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看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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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被风吹散在天边，云影翻滚，夜色渐浓。
盗跖已在高墙下的阴影里挂了两个时辰。
这两个时辰里，我吃了晚饭，喝了药，用了甜点，再折回来看时，他连地方都没挪一下。
……盗王之王也不容易。
我干脆搬了个借口，端着碟点心坐到千机楼旁的凉亭里纳凉赏月。
白得近乎模糊的，一圈淡影似的月亮从树梢移到了天幕中央，越升越高越升越大，最后仿佛是吸饱了水似的涨作银盆般大小，银白的光华衬得周边的星子都暗淡无光。
星魂另有要事，回了蜃楼。少司命代替他守在我身后，垂眼留意着周遭动静。
中毒事件之后，我身边总要跟着个高手，扶苏不放心再放我一个人。
虽然不情愿，但我没有理由拒绝。好在少司命成天不声不响的，也不多事。
我咬了口点心，抬眼望过去，夜空中星光灿灿光华流转，巨大圆月下，千机楼高耸入云，飞檐处挂着连珠串似的犀角灯，一串串泛着淡淡红晕的灯笼在夜色里飘荡着，灯火明彻，映得整座千机楼光华灿灿，恍如白昼。
千机楼在将军府内院中央，四周都是平地，院墙下高树的枝杈上都挂了铃铛，内院里到处都有士兵守卫，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就连千机楼的每层飞檐上，四角都各立着各守卫巡视。
凉风悠悠，夜虫低鸣，衬得这个夜晚越发漆静。
盗跖终于开始动作，只见那不过豆子大小的黑影在高墙下的阴影处反转腾挪，高墙之上如履平地，不过眨眼的功夫，倏忽一下就越过守卫，攀上了千机楼。
千机楼的钥匙由蒙恬保管，即使是盗王之王，要想从他身上偷走东西，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条命。避过层层守卫，从千机楼楼顶潜入，确实是最危险的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我就着点心津津有味地托腮看着盗跖避过守卫摸上了千机楼最顶层，从最顶层的瞭望塔里翻入了千机楼楼内。
我看热闹看得入了神，好半天才想起来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
光吃点心干得慌，还腻，我于是又灌了口茶润口，正低头喝茶，眼风里忽地又掠过一道身影，那身影不紧不慢地跟着盗跖，轻飘飘的，也摸上了千机楼。
我忙抬头，手跟着一歪，一口茶全灌进了嗓子眼里。
接着就是惊天动地的咳，我使劲用手拍着胸脯，眼里都是泪，脸颊潮红，险些没把心肝脾肺肾都给我咳出来。
少司命显然也觉察到了什么，青枝绿叶自她素白的手间伸展着枝叶蜿蜒而出，脚尖一点就要追了出去。
她要去了，今晚这好戏还看什么呀？我急忙拉住她，梗着脖子装模作样地愣是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你要去哪儿？若是有刺客混进来，自然有侍卫负责。你的职责是保护本公主，你走了谁来保护我呀，不许走。”
少司命无声回过头，微张了眼凝视着我，淡紫色的眼眸一如既往的淡漠。
她沉默了一瞬，面纱下的面容沉静如水，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听从我的话，放任那两个偷偷摸摸的家伙溜进千机楼。
我就这样拉着她的手，与她沉默地对峙着。
两秒钟后，那些萦绕着淡淡光晕的绿叶寂然消失在少司命的手掌，紫发紫瞳的少女收回手，重新回到我身后。
我这才心满意足地掰了块点心给她：“呐，陪本公主赏月。”凑这个热闹干什么，还是老实点和我一块看戏吧你。
千机楼里灯火幽幽，盗跖透过紫水晶，看到遍布整座楼的盘旋错杂的血色蚕丝，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张良的警告。他用力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以各种艰难姿势避过密密麻麻的血蚕丝阵腾挪向下，一滴冷汗自他额头滑过：“我只希望千机铜盘比我这条命要值钱些。”
