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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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见状道：“什么是你们无锡城，我家公子爷本就是无锡人氏。”
朱砂笑着摇头道：“我在这里长大的还不知道么？你们说的是外乡口音，啊，跟我们书院最近过来的石嬷嬷倒是很像，我猜呢你们也是从京城过来的吧？”
小公子淡淡的开口了，说：“你这是出于卖弄还是知无不言的秉性？”
朱砂愣了愣，撇嘴道：“阴阳怪气。”
南柯脸色一变，他公子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南柯便又往后退了。朱砂一屁股坐下，两腿在水面上方晃来晃去，浑然不觉刚才的危机。
杨柳风里带着湿润润的水汽，小码头上三个人的气氛有些安静。朱砂率先就忍不住了，扭头道：“喂，我们既然认识的，又怎么能装作不认识呢，我实在是做不到，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南柯被她这么孩子气又率真的问题给难住了。
小公子道：“你我本就是一面之缘，萍水相逢。”
朱砂嘟嘟嘴，道：“为什么不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呢？”
小公子嘴边多了一丝温软的笑意，道：“你倒是不会害羞的。”
朱砂歪着头，道：“平白无故的我害羞做什么？啊，小哥哥，你笑起来特别好看，你知不知道？所以你要多笑呢。”
小公子收敛了表情，轻斥道：“多嘴。”
朱砂吐吐舌头，道：“真是大少爷脾气，我可不是你家的下人。”
说话间乌篷船来了，朱砂灵活的钻了进去，又张大了眼睛嘴巴看着南柯将他家公子连人带轮椅的托举着上了船。
船家也目瞪口呆了，直说：“老头儿寒来暑往数十载，听过力大如牛的，今日却第一次亲眼见到。”
朱砂“噗嗤”笑了，说：“梁伯，你这不是骂人吗？”
梁伯一愣，“我没有啊。”
朱砂道：“你说他是牛，嘻嘻，这还是夸他呢？”
梁伯忙不迭的道歉，“哎哟，对不住。老头儿读书不多，嘴笨，客官可莫见怪。”
南柯吃了个哑巴亏，闷着守护在他家公子身旁。朱砂却笑得乐不可支，一路哼着曲子。江南妩媚的小调合着欸乃的桨声，似乎让四周的景物都添加了亮色。
船将靠岸，朱砂心急，还没等停稳当就站起来。结果船身一晃，她下盘不稳，眼看便摔向小公子的轮椅，小脑袋就要撞到轮椅上突起的雕花麒麟头。
“咦？”
“公子爷！”
这是朱砂和南柯几乎同时发出的声音。朱砂是好奇自己怎么没撞疼，再看南柯发出了惊呼后单膝跪地，面色煞白，“公子爷！属下保护不力，请公子爷责罚。”
小公子眼眸清淡的看着自己的右手，白皙的皮肤上已经起了一团红淤，不在意的说：“无事。”
南柯如释重负，恨恨瞪了朱砂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圆形的盒子，小心的揭开。
朱砂闻到空气中似兰非兰的香气，挖着脑筋想，“啊！兰色如雪清凉膏！”
小公子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朱砂被他一个对视给看得后背发凉。
“客官，可以下船了。对岸还有人叫船家呢。”
朱砂正好趁这会儿掀开蓝布帘子钻出去了，又很快冒出脑袋来，笑眯眯道：“小哥哥，谢谢你！你虽然怪怪的，不过朱砂还是很喜欢你哦。”
帘子内，小公子垂下头，一言不发。
湖心岛上花木葱茏，一条曲径伸向木槿花丛，岸边清水拍打着鹅卵石，三两只绿头鸭在依偎着啄毛。隐约可见前方的湖心斋的一个茶幌子露出的半个角。
南柯托举着他家公子上了岸，等船家离开，朱砂的小身影消失在花丛中之后请示道：“公子，要不要去查查她？”
小公子沉默了片刻，道：“她是林姑姑的学生，知道兰色如雪也不奇怪。”
南柯一愣，转而想通了，道：“属下愚钝，竟然没把这个小家伙和芙蓉书院里头那个下棋的小丫头联系起来。“
小公子手放在扶手上，道：“走吧。商英必然久等了。”
主仆两人也没身花丛中，分花拂柳来到了湖心斋。湖心斋一色的青竹搭建，楼有三层，二楼雅座，三楼是主人的藏书阁，有不少奇珍古画，所以湖心斋的主人商英也是无锡城文人们愿意结交的商人之一。
