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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尴尬 晌午里午困 ...

  •   晌午里午困日长,知了都躲在树荫里打瞌睡。
      我背着手,漫无目的地在小院子里乱转,盼望能遇上什么人了解一下如今桑海城的形势。只是这里的墨家弟子一个个目不斜视,完全无视我的存在。
      我郁闷地顶着朵蘑菇云走来走去。
      仿佛是为了响应我此刻的心情似的,天空蓦地一声响雷轰隆作响,日光渐暗,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中黑云翻涌,少顷便有摧城之势。
      瓢泼大雨汹涌而来,豆子大的雨点从天而降,噼啪作响,我还未及反应瞬间便被浇得湿透。
      在医疗水平极不发达,连抗生素青霉素维生素等等等等要啥啥没有的年代,这要是生病了可不是闹着玩的。于是急忙护住头找地方躲雨,慌乱之间,我也不知怎么地,就躲进了这么一间从没进过的屋子。
      屋里静悄悄的,昏暗的光线混杂交织着,一个喘气的都没有。
      房内无人,我这样贸然闯进去总归失礼。
      我湿答答地在门口迟疑着,雨水顺着濡湿的紧贴着头皮的头发滴落,很快便汇聚成一个小水坑。冷风打了个旋吹过,我哆哆嗦嗦打了个喷嚏。
      我于是爽快地将什么乱七八糟的理法抛诸脑后,搓着湿淋淋能滴出水来的满是鸡皮疙瘩的胳膊闪了进去。
      不大的屋子里只简单布置了一个柜子,一张木床,床上躺了个昏睡着的白衣女子,床头的窗户上摆了盆模样奇特的花,绿萼红叶,花身隐隐有光华流转。
      这与明月台里似曾相识的一幕令我心头一跳,顾不得身上衣衫狼藉,不由自主便走到那白衣女子的床边,细细端详她的眉眼。
      清风明月般清淡的一张脸,双眼阖着,神情平和,身上散发着淡淡药香。
      想必就是秦时明月里为盖聂挡了一剑自此昏睡了许久的那位医仙端木蓉了。
      镜湖医仙,生死人肉白骨,只性情古怪,有个三不医的规矩。这些我在宫里都曾听闻。
      可惜,医者不自医。她能救的了任何人,唯独救不了她自己。
      窗户大开着,风雨从窗外灌进来,那朵怪花也被吹得左摇右晃,好生可怜。我冻得一个哆嗦,连着打了一长串喷嚏,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将窗户关上。
      身上衣裳都湿透了,外面正风雨大作,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这屋里又没有雨具,我这身湿衣裳总不能一直穿着,我眼睛控制不住的往眼旁边的柜子瞄,那里面或许有换洗的衣物,要不要翻呢?
      翻既然进了这屋子,错误已经犯了,那干脆就彻底一点吧。
      柜子里果然有一摞寻常女子穿的衣物,
      我十分满意,拿起一件衣服展在眼前:“非常之时自然应为非常之事,对吧?”
      干脆利落地将身上湿漉漉的衣裳扒下来,随手拿起一件换上。
      我身量尚小,撑不起成人的衣裳,宽大的袍子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倒和穿着儒生常服的天明颇有几分神似。
      也不知天明现在怎么样,小圣贤庄如今也快成了是非之地,想起历史上的焚书坑儒,似乎不会等太久了……我叹口气。
      垂头看了一眼身上不大合身的衣服,腰身有些肥,衣袖也长得能当水袖了。
      我正撸起袖子准备将自己拾掇齐整,便听得门外人声响动,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正匆忙向这里逼近。
      我迅速捡起地上的一团湿衣服猫进衣柜里,轻轻合上柜门,附身在柜门上透过一丝缝隙观察着外面。
      伴随着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有女子诧异的声音在静悄悄的房内响起:“咦?门口怎么有一滩水?我明明记得没有关窗户的,难道阿秀回来过了?”
