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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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雨过后山野里起了雾，远处不知是谁唱起了悠扬苍凉的山歌，山间雾霭烟岚，朦胧飘渺的不似人间。
张良对我的不满仿若未闻，眉头微挑，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很怕嬴政？”那肯定的语气已经不是问句了。
我被他的话弄得心头一颤，随即迅速稳住心神，用一种不置可否的语气道：“你自然是知道的，离权力越近的地方，危险也就越大。而这世界上最危险的，莫过于坐在王位上的那个人。”
张良轻笑着摇头，漾着笑意的眼睛定定瞧着我，笑意温存。然而下一秒，他就毫不留情的拆穿我：“不，你害怕嬴政，你想逃开那个桎梏着你的地方。”
在这样的目光下，我仿佛就是个透明人，我的一切都无所遁形，甚至于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暗的思想和记忆都大喇喇摊开在他眼前。
我难堪地别开脸，躲开他叫人无所遁形的目光。张良却不肯放过我，他俯身捧着我的脸，动作轻柔，却教人无法抗拒，我不得不与他对视。他专注地凝视着我，清澈的眼底仿佛浮起了一层雾，似真非真似幻非幻。这一瞬间，他就像月圆之夜在海面沐浴着月光吟唱的鲛人，用诱人的身姿和美妙的歌声蛊惑世人。
他伏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着，温和的嗓音有着说不出的蛊惑人心的力量：“阿珞，你畏惧嬴政，畏惧咸阳宫，你一直想逃离那里，不是么？”
我迎着他的目光，喃喃着想要说些什么反驳他，却说不出口。
张良说的一点都没错。
我双眼放空，茫然望着前方，耳边是他的低语。
是的，我畏惧。
我畏惧着那个威严繁华的咸阳宫，我无时无刻不想逃离那里。不只是因为深宫里的人心叵测，更是因为我知道那无边的荣华锦绣终有一天会被付之一炬，我知道在不久的将来等待着我的可怕的命运。
“我可以帮你，永远的离开那里。”
张良说完最后一句话，终于放开握住我肩膀的手，一言不发地等待着。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待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时，只觉手心生疼，手心里赫然是几弯暗红色的指甲印，原来是我方才手握的太紧。
有风吹过，带着湿冷雨气，我拢紧袖子，抬起头与他对视，一字一句道：“我拒绝。”
有那么一瞬间，我是想答应他的。
我知道在那双似笑非笑的双眼背后，必定隐藏着什么筹谋。我记得历史上博浪沙的那次刺杀，他可能是想借由我引出嬴政，从而完成他的反秦夙愿。或许是想搅乱局势，为儒家赢得一个翻盘的机会。他隐藏的太好，我从来看不清楚他笑容背后的真实意图，可我知道他绝不是那种以慈悲为怀之心四处为人排忧解难的圣父。
他的眼神和声音都太有蛊惑性。我想起咸阳宫里那些的明刀暗箭，黑暗的夜里流淌着的看不见的血。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再坚强的人，也会累的，。更何况，我本就没有那么坚强。
有那么一瞬间，我软弱了。我不想去管他要利用我达到什么目的，我只想软弱的倚靠他。他用真挚温和的眼神和声音蛊惑我，他告诉我，我可以什么都不管，只要交给他就好了。反正他那么聪明，那么厉害，我苦恼了那么久的事情，说不定他一下就解决了。
可也只有一瞬间。
人世间种种艰苦坎坷，哪怕是至亲之人，也未必能替你分担全部，该走的路终究还是要自己来走，该尝的苦还是要自己来尝。自己的人生，如何能假手于人？更何况我与他非亲非故。
张良对我的回答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勉强我，只说过几日会安排我回去。
我含笑谢过。
我在墨家一连住了三日。
张良简直是人间蒸发了似的彻底消失无踪了，好在我对他的人品还是抱有一定信心的，主要原因还是我觉得他做不出出尔反尔这么有损形象的事，不然我真的怀疑他其实早已经卷了铺盖卷跑路。
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按照这个说法，这三日我与雪女的感情简直是一日千里突飞猛进到了三千年一遇的地步。主观原因是我与雪女都觉得与对方一见如故分外投缘。客观原因则是墨家总共就我们俩女的，而且并没有多余的客房。
于是我们就这样在百合之路上一骑绝尘不复返。
每当我挽着雪女的纤纤玉手时，总能感受到背后来自某个人森冷如有实质的目光。
我理解小高同志对我的仇视，毕竟人家谈个恋爱也不容易，这么多年了仍然是苦逼的柏拉图式纯精神恋，结果现在连拉拉媳妇小手的资格都被无情剥夺了。
但是小高，你恋爱不顺不是我的错，请你把手里的水寒剑放下好吗？
在墨家的日子与在流沙并没有什么本质不同。雪女有时会陪着我，但她毕竟也有正事要做——照顾端木蓉。我也主动提出过为雪女帮忙，毕竟白吃白主人家的，脸皮再厚的人也会不好意思的。只是我已经很久没有照顾过什么人了，一般都是别人来照顾我，因此没几次便被头痛的雪女“请”出去喝茶了。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事忙碌，连总是嘻嘻哈哈的盗跖都有正事要处理，唯有我无所事事。哦，不，这次不是只有我了。
盖聂也算一个。
在大家忙忙碌碌进进出出的时候，盖聂总是抱着他的那把木剑，坐在院子里廊檐下，眼神格外空远。
他坐在檐下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看他。
我托着下巴，望着白衣剑客的背影，想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吹血的第一剑客。
于是我蹲在盖聂面前捧着脸问他：“你每天这么专注地望着空气发呆，是在领悟剑道吗？”
“为什么你们剑客都喜欢穿白衣服明明那么容易脏。”
“你是不是也很无聊啊？”
“还有还有，根据江湖传言，你真正爱的人其实是你师弟，对吗？”
我喋喋不休地抛出一大串问题，回答我的是无比漫长的沉默。
盖聂坚毅的面庞上一如既往没有什么表情，他也同样一如往常地沉默着一言不发
我也并未期待他会回答我无聊的八卦问题，我只是太闷了想找个人说话罢了。
谁知就在我正要直起身离开的时候，盖聂突然道：“我穿白衣服，是因为我师弟穿黑衣服。”
我直起身的动作僵在原地，结结巴巴道：“所、所以，你的真爱果然是你师弟？”
盖聂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我于是立即闭上嘴，干笑：“您继续，继续。”
我本以为盖聂会顺着话题为我讲述一下他们师兄弟这么多年剪不断理还乱基情满满火花四射的恩怨情仇爱恨纠葛，谁知盖聂却话锋一转，把话题拐到了我身上。
盖聂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又仿佛是透过我望向天边流云：“你和天明，你们都很像你们的父亲。”
这是狗血八点档里的经典台词。
你很想你的父亲\\母亲，然后镜头一转，开始回忆从前。
可盖聂紧接着道：“嬴政是一个帝王，他的眼里是容不得沙子的。”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