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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墨家 我虽风餐露 ...

  •   好梦了无痕。
      睁开眼,丝丝缕缕的光线争先恐后涌入眼帘,耳畔莺啼婉转,明亮的阳光透过竹窗射进来,晨光中无数微小尘埃飞舞流动,一室静好。
      难得睡了个安稳觉,我在温暖的被窝里翻来覆去挣扎良久,还是伸了个懒腰,翻身下床。
      屋内的铜盆里不知何时已备好了清水,水面里映着个发丝凌乱面色苍白如纸的人影,吓得我打了一半的哈欠生生顿住。
      我哆嗦着艰难地移到铜镜前,这铜镜虽谈不上什么光可鉴人,但也足够令我清清楚楚的看到我如今的模样——暗淡无光的一张脸,再平凡不过的鼻子眼睛嘴巴,不算丑,可也说不上漂亮,完全泯然于众人的长相,包你见之即望。
      我虽风餐露宿的摧残了数日憔悴了些,可也还不至于憔悴到彻底换了个模样。
      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脸颊,指尖传来的温热细腻的触感与平时一般无二,脸上也没有任何易容的痕迹。
      究竟是谁,拥有如此登峰造极的易容本领?
      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一张皎月冷然的脸。
      凌波飞燕月间客,一曲白雪天下闻。
      燕国最清丽绝伦的舞姬,不仅精通歌舞幻术,易容术也是登峰造极。

      我失踪的事应是在桑海城里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张良说章邯来到了桑海,想必是李斯已上报嬴政,于是嬴政派了人来搜寻我的踪迹。只是不知,他们究竟是大张旗鼓,还是悄悄低调行事。
      此前我一直是以公孙家的身份寄住在小圣贤庄,若是失踪了,总归与小圣贤庄脱不了干系。因此我才不慌不忙,张良那个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会有办法的。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只是现在,我叹息。
      我试着提了提内力,体内空无一物。
      吕不韦谓异人奇货可居,没想到此时我也成了待价而沽的货物。
      我看见铜镜里那个眉眼淡得毫不起眼的姑娘注视着镜中的自己,缓缓挑起眉,嘴角是玩味的笑——不知墨家,或者说张良,准备给我卖个什么价钱呢?

      推开门的时候,屋檐下正坐了名白衣剑客。
      我没有见到他的剑,可我已经知道他是个剑客。
      那些以剑为生的人日日与剑相伴,日子久了,自己也变得与手中的剑一样冰冷,与世隔绝。到最后,伤了人,也伤了己。
      剑客背对着我没有回头:“公孙姑娘。”

      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小院子,竹篱笆,小木屋,堂前种着几畦碧绿的青菜,院子里还有只闲庭信步的大公鸡,炊烟袅袅,无处不散发着人间烟火气。白衣清冷的剑客端坐在这个与他格格不入的农家院里,背影挺直端正,仿佛还是嬴政身边的第一高手。
      阳光带着烫人的温度照耀在身上,沉睡的人们已从睡梦中醒来,远处人家炊烟袅袅,人声,鸡犬声,风声,隐隐约约飘散在风中。这个当年何其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持着一把木剑,坐在弥漫着世俗烟火气的熹微晨光里,眉目沉静。
      我一屁股坐在盖聂身侧,懒散的撑着头,望着天边流霞微笑,熟稔得好似多年老友:“这还是我们头一次并肩而坐晒太阳呢,是吧,盖先生?”
      盖聂不理会我,目光落在不知什么地方,沉默着。
      我也不在意,只是闭上眼专心享受着难得的浮生片刻闲。

      良久,久到我的脸被太阳晒到发烫。
      盖聂终于转过头与我对视:“……公孙姑娘。”
      “嗯?”我偏过头看他。
      盖聂眸光平淡,似覆了坚硬冰层的幽海:“你,是为何而来?”简单的一句话,很有盖聂惜字如金的风格。
      我愣了一瞬,随即笑了,反问道:“先生问我为何而来,那先生又是为何而来?”
      盖聂还是冷冰冰的面无表情,可细看那深邃眼眸里,坚硬的冰层后,流动的,是春雪般的温柔。
      “在下是为与朋友的承诺而来。”
      我夸张地长吁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为了世界的和平与正义’之类的……”
      盖聂仿若未闻,继续面无表情。
      我颇悠哉的双手垫在脑后躺下来,两腿悠闲地一荡一荡。
      “这天下有人如盖先生,肯轻千金唯一诺,也有人汲汲营营为利活。”
      盖聂偏着头,看着面前的小女孩笑嘻嘻的,声音却无比郑重,一字一句道:“可我两者皆不是。”
      “我来这里,不为利益,也不为情义。”
      “我对你,对墨家,对儒家,绝无敌意,也不会伤害任何人。”
      “我只想,了解一些事情。”

