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白风晰》阑珊居士

5、五、社团 原

　　原本以为，时间是拄着拐杖前进的，一步一顿，掷地有声。却倏然发现，原来，它一直坐着轮椅，轱辘辘地滑过陡立的下坡路，刻不容缓，毫不犹疑。
　　记忆还虚无地浮在夏白接过作业本的那个瞬间，下课铃声却已再一次想起。
　　韩欣愈抬头望了眼极力忽略时间的政治老师，这个看书时已需将老花镜架在鼻翼上的数代元老，消瘦的脸颊将她的颧骨高高拱起，她的时间观念似乎也随着胶原蛋白的消失而消逝殆尽。
　　每每都是下一节课的老师站在了门外，她才勉强留下“今天讲过的问题大家一定要好好巩固，下节课我要提问”这一看似强硬实则虚无的话，然后踩着那双和小腿一样纤细的高跟鞋，“安静”地退场。
　　即使心情和那些用椅子腿敲击地面来提醒老师超时的同学一样急切，但专注的眼神，一丝不苟的笔记摘抄，仍在按部就班地完成。韩欣愈的骄傲，是必须不同于他人。
　　阳光灿烂，烈日灼灼，韩欣愈的食欲本就大打折扣。再加上多了十分钟的“课外辅导”，在“不冲成狗就没饭吃”的高一，韩欣愈更加不对能吃得上饭抱有希望。
　　于是在百叶的怂恿下，韩欣愈随便背了几本书，决定去新开的西点房买三明治和双皮奶。
　　果然，来到室外，更加印证了35℃的高温是一个只适合耳闻不适合亲历的数字的真理。但令韩欣愈感到十分惊讶的，不是即使热到反胃也依旧有一群人有着她永远无法参透的冲食堂的热情，而是在强大紫外线的洗礼下，居然还有数百人宁愿聚集在食堂外面曝晒，却不进去吃饭。
　　“前面在干什么，怎么这么多人？”韩欣愈晃了晃目光，用疑惑的眼神将人群笼罩。
　　“不知道啊。这么多人，一定有事。走，我们也去看看！”话音未落，兴奋的百叶已拉着韩欣愈，扎进了百人大军。
　　走近才发现，原来今天是学校各个社团招人的日子。漫心社、精武社、天文社、围棋社、街舞社、书法社、电影社、小记者社，倾巢而出，开展了只为高一新生提供的盛宴。
　　两张黑色长桌，两把原木椅子，构成一个社团的阵营。又以此为中心，以两米为半径，勾勒出常人无法进入的领地。
　　但百叶却并非常人。
　　本想着看过就走的韩欣愈在百叶的强拉硬拽下，无奈地跟随着她拨开一个又一个人潮，目睹她横扫一张又一张的“入团申请书”，却在最后以“都没什么意思，我就要漫心社的好了，剩下的全给你吧”而收获百叶馈赠的数十张“敲门砖”。
　　站在人群外，想到高中应该更加积极一些，并且也不想给他人留下“是个只会死读书的好学生”印象，韩欣愈便抽出了其中印着“小记者社入团申请书”纸张。
　　“我填好了。你有想加入的社团吗？”正在想着，百叶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韩欣愈的身边，“小记者社？好呀，我陪你去填。”
　　百叶仿佛是社长一般，热络地抓着韩欣愈就又要往人群里冲。但脚步却在某个节点，不知为何莫名一顿，然后撒开韩欣愈的手，来到了无论在哪里，都格外高挑出众的男生身边。
　　“哟，商程，你也要参加社团？”
　　“有意见？”
　　“没有，我怎么会有意见。你想参加哪个社？姐姐帮你拿申请书。”
　　“书法社，两张，谢谢。”
　　“书法？你梦游呢？就你那字？”百叶状似不屑地撇唇，“夏白的字有目共睹，毋庸置疑，但你那劣质笔墨随意挥洒，还是算了吧。”
　　“你不还要参加漫心社吗？”商程略显随意地将目光定格在刚才女生蹦跶的地方，“既然你都‘以身作则’地争着献丑。那作为后桌的我，也得捧个场不是？”
　　韩欣愈听着这段惊人的对话，默默垂着眼，手上已自动翻找起书法社的入团申请。
　　一直相信，右侧偏后的位置，是最安全的。所以每次和百叶在一起，韩欣愈都习惯站在右侧偏后的地方。也从未怀疑，正后方，一个连呼吸都无法忽略的方位，是最令人心动的。
　　更何况，她的正后方，坐的还是无论何时，都能令人动心的人。又怎能使她无动于衷？
　　可是现在，他却来到了她的正对面。
　　尽管寻找片刻后就想将目光自然地跳转到前方，但只是一瞬的聚焦，便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因为，他，竟然正在看着她。
　　夏白闲闲地站在商程身边，听着他和百叶的对话，丝毫没有察觉女生的心思。而那让女生霎时惊慌的凝视，也只是随意地瞟了眼前方自开学后都沉默寡言的前桌同学。
　　光斑跳动，轻轻依附在细小的尘埃上；尘埃微扬，微微包裹住女生渺然的心动。
　　阳光毫不吝啬，反而令人生厌；男生的目光如此吝惜，却能让人心生感激。
　　物极必反，浅尝辄止，浓缩的成语，填满了不经意间流露的情愫。
　　女生的心情，在刹那间，光芒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