反驳,只是道:“三足金乌是焱妃的幻影,也可以说是她的耳目。东君焱妃当然能看出我是什么人。”
      说着突然噤声,抬眼望向远处高耸入云的层楼。
      此时日暮西斜,落日余晖染得天地间一片赤红。远处丹楼如霞,灿若披锦,是千机楼。
      有风吹过,游廊下的铃铛甩着穗子飞舞,叮叮当当之声不绝,竹林中林海荡波,竹叶声沙沙作响。
      耳畔充耳不绝的细碎声音中,我眯起眼,望向千机楼翘起的飞檐,那里似乎有个人影,极快地飞跃而起,迅速消失在天幕中。
      星魂望着那人影,不怀好意地弯起唇角,眼里闪烁着恶意的光:“哦?墨家的人,要我出手吗?”看来星魂大人已经跃跃欲试了。
      可惜,我并没有任何主动出击的想法。
      我摸着下巴,喃喃自语:“千机楼?”
      墨家抢走了青龙卷轴,青龙卷轴里是帝国机密,里面的内容被转译成了一种类似于摩斯密码似的暗号,以防卷轴里的机密泄露。
      而千机楼里就存放着破戒帝国机密钥匙的千机铜盘。
      所以,现在你的目标是这个吗?
      我望着远处那个小黑点,顺便回想了下,扶苏此刻还在书房处理公文,章邯自然是护卫在他周围的。六剑奴寸步不离赵高,而赵高现在估计还在给胡亥上课。
      嗯,现在离晚膳还有段时间,时间还充裕……
      “先生今天还给我上课,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我抬手挡住有些刺眼的夕阳,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千机楼,弯起嘴角,慢悠悠道:“有朋友来,当然要去打个招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千机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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