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筵席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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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兄弟俩的纠葛由来已久，是何缘由旁人不得而知，看起来也不像是为了争夺帝位的你死我活势不两立，倒更像是争风吃醋。
……莫非扶苏看似是个成熟稳重的兄长，其实内心里一直暗暗嫉妒父亲比起自己更宠爱幼弟多一些？因此才一直与胡亥不对付？
虽然不靠谱，似乎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我七上八下胆战心惊地等了约有一炷香的时辰，两位公子爷终于姗姗来迟，且一个比一个脸臭。
我默默缩到章邯背后，努力缩小存在感……
被我挤在一边的章邯：“……”
扶苏一眼看清我的小动作，无奈叹气，下一刻就毫不留情的拆穿我：“你往章将军身后躲什么？”
胡亥眉梢挑起，鸳鸯眼里闪烁着恶意的光芒，状似无辜实则险恶地给我添乱：“对啊对啊，大哥又不会吃人，你没事躲什么？”
臭小子，皮痒了吧？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我结结实实给了胡亥一个暴栗，再不收拾这小混蛋我姐姐的尊严何在？
胡亥揉着头惨兮兮地撇嘴：“十七姐只会欺负我……”
悠悠海浪声里，章邯目不斜视，与空气融为一体。
扶苏丹凤眼里涌起些微笑意，复又克制下去，寡淡着眉梢眼角扫过这一双弟妹，负手淡淡道：“我看你们两个倒是都该吃些苦头，儒家的客人马上就到，还没个正行。”
我吐了吐舌头，作虚心悔过状连连称是。
身为一个善解人意的妹妹，偶尔也要满足一下自家大哥好为人师的小爱好。
未时三刻，嘉客至，扶苏与伏念寒暄片刻，方落座开宴。
因是小宴，人不算多，扶苏手下的客卿臣僚皆未出席，只有我和胡亥分坐两旁，胡亥在左，我在右。
管弦丝竹声起，青衫宫女们侍立一旁，殷殷服侍着添酒夹菜。
我夹起一筷酥肉，恍然忆起许久前扶苏似乎见过张良一面，我，也在场……
回想起那日狭路相逢的场景以及雷死人的对话，我执筷的手一抖，瞬间如坐针毡般难受，到底还是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偷眼瞧着二人神色一个比一个坦然，觥筹交错，宾主尽欢，似乎完全没有那回事，不禁悲愤交加——我这仿佛偷情被抓的忐忑不安究竟是为哪般？
我正心绪翻腾着，忽听扶苏用他那一贯听不出喜怒的淡淡的语调道：“齐鲁三杰令名远博，扶苏心驰久之，今日三位能赴此薄宴，扶苏不胜感激。只是不知荀卿为何没能赏光赴宴呢？”
伏念摇摇拱手，虽处于扶苏之下，姿态谦卑，仍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师叔他老人家年岁已高，身体不如早年健壮，常年在小圣贤庄调养，恐舟车劳顿身体吃不消，是以未能赴宴，还请公子见谅。”
扶苏安静地听完，举起酒樽饮了口杯中酒，垂着眸子淡淡道：“是么？那还请荀卿多多保重身体，毕竟荀卿如此大才，若是有个什么闪失那可是我大秦的损失。”
伏念、颜路均是一凛，心中将扶苏这句话过了千千万万遍，试图摸清扶苏话里的含义，公子殿下是真的关心师叔的身体，还是，被师叔的傲慢所激怒？
水阁内一时有些安静。
扶苏是贤明公子没错，他惜才爱才，对待名士一向礼遇有加，可他始终是个公子，嬴政的儿子，未来的王。
父皇命他前往桑海，不单是为了蜃楼，更重要的是儒家那个事关苍龙七宿秘密。扶苏了解他的父皇，若是儒家乖乖双手奉上她所要的那是最好，如若不然，不惜一切代价，父皇也会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天下如此，小圣贤庄也是如此。
扶苏爱儒家之才，不忍见文明凋零。他要儒家归入他的麾下，为他所用。
这是他所能给儒家的，最好的选择。
可惜，这些骄傲的儒生并不肯令他的情。
“劳公子殿下挂怀，”一直没有开口的张良忽然出声，眉目清润，神态自若地自袖间取出一卷竹帛，“师叔他老人家因身体不适，无法赴宴，可心中始终记挂着公子殿下的恩德，特意备了份礼物命子房呈给殿下。”
自始至终守卫在他身后的章邯取过竹帛，捧到扶苏面前。
扶苏一言不发地将那卷竹帛过了眼，神色越发莫测。
我心痒痒地微微倾斜了身子，想要一睹竹帛内容，扶苏却“哗”地一声将竹帛合上，漆黑的丹凤眼缓缓扫视四下：“荀卿的心意，本公子明白了，父皇想必也会理解。”
……荀况到底说了什么，怎么感觉扶苏的脸色更不好了。
这位老先生的毒舌功力我是见识过的，希望他没有这么想不开来挑战扶苏的忍耐力，要知道越是好脾气的人真生气起来才越吓人。
我打了个哆嗦。
张良却丝毫没有被扶苏的黑脸吓退，他噙着笑仿佛十分赞同地道：“皇帝陛下坐拥四海，胸襟定然也是同样广阔，必能谅解师叔的苦衷的。”
我一头雾水，他们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伏念与颜路显然也是同我一样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张良这狐狸又在弄什么玄虚。
七弦琴铮铮淙淙，高山流水的清雅之音伴着碧波青浪盘旋天际，浮云遮住日光，掩盖这一室的暗潮涌动。
我眼角觑着扶苏的脸色，唔，是真的不高兴啦。
我在心中叹了口气，双手举起酒樽，轻笑着出声打破这寂静：“珞先前在小圣贤庄叨扰数日，多亏了三位先生的关照……”
一旁的胡亥小声嘀咕：“那可真是关照，把好好一个大活人都给关照丢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不被琴声掩盖过去。
我脸上的笑容一僵，心想这臭小子真是欠收拾了，低咳一声，继续道：“珞不慎为贼人所掳，也给三位先生添了许多麻烦，承蒙先生们不弃，珞在此谢过。”以袖遮面，将青铜酒尊中澄澈如琥珀的液体一饮而尽。
随即又转头扯着扶苏的袖子撒娇：“大哥不也说我给几位先生添了麻烦，要代我向先生们道谢？”
扶苏的袖子被扯得乱七八糟，起初还板着脸，后来叫我磨得也没了奈何，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自己的亲妹妹丢脸不是？只得松了语气，又敬了伏念等人一杯：“舍妹不懂事，承蒙各位关照。”说完，还暗暗瞪了我一眼。
……臭不要脸一时爽，一直不要一直爽。
我笑眯眯撑腮浅啜一口杯子里的酒，嗯，果酒，甜甜的。
以前总觉得凡是酒都是又苦又涩，没什么好喝的，更何况喝酒误事，因此对于这杯中之物我向来是敬谢不敏，滴酒不沾。
今日迫不得已破了回例，没想到这里的酒味道竟比意想之中的美味许多。
我咂咂嘴，回味了下，一口复一口的将杯子里的酒喝得见了底，那宫女也就一杯一杯复一杯的为我添酒，喝到后来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张良似乎还对我笑了？嗯……还眨眼了……
脑袋怎么有点晕呼呼的？
哦呀，好像有点醉了……
我捧着酒尊，笑呵呵地想。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筵席 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