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对峙 趁早行了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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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间或遇到几个扶苏这次带来桑海的近臣，都纷纷躬身向胡亥行礼，有些常跟在扶苏身边侍奉而认识我的，也会向我团团一揖恭恭敬敬道一声公主殿下。
然则大部分人并不识得我的容貌，只看着十八世子身边这小姑娘眼熟得很，只不知在何处见过，等到世子殿下拉着人跑远了，才惊觉这可不就是这一个月以来闹得桑海城人仰马翻的公主？
前厅里气氛冷凝，扶苏负手立于上首，下首则乌压压一片人，或跪或立。蒙恬章邯与阴阳家分立两侧，星魂也在其中，他不怀好意的笑着望向人群中央，看他这副神情不用问就知道一定又有什么人倒霉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赵高当先跪在扶苏身前，他身后是同样以沉默的姿态一同跪着的六剑奴。他这中车府令在咸阳宫里看着威风凛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说到底不过还是一个赢氏家奴罢了。
胡亥冷眼将这一室叵测人心尽收眼底，轻笑一声跨进前厅，众人纷纷行礼，胡亥径直走到扶苏身旁，用清澈的少年声音愉快的问道：“大哥，你和赵大人又在商量什么好玩的？”说着声音一顿，像是才注意到赵高似的，极惊讶，“咦，赵大人惹大哥生气了？怎么在这儿跪着？”
不知是不是因为男孩子都喜欢以挑战年长同性的权威为乐，胡亥一向喜欢同扶苏这个最大的哥哥对着干。
我隔着袖子捏他的手，示意他收敛些，胡亥偷偷朝我吐了下舌头，鸳鸯瞳里眸光闪烁，一副天真烂漫。
扶苏不动声色看着这两个弟弟妹妹的小动作，脸色极淡，不愿理会胡亥这些小把戏，转而关怀我：“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不再睡会儿了？”
我笑着摇摇头：“多谢大哥关心，阿珞倒也没吃什么苦头。那贼人将我掳去后也只是封住了我的穴道，未曾折辱与我。”这个是实话，赤练拿条小毒蛇吓唬人的行为对于流沙这种杀手来说，连恶作剧都算不上，我微笑着坦然道：“后来承蒙一位墨家侠士搭救，将我送了回来。”
厅内霎时间安静极了，众人神色各异，胡亥被我警告过，不再插话，只是百无聊赖地在一旁拈着一簇散发玩。扶苏沉默了一瞬，随即淡淡笑道：“哦？你是说墨家，救了你？”他的语调有一种异样的玩味犹疑。
蒙恬上前一步，一副想起了什么滑稽东西似的讥笑模样：“十七公主久居深宫，怕是不知道墨家里都是些什么人，那墨家……”
我斜睨了他一眼，眼角斜挑微微一笑：“蒙将军位列三公，是父皇陛前的重臣，只是蒙将军位崇日久，怕是忘了站得越高越需谨言慎行，我就算不知道，也轮不到你蒙恬来说话。”
蒙恬一张脸冷得吓人，虎目生光，咬牙瞪视着我。
和清宫剧里臣子都是奴才的设定不同，这个时期的士们都是很烈性的，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我们为你出生入死，是感念你的知己之谊，不是因为你是皇帝，你尊重我，我才愿意为你做事，很有些你若无情我便休，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味道。
因此，这个时期才有许多贵族礼贤下士的事迹——人才，都有一股子傲气，和泡妹一样都是要哄着来的。
因此，蒙恬作为把握着军队的硬派人才，是完全可以记恨我这个空有尊崇却无实权，还身份成疑的公主的。
扶苏不悦的皱眉，拧着眉头训斥我：“蒙将军满门忠烈，为父我大秦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怎可在蒙将军面前如此无礼，还不向蒙将军赔礼道歉？”又替我向蒙恬赔罪：“阿珞年幼，在宫里时父皇不愿拘束着她由着她胡来，养成了个无法无天胆大妄为的性子，连父皇也不放在眼里。冒犯将军之处，还请将军多多包涵。”
