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白风晰》阑珊居士

6、六、谢谢 “

　　“欣愈，你手上的那张书法社申请书先给夏白吧。”百叶扯了扯韩欣愈的衣袖，交代完后转过头，扬起下巴，倨傲地看着商程，“不好意思，我们只有一张，而且我不打算给你了，请你自己去那里拿吧。”
　　光圈流转，女生的视线注视着书法社的阵营；而男生的视线，注视着女生那比光圈更闪耀的笑容。
　　韩欣愈无暇顾及百叶和商程之间横亘的光芒，她只知道，源源不断的汗水已濡湿了整件T恤，紧紧地贴在身上，不舒服得彻底；细碎刘海遮盖下的额头布满了汗珠，顺着侧脸不断地流淌；手心也渐渐潮湿，紧捏着的白纸上清晰地留下了大拇指与食指按压的痕迹。
　　但即使如此，在炽热的天气里，在放肆的阳光下，穿夏季校服的人仍屈指可数。只因夏装过于稀薄透明，“热死也不脱春秋装”便成了女生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韩欣愈更是如此，尽管易汗的体质让她在夏季总是比别人出更多的汗，却也从未想过，用自己的与众不同，去吸附更多本不属于自己的目光。
　　宁愿用湿巾一次又一次地稀释汗液，也绝对不会想卷起校服的袖子。是如此的，固执，并且可笑。
　　再次随意地望了夏白一眼，再次尴尬地擦了擦汗，韩欣愈僵硬地递过申请书。不知道该说什么，害怕言语的交流只会徒增尴尬。最后也只是抿了抿唇。
　　“谢谢。”夏白看了看女生，毫不介意地开朗一笑，拿着申请书在商程面前晃了晃，得意地用胳膊肘拄了拄他，“自己去拿啊。”
　　商程愤愤地打了夏白的肚子一拳，大步走进了人群中。
　　韩欣愈怔怔地望着男生邪恶的笑容，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也能笑得如此开怀。
　　似乎每一次两条平行线的交叉，都是思索良久的刻意而为；似乎每一次纠缠线条的解开，都是平淡无奇的“谢谢”。
　　“谢谢”，多么希望，最平凡的两个字，可以延续彼此之间浅之又浅的缘分。
　　但其实，心中早已知晓，既然是平凡又浅淡，又怎能铭记？平淡的起始，又怎能强求终点的深刻？
　　百叶笑着挽起韩欣愈的左手，亲昵地说道：“咱们也去交小记者社的入团申请吧！”
　　看着百叶自然的和夏白道别，韩欣愈最终只是弯了弯嘴角。
　　和每一个人都保持熟识的状态，真是自己永远也学不来的技能呢。
　　阳光的炙烤让本就晦涩的情感逐渐蒸发，只留下茫然一片。因此才更加期待黑夜的降临，来安抚那横冲直撞的气流。
　　热气被涣散，浮躁被沉淀，千呼万唤的暗夜终于如期而至。
　　最后一节夜自修的下课铃一响，每个人都如被风干一天的鱼终于可以回到海洋般，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寝室。
　　九点二十五分的高一教学楼的楼道，简直比东野圭吾笔下的东京电车更加拥挤。每次都是前面一个人的脚才缓慢地移到下一格，后面的人就急切地用自己的另一只脚取而代之。每个人的鼻尖都充斥着一股名叫兴奋的味道。
　　正如高三学长轻蔑地笑看一群高一小朋友为了一点幼稚的娱乐，每天都保持着冲往前线的状态；高一新生也在无奈地取笑着高三老人为了仅仅十五分钟的学习时间，次次都得等到值周老师来赶人，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教室，回到寝室继续奋斗。
　　用励子栗的话来总结就是：你的坚持我不懂，我的潇洒你别管。
　　由于励子栗异父异母的哥哥励西，两年前以中考全市第三的优秀成绩，顺利进入东海中学创新班就读，因而当无形中被寄予厚望的励子栗最终却来到了盛育时，便不可避免地总是被母亲拿来与“努力”的哥哥做对比。并且美其名曰只有在不断的鞭策下，才能不断的进步。
　　而今年刚升上高三的励西更是除了周一至周五，每天学习到凌晨外，在休息的日子里，也时刻保持着备考状态。
　　看着大半个暑假都在学习的哥哥，即使是有“无知妹妹”之称的励子栗，也十分知趣地懂得与亲人保持统一战线。
　　但是，当身心已饱受折磨的励子栗还要听到受母亲的委托，来劝诫自己的哥哥“你现在因为是高一，所以还不懂时间的珍贵。等你到高三，就会为此刻荒废光阴而后悔了”的“碎碎念”时，便不可扼制地说出了“我的潇洒你别管”之类拽拽的话。
　　确实，这或许就是每一个高一“冲锋者”的心声。在韩欣愈第一次听到励子栗绘声绘色描述的这一段时，也不禁为她的机智折服。
　　经过三分钟身体的静止，心情的激奋，沙丁鱼罐头终于被清空。作为沙丁鱼第N号的韩欣愈也终于在高三夜自修下课铃响前，提着热水瓶回到了寝室。
　　尽管清楚学校给各年级夜自修下课设置时间差，是为了缓解通校生路上交通的拥堵。但对于校园内就快堵成车祸现场的状况，区区五分钟的时差，根本就是无济于事。
　　“你回来了。我是第二个。”刚打开宿舍门，早已抱着脸盆守候在洗手间外的沈映就笑着，对韩欣愈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韩欣愈边往前走边靠墙放下了热水瓶。突然欢快地喊道：“那我第三！”
　　“我是第三哦。”每晚都得吃上一包薯片的汪衍含糊咽下最后一口，得意地坐在高舒怡的床上拍了拍手。
　　“我不会是最后吧？”韩欣愈不禁哀叹，躺倒在了自己的床上。
　　“不会。”谢一尔安然地保持着入睡的姿势，闭着眼睛轻声回答，“因为高舒怡还没回来。”
　　“那就好，幸亏还有个人陪我。”看似松了口气，实际上已暗自计算起两个人洗好澡需要多久，而她们又会给必须在十点零五分熄灯前洗漱完毕的自己留出多少时间。仔细地把每个时间点都在心里演算一遍，唯一忘记考虑的就是，自己完成后，最后那个人还剩几分钟。
　　只要自己在灯灭之前整理好一切就可以了。因为黑暗降临后，什么也看不见。无论是，洗头，洗澡，或是徘徊，都与自己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