      复又长吁了口气:“管他那么多呢,碧血玉叶花没事就好,这花若有什么闪失,我就是死个千八百次也难赎其罪。”
      碧血玉叶花?
      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似乎是极珍贵的一样灵药,可生死人肉白骨,应当是墨家专门为端木蓉寻来的。
      只是这碧血玉叶花天下难寻,咸阳宫里至多也不过只有一两株罢了,墨家又是从何处寻来的?
      我正疑惑着,又有人进来了。
      听脚步声,总共有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高手。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倚着柜子扒着两扇柜门间的一丝缝隙看到一抹紫色身影匆忙闪入,身后跟着一人,只是碍于那缝隙太小,实在看不见那男子的身形。
      那紫衣女子就是雪女没错了,而那男子既然是跟着雪女进来的,多半是与雪女形影不离的高渐离。

      雪女原本与众人一道在正厅议事,见外面忽然狂风骤雨,想起蓉姐姐房里的碧血玉叶花,始终放心不下,一定要亲自看一眼才放心。急急忙忙拿着伞穿过回廊,一路疾行,进了门还未及收伞,便迫不及待向屋内先她一步的女弟子阿环关切问道:“碧血玉叶花如何了,可有损伤?”
      阿环犹疑了一瞬,回道:“雪女首领请放心,碧血玉叶花无事。”
      确认了碧血玉叶花无事,雪女的眉目终于舒展开,长松一口气:“无事就好。碧血玉叶花可是这世间唯一能救蓉姐姐的东西了……”声音渐渐低落下去。
      张良默不作声立在雪女身后,他是同雪女一同来的,雪女关心则乱,未曾注意到周遭,他却是几乎是一进门便注意到了门口那滩水渍。
      张良缓步移到昏睡的端木蓉床前,端木蓉依旧安详地昏睡着,床头窗户紧闭,碧血玉叶花上沾了些雨水,碧绿的花瓣衬着晶莹的雨水益发娇艳。
      张良盯着那花瓣神情微动,视线在屋内环顾一周后落到墙角的柜子上,低低笑了声,没有说话。
      雪女看见张良盯着碧血玉叶花,生怕这救命灵药有个什么闪失,急忙问道:“张良先生,这花,有什么不对之处?”
      张良收回目光,微摇头,安慰地微笑道:“雪女姑娘且安心,碧血玉叶花并无什么差池,只是这碧血玉叶花乃稀世珍宝,荀师叔平日也爱护得紧,子房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花,今日不过是想看一眼这传闻中的稀世灵药到底是何模样罢了。倒叫雪女姑娘担心了,是子房的不是。”
      说着,又做出一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模样,道:“对了,雪女姑娘的药可熬好了?可别误了时辰,失了药效就不好了。”
      雪女这才想起厨房里还热着端木蓉每日维持元气的药,道了谢,步履匆匆地奔厨房而去。
      张良目送雪女离开,又微微一笑,叫那女弟子去给雪女帮忙,温声道:“外面下着雨,路上潮湿难行,雪女姑娘端着药便不好打伞了,你且去看看。”
      待房中除了病床上昏睡的端木蓉终于只有他一人时,张良故意放慢了脚步,一步步踱到柜前,悠悠道:“还不出来?”

      自听到张良的名字开始,我便惴惴不安,直觉要不好。
      这种感觉在张良将雪女两人忽悠出去时愈发强烈。
      在他终于走到我藏身的柜子前时,我反而无所畏惧了——大不了丢个脸,他又能奈我何?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柜门,扯起笑脸笑得阳光灿烂:“哈哈,张三先生好巧,你也来这儿躲雨啊。”
      张良状似十分赞同的点头,拉长了声音感叹道:“确实很巧,在这么只有三间屋子的小院里躲个雨都能遇到公孙姑娘。”
      我干笑:“足见我们有缘。”
      张良似笑非笑:“是么?”
