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之几回魂梦与君同》酸奶和猫

32、后悔 我开始后悔

　　雪女端着药汤坐在端木蓉身侧熟练地喂药，一碗汤药很快就见了底。张良顺势为端木蓉把了脉，雪女守在一旁一眨不眨地盯着，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唯恐张良说出什么不好的话。
　　张良收回搭在端木蓉腕子上的手，沉吟道：“端木姑娘的脉象比前日平稳了许多，或许不日就会醒过来。只是在这之前必须小心看护，绝不能出任何岔子，否则必将前功尽弃。”
　　雪女先是长松了一口气，听到他后面的话，神情复又凝重起来。她的目光落在始终昏迷着的端木蓉身上，语气轻柔而坚定：“墨家上下一定会竭尽全力，绝不让蓉姐姐再受到半点伤害……”

　　墨家众人知道了端木蓉将醒的消息十分激动，安着机关手的班老头笑得白胡子一颤一颤的十分喜感，盗跖更是喜得在原地连翻了三个筋斗，连一向少言寡语的高渐离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而盖聂则郑重道：“张良先生的恩情，盖聂没齿难忘。日后先生若有差遣，盖聂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这一屋子的喧闹声，瞬间寂静。
　　剑客从不轻易诺，尤其是盖聂这样的剑客，因为他们的诺言带来的只有杀戮，而这杀戮往往以剑客自身的性命终结。盖聂这是以命相筹。
　　张良摇头，语调仍不紧不慢，神情却正经了许多：“盖先生不必如此，药房和药材都是荀师叔带来的，荀师叔又是应子明之邀而来，说到底这还是多亏了子明，我今日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盖先生若真要谢，不如去谢过子明。”
　　盖聂并没有再坚持，可任谁也能看出他丝毫没有将那个诺言收回去的意思。他只是沉默，沉默着退回到他一个人的世界。

　　过了半晌雨势渐歇，墨家热情地留张良用了饭，借张良的光，我也有幸同列上席。
　　席上高渐离遥遥向张良敬了一杯酒，语气中几多感慨：“今日由我代墨家众位兄弟谢过张良先生，若非张良先生仗义相助，墨家众兄弟只怕都要葬身于嬴政的爪牙下了。” 前任墨家巨子在墨家机关城与卫庄的对决中伤重不治去世，天明名义上是墨家巨子，到底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因此如今墨家实际上是以高渐离为首，由他代表墨家，作为实际上的首领处理各种事务。
　　听到“嬴政”二字，我执筷的手不由得一抖，连忙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扒饭，坚决不发出一丁点声音。
　　墨家都是一群大男人，没人注意到我的异常，只有雪女最是心思细腻，看出我的尴尬后十分贴心地压低了声音安慰我：“咱们只是看不惯秦国暴政罢了，公孙姑娘不必在意。更何况，儒家不是也有句话叫君子同而不和，小人同而不和？诸子百家，或出世，或入世，都自有它的道理。我们墨家讲究的是兼爱非攻，自然看不惯暴秦无道，公孙家讲究入世，也是无可厚非的。小高”
　　我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雪女只当我是身为公孙家的人，担心我因高渐离那番话而处境尴尬，故此特意说了这么一番话而安慰我。
　　原来张良并没有将我的真实身份告诉墨家。
　　我含糊着道了声谢，趁没人注意时偷偷瞥了眼张良——张良正与高渐离闲话，脸上仍是谦谦君子式的温和无害的微笑。
　　我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这实在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
　　他帮助墨家逃脱嬴政的追捕倒不难理解，秦国自商鞅变法起，便十分尊尚法家，其次便是阴阳家，阴阳家被嬴政尊为国教，阴阳家两大长老更是一跃成为护国法师，在朝中地位可与立过无数战功的蒙家兄弟并驾齐驱。嬴政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罢黜百家，独尊阴阳。墨家在反秦势力中一直是中流砥柱样的存在，自然是第一个清算对象，而墨家倒了以后，下一个要清算的是谁，就不难猜了。因此张良帮助墨家，其实也就是在帮助儒家自己。
　　那么他又为什么要隐瞒我的身份将我带来墨家老巢，大剌剌地将儒墨两家的往来毫不掩饰地摆在我眼前？
　　要知道在我的立场尚未表明之前，任何风险对于如今风雨欲来的儒家来说都可以算是灭顶之灾了。
　　除非他算准了我回不去，永远见不到嬴政，永远无法将这些事泄露出去。
　　可他绝不会这样做。这里的人谁都有可能杀了我，唯独他不会。
　　我若真在这里出了事，只不过是给了嬴政对儒家下手的借口罢了。他是个聪明人，不会做这种将自己的脖子送上去给人宰的蠢事。
　　既不杀我，也不放我。
　　你究竟想做什么，张三先生？
　　我望着张良的侧脸，他的外表具有非常强的欺骗性，秀丽无害的一张脸，尤其是低眉浅笑时温柔沉静的模样，叫人看了还以为是个女孩子。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微笑着，脾气很好的模样。可他的笑意从未直达眼底，那双剔透明亮的眼睛是一道屏障，你看不到那里面到底都有什么，他的感情，思想，阴谋，都隐藏在那双眼睛后面，从不泄露分毫。
　　我开始后悔，不该招惹这种不好把控的男人。
　　可事已至此，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吃完一顿酒席，雨也下的差不多了，大家各自去忙自己的事，张良说是下午还有马术课，也差不多是时候回小圣贤庄了。
　　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答案就在他身上，眼看着活生生的答案在我眼皮底下就要跑了，我也顾不得许多，拽着张良的袖子到一偏僻处，确保四周无人后才终于敢小小声问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张良目光逡巡在我脸上，良久才终于慢悠悠道：“你终于沉不住气了？”
　　我瞪了他一眼，转过头不说话，拒绝回答他这个问题。
　　我确实沉不住气了。
　　我已经失踪近十天了，看张良的架势是还打算让我继续“失踪”下去。我只担心这样下去嬴政会亲自来桑海……
　　到时，我的计划恐怕很难在嬴政眼皮子底下继续下去……
　　“如果你是想借由我搅乱桑海，甚至是帝国内部的局势，那你也差不多是时候收手了。”我叹了口气，低声道，“再继续下去，只怕这个结果都不是你我所期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