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龙游之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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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家这是在蜃楼里弄了个水族馆吗？
我目瞪口呆。
少司命与大司命来的比我想象中要晚。
我转过身面对她们，拉长了调子悠悠叹气：“你们来的太慢了，三只脚的怪鸟已经不见了。”
少司命面纱下的瓷白面容没有丝毫波动，而大司命则十分出乎我意料的没有状似顺从，实则从未将我放在眼里的敷衍之语，而是敛容一揖，这是在向我请罪：“请公主恕罪。”她只是没有料到，这个女孩子会有这么快的身法——她快得就像一道轻烟，大司命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门里跑出来的这个，真的就是十七公主，而不是别的什么人。虽然那间房里，除了公主和月神大人带回来的那个名为“姬如千泷”的小女孩，再不会有别人。
大司命脚下生了根似的立在原地，犹自不可置信。
的确是迅疾如风的身法，可也并不是多稀奇。只不过是由那个不可能的人使出来，便由不得人不琢磨思量，十七公主是一夜之间练得什么盖世绝学，还是，一直在隐藏？
大司命惊觉，原来她从未看懂这个自己原本并未放在眼里的小女孩。
原本紧随其后追出去丈许的少司命发现大司命没有跟上，停下了步子，在原地等着她。
大司命回忆着那道一闪而过的身影，缓缓抬起头，不可置信地问：“你看见了吗，刚才那个人……”
少司命当然不会回答她，少司命从不会张开过面纱下的嘴说出哪怕一句话。
少司命只是沉默地望着她，淡紫色的眸子里仿佛永远浮了一层朦胧的雾。
我能够感觉到大司命对待我的态度发生了转变，就在刚刚那一瞬间。
一直以为的什么都不懂，只会依仗着父兄颐指气使目中无人的臭丫头，原来没有想象中那么弱鸡嘛……的这种心情，我能体会，但是当那只“弱鸡”变成了自己时……我选择无视之。
“那个有三只脚的怪鸟，是什么东西？”我问。
“公主殿下口中那只怪鸟，可是神话传说中居于日中，为西王母驱赶车架的神鸟。”星魂低沉靡丽的声音自走廊尽头遥遥传来。
大司命、少司命揖手行礼：“星魂大人。”
“我与公主说几句话，你们先下去吧。”星魂凤眼斜飞，眼帘微撩，很有些不怒自威的味道。
他使起派头来，倒比我这个正儿八经的公主还有威仪，我不禁有些挫败。
于是我友善的微笑：“一月不见，星魂大人怎么不见长个反倒有些缩了？”
星魂凤眼里狠狠剜我一眼“……公主可听闻过三足金乌？”
“三足金乌？”
自然是知道的。
《山海经大荒东经》所载，蓬莱之东，岱舆之山，上有扶桑树，树高万丈。树颠有天鸡，为巢于上。每夜至子时则天鸡鸣，而日中阳鸟应之；阳鸟鸣则天下之鸡皆鸣。
这个阳鸟就是三足乌，又称金乌。
可我一向只把山海经当神话看的。
我瞠目结舌：“……世上真的存在三足金乌？”
星魂凝噎片刻，白眼恨不能翻到天上去：“自然是没有的。”
“那我看见的又是什么？”
“是龙游之气。”
龙游之气？
“阴阳家中东皇大人之下，我，月神，云中君，还有大司命、少司命，你难道从不觉得缺了些什么？”星魂弯起唇角，凉薄地笑。
星魂，月神，云中君，大、少司命……
日月星辰……
日月……日、日！
我眸光一亮，险些低声喊出来：“……东君！”没错，日月星辰，唯独缺了最为关键的太阳。
暾将出兮东方，昭吾槛兮扶桑。
这就是日之女神，东君。
星魂若有所思地低笑着，缓缓开口：“东君焱妃，地位仅在东皇大人之下，是月神那个女人最为忌惮的对象，也是，阴阳家一直以来的禁忌。”
我不禁心头一跳，不由自主地望住星魂，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焱妃暗杀过包括墨家六指黑侠在内的许多高手，是阴阳家百年以来唯一的第一奇女，与此同时，她也是燕国的太子妃。”
也就是说，东君焱妃就是高月的母亲，墨家前任巨子燕丹的妻子。
“她还活着吗？”
星魂摇头：“燕国亡后，焱妃就被秘密关押起来，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更不知道她究竟是死是活。”
我笑了，眸中璨璨有如星子：“可今天她又重新出现了，不是吗？
这个以一己之力搅弄风云的女人，终于在消失多年之后，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出现与世人眼前。
想必这也是扶苏今日急吼吼赶来蜃楼的原因。
毕竟蜃楼事关重大，谁也不敢放过任何一点席位的风吹草动，更何况是实力仅在东皇太一之下的，曾经的东君焱妃。
星魂凤眼含笑，他一笑，那双诡魅凤眼里就有妖艳之色流转：“没错，你看见的根本不是什么三足金乌，这世间哪来什么三足金乌？那是焱妃的龙游之气。”
“焱妃，要苏醒了。”
海月小筑就在桑海之滨，海天相接处。
海月小筑的名字取自其“春海初月”的天下奇景，春夜涨潮之时，明月与海潮交相辉映缓缓升起，纤尘不染的明月仿佛从天上落入了海底，碧波之下月影浮动，春水汩汩而升，惊涛拍岸，大江涌流，月亮似是被揉碎了扔进海里，那远连天际的海面上，无一处不是皎皎月色，素月清辉，春水初平，因而成桑海一景。
现如今虽已是仲夏，但吹着海风，对着海景，品尝着齐鲁名菜，仍不失为人间一乐事。
为了宴请儒家这群以“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闻名的挑嘴儒生，主菜自然是海月小筑的镇店之宝海岳烹熊掌，配菜则是扶苏特意命从咸阳宫里带来的主勺做了几样式样“新奇”的菜肴。
其实是我吃不惯这里的食物，自己撸了袖子亲自上阵，绞尽脑汁从八大菜系煎炒烹炸里用我勉强可入口的厨艺，用有限的食材做出的几样小菜。
一开始就是我自己吃，而后也只是在明月台里流传，结果不知方子从何泄露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居然就在咸阳宫里流传开了。
……我大天朝果然是祖传吃货。
宫人们私底下流传也就罢了，嬴政不知是从何处知晓的，当然我一直怀疑这咸阳宫里是不是真的有他不知道的事——嬴政当然不是八卦男，只是凡是帝王，就没有一个能忍受自己的地盘不在自己的掌控下的。
这是古往今来君主们的通病。
嬴政知晓以后，居然还特意在明月台里用过一次膳，吃完了还夸了句厨艺不错。
我：“……谢、谢父皇夸奖。”
那顿饭吃完以后我就犯了胃病。
果然是往事不堪回首……
宴还未开，宫人们来来往往，整齐有序地忙碌着。
天抹微云，远山连翠，海风柔和清凉，我倚着栏杆，扶着腮帮子长长叹息。
海水青碧见底，光滑如镜，如镜的海面映着小姑娘娇滴滴面容，粉嫩面颊上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澄澈如春日静水，眉毛嘴唇的形状都很秀气，嘴唇抹了胭脂，殷红的一点桃花色，紧闭着嘴巴不说话时就是个十分能讨人喜欢的乖巧文静的小姑娘。
乖巧文静的小姑娘咬着嘴唇苦恼地想，要不要趁这次机会除掉赵高呢？
……可万一死不透怎么办，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好再补一刀。
杀人越货这种事，果然还是要找行家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龙游之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