盗跖纵身一跃，钻过一处空隙，继续向下跳跃。
好不容易到了最底层，盗跖仿佛是刚走过一趟鬼门关。第四层到第八层的血蚕丝阵只是简单的阵法，从第三层开始，血蚕丝阵是会变化的，这就需要顶尖的轻功和极佳的眼神，以及超乎常人的机变。
盗跖长须一口气，抹了抹额头的虚汗，所幸，他盗王之王的名号没辱没在这儿。子房啊子房，你可真是害惨我了。
而盗跖身前，那块几乎要了他这条贼命的千机铜盘就静静横置在他面前。
千机楼中静寂已极，头顶的血蚕丝阵仍旧不断变换往来着。眼前忽地荡悠悠飘过一枚洁白落羽。
落羽寂然无声，盗跖眼皮剧烈地跳了两跳，不、会吧……
面容俊秀的白衣男子月下飞仙似的飘然而落，盗跖几乎要跳起来：“是你？”
白凤挑起眼帘，慢悠悠地开口：“想不到是我么？”
一盘点心吃得见了底，盗跖还没出来。我有些焦躁，盗跖还磨磨蹭蹭地在里面干什么？难道真是太长时间不偷东西业务生疏了？
点心也吃了，月也赏了，还有什么借口赖在这儿不走？我摸着鼓出一块的肚子苦苦思索，难道还能拉着少司命的姐妹情深促膝长谈不成？
……我微笑着拉过少司命的手，指着天上白白胖胖的月亮：“今晚夜色真美。”偏过头用力微笑，“你看是吧？”
少司命面无表情地望着我：“……”
“你怎么不说话呀？平常都不见你说话，你是不是不喜欢说话呀？你要是不喜欢说话就告诉我，本公主最通情达理平易近人了，绝不会强逼你说话的。”
少司命继续面无表情：“……”
“你多大年纪了？你家在哪儿啊？你为什么总带着面纱呀是不是长得太好看了怕别人一眼就爱上你呀……”
盗跖你是在里面生孩子吗！！怎么还不出来！！！我真的撑不住了……
我面无表情地灌了口茶。
盗跖当然不是在生孩子。
实际上，此刻的千机楼内剑拔弩张。
盗跖身形一晃打了个喷嚏，忽听得左耳畔劲风呼啸，盗跖轻轻旋身避过身侧白凤的一击，就势拉过白凤未及收回的手向前一带，指尖劲风掠过击中白凤前胸。白凤迅速抽手后退，另一只手袭向盗跖面门。
眨眼间两人已过了十来招。
烛火被疾风吹得摇晃不停，光影闪烁下，两条人影纠缠在一起缠斗得难解难分。两人几次试图取走千机铜盘，每次都是指尖刚触碰到铜盘，就又被对方拽了回来。
暗夜中血蚕丝阵悄然变换，纤细如发的血色蚕丝在黑暗中隐隐散发着危险的光。
盗跖的目光越过白凤肩头，落在千机铜盘上。
子房说过，这张青铜案的重量是固定的，一旦千机铜盘移位，青铜案失重，千机楼内的机关就会被唤醒，到时整座千机楼内的血蚕丝阵就会被触发，因此必须在拿到千机铜盘血蚕丝阵启动的一瞬间，铆足全力，离开千机楼
盗跖瞅准时机，再一次在白凤的纠缠下脱身，双手一捞，将千机铜盘拢入怀里，一跃而起。
千机楼中瞬时铃声大作。
盗跖在空中还不忘回头，冲白凤眨眨眼，眼含戏谑：“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守卫的秦兵听见铃声，纷纷动作，满院的秦兵鱼贯着向千机楼汇集，一时之间千机楼内外呼喊兵甲之声不绝于耳。血红的丝线飞速旋转转动，四周传来厚钝的砰砰之声，是青铜板开始落下，第一层的门窗已经关闭。
白凤紧跟着盗跖腾空而起，紧贴着盗跖背后，双眼危险地眯起，淡色的薄唇微弯：“是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一一灰一白两道身影继续在空中缠斗起来。
盗跖施展出电光神行步，奋力一跃，试图在千机楼彻底关闭前离开。
白凤看出了他的意图，笑意更深，想跑？
盗跖半个身子已钻出千机楼，忽然脚底一沉，原来是白凤低笑着抓住他的脚踝。
盗跖双瞳不由自主地放大，整个身子已被一股大力拖拽下去，直直落在千机楼底。
白凤单足立在半空中的栏杆上，炫耀似地抛了抛方才拖盗跖下去时顺手从他怀中摸出的千机铜盘。
盗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咳嗽道：“没有紫水晶，你根本无法踏出第二步。”
白凤低笑道：“是么？”说着，白凤指间滑出枚凤羽，信手而挥。
忽然之间，无数洁白凤羽飘荡在千机楼间，白凤足见踏着凤羽，一步步踏出了千机楼。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看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