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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原来 这世间总是 ...

  •   天边暮色渐浓时,张良已回到了小圣贤庄。小圣贤庄里四下书舍楼宇已掌了灯,他一路直行到自己居住的紫竹院,庭下月明如水竹影摇曳,房门如他离开时那般紧闭着,在这黑漆漆的小院里,那紧闭的房门似一潜伏静默的血盆大口,只等猎物入套,便张开它的血盆大口将其吞噬殆尽。
      张良停在门前的脚步一顿,随即推门而入,屋内黑暗而静谧,一丝声音也无。
      幽幽的烛火燃起来,火光氤氲开驱散一室黑暗。房内陈设简单,近有一榻一席一案,书卷倒是堆了满满一屋子。临窗的案几上是他离开前下到一半的残棋,张良推开窗,卷着竹叶清香的晚风立时拂面而来,棋案旁铜盏之上的烛火被风吹得晃了两晃。
      一抹黑影自书架后缓缓移出,一袭玄黑色衣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倘若他自己不出声,恐怕谁也无法发现这屋子里原来还藏着一个人。
      “你没将她带回来。”
      苍白的不见一丝血色的皮肤,眼角是用墨线勾勒出的鸦羽纹路,这是百鸟首领的标志,他做了这么多年,到如今世间早无百鸟,他却仍画着这道阴森鸦羽。
      走不出过去的,又何止这一人。
      张良临窗而立,遥遥望着远山灯火,睫毛森森,遮住眸中神色。听到墨鸦的诘问,他叹息一声,缓声道:“我早说过,她有自己的盘算,是决不会和我回来的。”

      一个月前的某个清晨,张良见到了一位他本以为早已亡故的故人——韩国都城中权倾朝野的姬无夜的近卫,百鸟第一高手,墨鸦。一个本该丧命于姬无夜手下的亡灵。
      当初弄玉行刺姬无夜失败,是墨鸦缠住姬无夜为彼时尚且年少的白凤与弄玉留下一线生机,可惜弄玉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早已服下了无解的毒药。而白凤则加入了流沙,于是才有了如今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第一杀手组织流沙。
      而今,这位消失数年后又凭空出现的故人请他帮忙在嬴政手里偷一个人——那个备受嬴政重视的十七公主。若是往常也就罢了,偏偏是他与诸子百家的首领联络会面的关键时刻,此事关系到诸子百家的生死存亡,张良不愿再横生枝节。
      于是他含笑拒绝了墨鸦:“若是要偷人,你该去找贼祖宗盗跖,而不是在下。”
      墨鸦似乎并不意外,也没多做纠缠,只是垂了眼皮凉凉的笑:“是吗?只怕到时你不想管也得管了。”
      他当时只是淡笑道:“那墨鸦兄就尽管试试吧。”
      后来流沙偷袭墨家机关城,墨家巨子身死,墨家危在旦夕,剑圣盖聂身负重伤,医仙端木蓉昏迷不醒。嬴政要他的帝业永固,那么他们这些人,无论是七国百姓,还是各家领袖,只要是威胁到了社稷安定的,势必是不能为嬴政所容。墨家倘若真被嬴政铲除,那么接下来首当其冲的就是儒家。掌门师兄总是怕他与墨家往来过密引火烧身,殊不知,他们这小圣贤庄早就是嬴政的眼中钉肉中刺,迟早是要被架在火上烤了。
      于是他协助墨家诸人藏匿在桑海,将燕丹挑选的那个小巨子与项氏一族的后人藏进小圣贤庄,一切事宜都安排妥当。

      在韩王城时,他常同韩非在紫兰轩小聚,那时故人尚在,紫女总是仪态端方地跪坐一旁温酒,从不轻易发话,韩非就懒洋洋地支着脑袋倚在锦绣绮罗里晃悠着琉璃杯,明明一副纨绔公子放浪形骸的模样,还要眼风里觑着一旁默不作声静静温酒的佳人唏嘘感慨,说世间万物芸芸众生自有他的因果,他从前不信,不料如今竟真的遇到了。紫女浑作未闻,依然专心做她的事。卫庄是惯常不理会韩非的这些胡话的,只是冷笑了声算作回应。
      张良记不清那时自己是何反应,又说了些什么,反正也从未将这句酒后调笑的话放在心上。
      直到那日,他算准了一切,却未料到还有个公孙珞,看见她那一瞬,轰然一声,脑中蓦地响起韩非的那句话,方知才明白这世间之事,冥冥之中原来果真皆有定数。
      那日他去的晚,还是一眼就远远瞧见了人群里那个低眉顺目隐在公孙玲珑身旁面容苍白的小姑娘。分明熟悉的眉眼,心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总在将将出口时轻巧闪过,只留下一个模糊的侧影。
      无人留意之时二师兄颜路同他悄声嘀咕,这公孙珞是何来历,先前竟从未听闻。
      他也是轻轻笑道,是啊,这公孙姑娘究竟是何来历呢
      其实他心中隐约已有了答案——她便是墨鸦托他解决的那个棘手的十七公主。

      她要留在小圣贤庄,他便帮她留下。他亲自准备好饭食送过去,公孙家世代居于魏国,她若真是公孙家的人的话,一尝便可唱出来这是魏国食物。她果然没有尝出这是魏地的食物,他微笑着同她说话,心中已有定论。

      这世间总是有许多事,明知不可为,却偏要为之。
      就像当初的韩非,如今的盖聂,甚至是他自己。
      张良凝神注视着眼前的棋盘,棋盘上黑白纵横,这是一场没有流血的战争,双方谁都无路可走,唯有拼死厮杀。
      墨鸦立在他身前,惨白肌肤衬着眼角黑沉沉的鸦羽,细长的眼微眯着,似笑非笑,在烛光下有一种格外的阴戾:“我也说过,她若是不愿意,你就□□告诉她。她若还是不愿意,你就是打也要打晕了她绑回来。”
      张良眉心微皱着一言不发,末了,终于撂下手中棋子,无奈地笑:“她的脾气,你该比我更清楚。”他抬起眼帘,一贯清朗的声音低下来,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她谁也不信,她只信自己。”
      墨鸦无法反驳。因为公孙珞确实是个再固执不过的小姑娘。他比谁都清楚。
      沉默笼罩着这个夜晚,乌云浮过树梢,月光渐渐暗下来,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她会死的……”墨鸦终于出声,他的声音低沉且沙哑。
      那个小丫头救了他一命,他承了她的恩,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走向一条没有未来的绝路。
      张良摇头,不以为是:“这未必是一局死棋。”
      他执起一枚黑子,在手里掂了掂,若有所思地笑道:“我们且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再下决断不迟。”言必,手中棋子落下,斩断白棋退路,这局棋再无悬念。
      他抬头,望见窗前竹影萧萧,月光撕破云层,寒光如霜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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