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怀疑 阿珞，你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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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家似乎确实在谋划着什么。
那日我与盖聂在廊檐下谈话，盖聂看样子是想提点我些什么，正说到要紧处，被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盗跖横插一嘴打断。
盖聂是个难得冒泡的闷葫芦，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过了这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了。
我气得要打人，偏武功不如人家，奈何盗跖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盗跖在我面前大摇大摆将盖聂拖走进了议事厅，议事厅中央的席子上，墨家诸人早已一个不落跪坐于席上，高渐离前面的席子虚空着，似乎是只等盖聂了。
盗跖将盖聂拖进去后，还不忘特地转身朝我眨了眨眼嚣张地笑，随即在我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合上房门，徒留我在原地对着严丝合缝紧紧关着的门窗目眦欲裂七窍生烟。
自那日后，这群人便日日聚在一起一脸凝重地商议着些什么，就连天明这个在小圣贤庄里隐姓埋名的挂名巨子也日日来得勤了。我日日顶着易容，他没能认出我来，我也不知如何同他解释，索性便一日一日的这样糊弄过去。
昨日夜里我热的睡不着，开了窗子乘凉，眼见着窗外灯火幢幢，以高渐离与雪女为首的墨家诸人在院子门口的树下为盖聂送行，天明也在里面，只是独不见盗跖。盖聂提着把木剑，在一片火光与夜色中独自一人出了院子，磨得发薄的白袍在夜风里猎猎翻飞，盖聂清瘦而挺直的背影在夜色里渐行渐远，最终化为一个白点消失在天边。
我默默无言地关了窗。
过了约一个时辰，又是一番响动。我翻了个身，全当没听到。
今日一大早便能看到院子里轮值的普通墨家弟子们面带喜色议论纷纷，鉴于的敏感身份，也不好随意打探，干脆学盗跖叼了片叶子倚在他惯常卧着的那根树枝上躲清静，免得与谁撞见了又是一番尴尬。
今日阳光大好，细密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倾洒而下，落在人身上轻飘飘暖洋洋。我觉得自己仿佛是一床晒得蓬松绵软，每一处都散发着阳光气息的棉被，我于是闭上眼打起了瞌睡。
正是将睡未睡之际，忽觉身下柘子树一阵剧烈晃动，似乎有什么人在喊我的名字，我懒洋洋地睁开惺忪睡眼,往树下探身一看——正对上高渐离清冷的眼，炎炎夏日的暑气都被他这一眼冻成了冰块。
我被他这样看地发哆嗦，啪叽一下从树上摔了下来。
可恨的是高渐离眼见着我摔倒地上居然也不晓得搭把手，就只是皱着眉头居高临下束手旁观着我一个小姑娘从地上艰难且十分不雅观地爬起来。
我尚未来得及说话，只听到一道熟悉的少年声音蓦地在一旁响起，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的震惊。
“阿、阿珞，你是阿珞？你也带了人皮面具，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这才发现原来高渐离身边还有一个天明，正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地瞧着我，探究的目光也不加掩饰，大剌剌地落在我身上。
我这才反应过来，手指下意识抚上面上易容——人皮面具戴久了，自己都忘了它的存在。
就在我不知如何说才好的时候，高渐离干咳了一声，为我解除了尴尬，也将我的注意力又重新拉了回来：“姑娘睡醒了？”
说话时高渐离的眉头仍然习惯性地微微皱着，神情孤傲，浑身上下萦绕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气质。
我随手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懒得和他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道：“高先生有话请直说就是。”
高渐离诧异地挑眉，但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便也不多废话，直接亮明了来意：“公孙姑娘在墨家也住了些时日，方才子房先生已托人带话过来，说是一切已安排妥当，只是他现有要事，脱不开身，请姑娘换好衣服到桑海城中的有间客栈一叙。”
这次换我挑眉了。