      张良是个君子,君子从不失约。
      他说明日再来看我,于是就果真在第二日来看我了。彼时墨家众人正聚集在一起,房门一关,开起了秘密会议;我则百无聊赖地蹲在墙角里拿着根狗尾巴草逗蚂蚁,不时抬头看看对面紧闭的房门,这么鬼鬼祟祟,大白天的关门密谋,一看就是在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反秦大计。
      我托着腮嘀嘀咕咕,不知何时一片阴影慢慢笼罩住我。再抬起头时,正对上眼前人笑意盈盈的眼。
      我吓得一个趔趄险些给他来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张三先生还是一贯从容优雅风度翩翩兼之十分体贴,盈盈桃花眼含着老父亲般的笑,殷殷关切我的饮食起居。
      可还睡得惯否?
      吃得香否?
      身子可有不适否?
      否否否,否你大爷啊否!
      我皮笑肉不笑的呲出一嘴森森白牙:“托您的福,牙好胃口好身体倍棒吃嘛嘛香,行了吗?”
      张良含着笑,慢条斯理的摸摸我的头,理顺我炸起的毛,嗓音轻柔无限温存:“也不要吃太多,会被主人家嫌弃扔出来的。”
      “……”
      我愤怒的将头发从他手中拽出来。
      张良轻笑,慢悠悠没事人似的收回手,转而与我说起天明最近的课业——说是课业,其实也就是天明闹出的令人啼笑皆非的囧事。
      我听得直摇头叹息。
      我们谁都没有提起我此刻顶着的这张易容。
      既然他不愿向我解释,我也不必多问。
      反正问也问不出什么。

      我们这厢有一搭没一搭的东拉西扯,那厢紧闭的房门忽然打开,穿着青白两色对襟衣服的瘦高男子双臂抱胸,悠闲地倚在门框上,勾起一侧嘴角不正经的调笑道:“我知道男人在面对心仪的姑娘的时候,总是有说不完的情话,只是这众目睽睽的……”说着,手指一指,原本齐刷刷瞅着我们的七八双眼睛迅速转过去,众人心有灵犀的一致望天。
      背着玄铁重锤的大块头指着房梁结结巴巴道:“今、今天这天气不错啊……”
      众人默。
      盗跖无奈的摇头,耸了耸肩:“更何况,这里面还有两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家,听着两位你来我往郎情妾意,想来也是怪难为情的……”
      鹤发童颜、有些微胖的老头一下子弹起来,怒气冲冲撸起袖子,冲盗跖挥舞着机关手:“臭小子你说谁是老头子呢,我今天非得给你点颜色瞧瞧……”说完气势汹汹想要过来,被他身旁一位穿着粗布衣裳,头发花□□神矍铄的老先生拽住袖子拖了回去。
      跪坐在雪女身边的斯文俊秀的白衣青年轻咳一声,示意盗跖收敛一点。
      盗跖耸了耸肩,退回原位。
      随即朝张良歉意地点头,遥遥拱手:“张良先生见笑了。先生请上座。”
      宽大洁白的衣袖一扬,指向右侧空着的坐席。
      他的姿态十分优雅谦和,身子微微前倾,原本冷冰冰的面部线条此刻已经可以用柔和来形容了。只是瞥向我的目光并不怎么和善。
      我这个人文不成武不就,什么都勉勉强强,只有察言观色这一项还算说得过去,总算不辱没我在咸阳宫里虚度的时日。
      我十分识趣的摆手:“张三先生既然还有要事,珞就不耽误诸位了。我去换个墙角玩蚂蚁,诸位继续。”
      张良也不勉强什么,只是弯下腰与我对视,温声嘱咐我:“不要走太远。”
      我胡乱点头应下,转身时默默翻了个白眼——作为一个肉票我也要能走远才行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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