小公子和南柯两人刚进湖心斋，就看到朱砂正拽着商英的袖子扯来扯去，小嘴撅着可以挂个油瓶，两只水汪汪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好不可怜相。
“商叔叔你骗人你骗人，怎么会没有了，怎么会没有了？你明知道朱砂最喜欢你家的杨梅了，你知道的呀，呜呜呜。”
湖心斋里的人大多也是认识朱砂的，都停了自己的茶话来看商英的窘相。商英千哄万哄不奏效，一眼看见小公子和南柯进来了，神色微微改变，然后一把拉了朱砂，“跟我到楼上去。”
商英上楼梯的时候递给他的得力助手司茗一个眼神。司茗会意，将小公子和南柯带到二楼的雅间。
这间房一看就是湖心斋最好的，窗开六扇，正对着浩淼的锦西湖，远处的城郭，岸上人家，捣衣的少女，还有戏水的水禽一一入眼。竹桌上放着一节竹筒，竹筒里面也清水插着一支碧绿的竹枝，竹叶翠绿。墙上挂着一幅白色棉麻，大狼毫草书着“接天水屿”几个大字。
门扉叩叩叩响了三声。
小公子头依旧看着窗外，道：“进来吧。”
商英长袖带风，将门关好之后不慌不忙的施礼，道：“商英怠慢，还请公子爷见谅。”
小公子转身，嘴角淡淡含笑，道：“你把那个小丫头怎么样了？”
商英答道：“很简单，打晕了事。”
小公子一怔，转念一笑：“商英你倒是会跟我开玩笑了。”
商英看了小公子一眼，认真道：“公子刚才有一瞬间是信以为真了。所谓关心则乱，公子爷想必是认识这位朱砂姑娘的了。”
小公子一哂，道：“你这商英妙算的号倒不是虚的。”
商英欣然接受道：“多谢公子爷赏识。”
小公子将轮椅对着窗外，道：“商英你以后知道了也可以装作不知道。我不喜欢被看穿。”
商英默然片刻。
“商英得令。”
竹楼下，朱砂正拿着一盘沉甸甸的酒浸杨梅满院子转，她的身后是追的气喘吁吁的司茗。还能很清晰的听到司茗大喊着：“小祖宗，你少吃点儿。这可是酒泡的。别又像去年似地发酒疯。”
小公子目光若有若无的追随着那条朱红色的飘带。
张扬，而自由。肆意，而率性。快活得令人羡慕。
相近的年纪，却是截然不同的人生。
想到这里，他收敛住自己的目光，重新转过头来，开始和商英谈起正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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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入冬以后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洒落在芙蓉书院的亭台楼阁之间。杨柳不堪重负的低垂着，叶尖如老人的白眉点点。浣芳亭内，朱砂正专心的蹲在一只红泥小火炉前耐心的等着火一点一点熄灭，只剩下微微的星子在闪。
朱砂掏出兜里的几个红红黄黄的桔子，一个一个丢灰烬里埋了。做完这些她才抬头看看亭子外面的景色。
“初雪。“
朱砂趴在栏杆上，伸出一只手到外面想要接住几片雪花，结果只接到了零星的冰凉。
“凉凉的。”
朱砂捧起手哈哈气。淡淡的白雾在嘴边浮现。
“朱砂姐姐，春芳姑姑让我来找你。”
小丫头白芷在长亭那边就在喊。清脆的声音就像冬天的冰凌一般。薄薄的，透透的。在纷纷的雪花里又带着些空灵。
朱砂看着她已经长高不少的身材，开始想象她在宫中的好友绿玉的模样。三年过后，大家都长高了，容颜也有些改变。
紫苏几乎成了第二个春芳姑姑，渐渐的接管芙蓉书院的许多琐事。素和许了一个很好的人家，昨年一直在准备嫁妆，今年春天出嫁了。青梅和碧云相约到上京去做生意去了。零零散散，三三两两，如今还在芙蓉书院的闲人就是朱砂和白芷了。
“小白白，过来，你朱砂姐姐有好吃的分给你。”
朱砂笑眯眯的招手。
白芷小跑着过去，红扑扑着小脸，说：“什么好吃的？”
朱砂指指有几个突起的炉子，道：“你不是咳嗽了好几天吗？吃药也不见好，这个是小偏方，烤的橘子，吃了管好。”
白芷拍手，“哇，朱砂姐姐，就吃的这方面，你如果是第二，没人敢当第一。”
朱砂托腮，“这个，算是在夸我？”
白芷坚定道：“绝对的。”
朱砂笑着拍了白芷屁股一下，边往外走边吩咐：“看着点儿，闻到味道就用那根棍子刨出来。”
“知道啦。还有，朱砂姐姐，你不许再拍人家的屁股啦。”
白芷揉着小屁股无效的抗议。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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