久居墨家只是暂时之计，只要张良脑子没进水，我总归是能离开这里的。只是他这么轻易就肯放我走，我反倒心中惴惴不安，总觉得他没安什么好心。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认命的叹气。
将近晌午时，我由天明引着出了墨家藏身的村落，一路上总能看见几个兵士手里捧着幅画像揪住来往路人东看西看，城墙上也贴了许多告示，我拉着天明凑过去看了眼，随即眼角一抽僵在原地——这格外熟悉的眉毛鼻子眼睛……这这这画的不是我吗？
天明贼眉鼠眼做贼心虚地往四下里偷瞄了瞄，附在我耳边拼命压低了声音说：“这几天大家为了找你都闹翻天了，桑海城里贴满了你的画像，阴阳家和嬴政的人每天都在城里城外巡逻……”
我干笑着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易容。
还好，挺紧实的，应该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轻易掉马，雪女的手艺我还是有信心的。嗯，大概吧……
这种被人全城通缉的经历对我来说可还真是头一回，过城门时守卫抓着我狐疑地看了半天，我被自己家的看门狗这么一弄还真诡异地心虚了。
简直不争气的我都想打自己两巴掌——自己家的看门狗，你心虚个什么劲？
城外已是天罗地网，城内更是布置得铁桶一般，每条街道上都有骑着黄金鞍饰的铁骑兵在街头迅游，路人被分作两列立于道路两侧，接受着道路中央铁骑兵的检阅。
我和天明挤在人群里，铁骑兵傲慢森冷的目光在我们脸上逡巡而过，天明握紧了拳头，望着那个铁骑兵的目光里恨意翻滚，这是我第一次在天明的眼睛里看见如此鲜明而又强烈的愤怒仇恨。
我悄悄握住他的手捏了一下，天明愣住了，转头看向我。
我摇了摇头，暗示他先别说话。
等到铁骑兵在我们面前走过，道路两旁的行人们再次混到一起时，我才用仅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他：“天明，你为什么恨嬴政。”
天明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这还用问吗？都是因为那个大坏蛋，才会有那么多人死，月儿少羽还有我才会成为孤儿……”
我摇头：“这乱世总要有个人出来终结，不是嬴政也还有另一个人。这无关对错，只是大势所趋。”
天明惊住了，他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一直以来，他认识的所有人向他灌输的观念都是嬴政是邪恶的，是坏人，从没有人教他，这世上并非所有事都是非黑即白。
“天明，你知道吗？在很多年以前，这些国家就开始打仗了，强大的国家打败弱小的国家，又被更强大的国家打败。这世上有许多的国家，可最终生存下来的只能有一个。今日是秦国强大，他国弱小，所以世人称秦国不义。可若换作是秦国弱小，只怕早就被吞得渣都不剩了。在那个战火纷飞狼烟漫天的时候，战争只会更残酷，只有终结了那个乱世，才会有真正的和平。”
天明还想反驳：“那为什么一定要打仗呢？所有国家大家一起和睦相处不好吗？”
“因为人心。”我俯身，凝视着他澄澈而迷惑的眼睛，“很少有人能够舍弃那些唾手可得而自己又迫切需要的东西。人是不懂得满足的生物，永远会渴望更多，欲望得不到满足便会辗转反侧不得安宁。人心如此，天明。”
天明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里多了一种类似悲伤迷茫的情绪。
这是天明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着面前这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女孩子。阿珞比他高半个头，所以每次说话时，他都必须要仰视她。他们有一样的眉毛，一样的眼睛，从他们相认以来，天明从没怀疑过他们之间血缘的联系。不用看眉毛，也不用看眼睛，他就是知道。
那种与生俱来的熟稔与亲切，是没办法骗人的。
天明只是突然想起少羽曾告诫过他的话——她是嬴政的人。
如果他的姐姐效忠于那个大坏蛋，那么他该怎么办？
少羽提醒过他，可他没有放在心上，他被找到亲人的喜悦砸晕了。直到此时，他才开始认真审视这个问题。
姐姐失踪后，桑海城里一夜之间天翻地覆，秦兵把守住了小圣贤庄，小圣贤庄里的弟子们无心上课，弄得人心惶惶。
少羽甚至指着小圣贤庄里密密麻麻的秦兵问他：“你真觉得你姐姐只是一个公孙家的人而已？”
天明眼睛酸涩干疼，他想起了自己眼睁睁看着月儿被那个怪女人带走的时候的感觉，悲伤，无力，那是大叔口中的弱者才会有的感受。
姐姐问他的那些问题，他会答不上来，觉得不对，又不知如何反驳。
他不相信，内心深处却有一丝动摇。
他忽然觉得少羽说的是对的，阿珞她真的是嬴政那边的人。
那么他又该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怀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