扶苏亲自替我向蒙恬赔罪，一番话里里外外都将蒙恬被我扒了的面子找补了回来，更兼两人又有师徒之谊，蒙恬也不好和我一个小丫头计较，冷哼一声，就此作罢。
扶苏转而说起他前些时日初到桑海，也是为一群山匪所伏，险些丧命于此，幸得一位过路的少年侠士出手相助才幸免于难。
扶苏沉吟道：“说不定也是墨家之人也未可知。”
蒙恬反驳：“说不定那伙贼人才是墨家之人也未可知。”
扶苏暗中叹息——他与蒙恬亦师亦友，最了解蒙恬的脾气，蒙家世列公卿，对此也是极是骄傲，更何况蒙氏如今在帝国炙手可热比肩王族，行事也是越发高傲，阿珞伤了他的面子，他代为回护了，蒙恬无可奈何，但胸中闷气无处发泄，免不了要刺几句。
扶苏长叹一声：“此时就此作罢，蒙将军休要再提。”又转头对一旁跪着的赵高道，“赵大人，您也请起来吧。”
赵高默不作声跪了许久，此时脸色已有些苍白，闻言稽首一揖，站起身来。
蒙恬犹有不甘，却也别无他法，只得称是。
赵高却忽然用他那把阴阳莫辨的嗓子阴柔地笑道：“公子所言极是，蒙将军，下官早就禀告过您，此事未经皇帝陛下批准，怎可随意调动兵马？”
蒙恬眼风里轻蔑地将赵高扫过去，冷冷道：“墨家与楚国余孽勾搭在一起，如今被我们大伤了元气窝藏在桑海城里尚且胆敢对公子和公主下手，明日就敢将目光打到皇帝陛下身上，此时不除，必成大患。”
原来是为了商议铲除墨家，难怪我说是被墨家所救，这些人表情都这么奇怪。扶苏在此之前想必是欲命蒙恬帅兵铲除墨家，赵高自然不愿看到蒙恬再靠他那支军队捞到什么好处了，不然这朝中哪还有他赵高的容身之地？而他之所以敢当面反对扶苏，那只可能是因为他知道，咸阳宫最高处御座上的那个人，他也不愿再为蒙家添光加彩了。功高可以盖主，蒙家兄弟已经站的够高了。嬴政在世，尚且镇得住他们，可他若不在了呢？蒙家兄弟是他留给扶苏除去那些胆敢觊觎那御座的眼睛的刀，可他却绝不愿看见这刀挂在自己儿子的脖子上。
这是扶苏不知道的。
扶苏心怀慈悲，他会是一个好的君主。只是他的手还太软弱，拿不住嬴政留给他的权力。
没关系，还有时间。
我微微笑着，想。
晚上的时候，我同扶苏说还想继续回小圣贤庄读书，彼时那一群人都散了，我们三人都用完了晚膳，正在后院的水榭里纳凉。
落日的余晖将傍晚的天空都渲染成了辉煌壮丽的金红，水塘倒映着殷红残云，碧叶连天，偶有蜻蜓掠过水面，轻纱似的风缱绻着柔柔拂过，夹杂着荷花清甜的气息。
胡亥向来畏热，只穿了三层薄若无物的锦衣还是嫌热，敞着领口没精打采地眯着眼趴在水榭的那一圈栏杆上，试图沾沾清凉的水汽，有只蜻蜓落到了他鼻头上，胡亥没好气地从嘴里长呼了口气将那可怜的蜻蜓吓得慌不择路的飞远了。
扶苏就端坐在水榭中央的石凳上边赏着荷花边品茶消食，听了我的话，也只是把茶杯往面前的石桌上一撂，很好说话地跟我商量：“你若是想去我也不拦着你，只是你自幼体虚，调理了这么久也不见好，这次又遭了这么大的惊吓，总得歇些时候。”
我没想到扶苏居然这么好说话，连忙一口气应承下来。
扶苏呷口茶，淡淡道：“难得你这么喜欢读书，早知道在宫里就给你找几个师傅好好教导你，女孩子读些书明白些道理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如今在小圣贤庄日日叨扰人家，总归不好。”捧着茶杯沉吟片刻，方续道，“这样，不如过些日子等你修养好了，我再专门挑个日子宴请儒家的先生们，感谢人家的照顾。正好为你请个师傅，早就听说小圣贤庄齐鲁三杰的名号，你拜他们三人之中哪一个都很不错。趁早行了拜师礼，可以带回宫给你当老师了。”
扶苏这一席话听得我是心惊肉跳头皮发麻欲哭无泪。
我一点也不喜欢读书！
我也不想拜伏念颜路张良那三个家伙当老师！哪一个都很让人头大好吗？更别提带回宫了！
我弱弱地说：“会不会太麻烦了，就不用了吧……”
扶苏瞟我一眼，凉凉道：“不麻烦，拜师可是人生头等大事，怎能嫌麻烦……”
我内心一片哀嚎。
挖坑埋自己，真是蠢哭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对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