      我脸皮不及他厚,做不到向他那样撒谎都撒得情真意切,只好仰头望天:“是……吧……”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你方才同墨家讲了些什么?神秘兮兮的,还要背着我。”
      张良笑吟吟望着我,慢条斯理地一字一句道,“公孙姑娘奇货可居,我们自然是在商量如何将公孙姑娘卖个好价钱。”
      我笑眯眯地配合:“价钱好商量,你四我六合作愉快。”
      张良弯下腰与我平视,近在咫尺的桃花眼里汪了温柔的笑,笑得我头皮发麻。
      我努力往后挪,挪挪挪,挪不了了,背后碰上冰凉的什么东西,是我先前藏身的柜子。
      张良认真的神情使我不禁脖间一凉——他不会,要杀人灭口吧?
      我用力咽了口口水,缩着脖子偷眼看他。
      张良手伸到怀里掏啊掏,掏出一块崭新的洁白手帕,开始擦拭我湿乎乎的脸和头发。
      温暖干爽的帕子轻轻滑过脸颊,鼻端萦绕着他身上的味道。
      原本浑身冷冰冰的,被他这么一弄,不知为何脸上开始发热,热辣辣的感觉从脸颊顺着他的手蔓延到了耳朵根。
      这与咸阳宫里宫人的服侍完全不一样,我努力做出一副目不斜视正义凛然的样子。偏偏他广袖垂落下的一截手臂在我眼前乱晃,不同于武人的肌肉虬结,也不是文弱书生毫无缚鸡之力的干瘦,而是干净修长,线条流利的充满力量美的手臂。
      脸颊擦干了,转而擦拭我还有些滴水的头发,我偏头避开他的手。
      “我自己来就好了。”
      张良愣了一瞬,歉然地笑:“总是不自觉将公孙姑娘当我认识的一个小妹妹照顾,多有逾越,实在失礼了。”
      我疑惑:“小妹妹?”他不是孤身一人吗?家中难道还有什么妹妹?
      张良保持着给我擦头的姿势,微笑着开始回忆往事,声音温柔:“是我朋友的妹妹,生的十分可爱,父兄娇纵她,性子养得天真任性,最爱说些没头没脑的事为难人……”
      我依稀明白了――他这说的是韩非的妹妹,那位红莲公主?
      也对。张家三世为相,他是韩相公子,与韩国王族自然是往来频繁,如此想来,二人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门当户对……
      只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单纯不知世事的小公主爱上了江湖里漂泊的神秘剑客。
      得嘞,又一青梅竹马敌不过天降系列。
      我径自在心里脑补了一出旷世虐恋,看他的眼神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怜悯――靠这眉毛这眼睛,啧啧啧,标准的男二长相。真可怜。
      张良原本是见她可怜兮兮地淋了雨,脸都冻白了,想她一个小姑娘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乱世里,怪可怜的。
      便是赤练,从前的红莲公主,在她这个年纪,也是让人疼过来的,哪吃过什么苦头。谁知小姑娘看他的眼神越发不对头,笑眯眯的透着股子怜悯,以及浓重的幸灾乐祸。
      张良无语凝噎。
      我脑补地正嗨,张良突然屈指在我脑门弹了一下,还挺疼。
      “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讳莫如深瞅着他地嘿嘿笑。

      “子房先生,虽然并不想叨扰二位,但再等下去,恐怕药就真的凉了。”
      雪女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正捂嘴笑着看向我和张良。
      她身后跟着两个负责端药打伞的墨家弟子,也同雪女一般模样。
      雪女捂着嘴笑道:“我在厨房里时就奇怪,张先生明明是见外面下了雨,记挂着那个公孙姑娘还在外面,这才跟着我出来寻人,谁知一到蓉姐姐房里怎么便什么都忘了似的。原来呀,是要找的人就在眼前。”
      我惊讶地挑着眉头转头看他――你是特地来找我的?
      张良含笑睨了我一眼,不说话,转而去给端木蓉把脉。雪女关心端木蓉病情,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模样。
      留下我傻乎乎地顶着块手帕去也不是留也不是,索性也跟在后面看看张三先生医术到底如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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