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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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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王别墅建在城外山中,四周苍山环绕,飞瀑流泉,精致清幽数一数二。
朱砂不知不觉在那里住了小两月,眼见着池中的莲叶越长越高,打苞的荷花再等等也要开了,内心不是不焦躁,却又知道焦躁不得。
和朝曜相处下来,朱砂已经没有十分怕他,却还是知道轻易惹不得。她不知道他到底要留她多久,他又不是经常来这里,看样子宫中也是很多事情需要他操办的样子,却一丝一毫放她走的意思都没有表露。
这里的人撬不开嘴巴,她一点外界的消息都得不到。
唯一有个例外,就是邢三。
知道朱砂身份的只有他而已,故而他也偶尔会与她说上几句不阴不阳的话。
这对朱砂来说已经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了。
这不,朝曜走了七八天,朱砂穷极无聊的在园子里打转,忽然瞧见邢三的身影匆匆闪过,赶紧追过去,“哎,邢三,你等一下。”
邢三这次没空跟她废话,直接把手里东西递过去,“你来得正好,七殿下受伤了最不喜被人看到,你没关系,你先把这些拿去,还有些药我没拿上呢。”
朱砂还没顾得上理清楚邢三所说的“你没关系”,稀里糊涂的看着手里托盘上放着的卷纱药盒,“七皇子受伤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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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第一次看见朝曜毫无防备的样子。
他左肩到胸口的部位裸露在外面,御医正在忙乱的给他清洗伤口,身边一盆清水已经变成了血水。
朝曜面无血色,紧闭着眼。张狂,邪魅,阴冷都全部不见,虚弱得像是轻易就会死去。
那个随时随地总是让她去死的朝曜,竟然也有这样的一面。
朱砂心里怪怪的,直到御医夺去她手中的纱布,喝道:“你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换水。”
朱砂哦的应了。
朱砂才端着换好的水回来,御医又劈头一句,“怎么这儿慢!”
朱砂没言语,麻利的用纱布沾了水走到床前给朝曜擦拭伤口。
朝曜被痛的冷汗直冒,在昏迷中发出“嘶”的声音,半昏半醒的睁开眼,问了句,“你在干什么?”
朱砂看了看他的眼睛,焦急道:“我在水里撒了一些盐粒,嬷嬷说这样伤口好得快。很疼吗?很疼吗?”
朝曜动了动唇,没说出话来,皱着眉点头。
御医这时候打断道:“殿下,老夫要将刺入肌理中的箭头拔出来,恐怕会剧痛难当……”
朝曜果断道:“少废话。”
御医吩咐道,“邢三爷将殿下扶住,注意不要让他双手因为疼痛本能反抗。小丫头你在我拔出箭头后立刻将这止血的药按在殿下伤口处,一定要眼疾手快,知道吗?”
朱砂惊吓,“啊?我?”
朝曜虚弱道:“你害怕吗?”
朱砂想了想,“我怕你死掉。”
朝曜居然轻轻笑了,“坏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呢?你害怕便出去吧。”
朱砂心里有一阵触动。他竟然是在担心她害怕吗?想通这一层更加坚定了信念,摇摇头,“不,我可以的。”
御医沉着下命令:“耽误不得,马上动手!”
邢三和朱砂一起应:“是”。
御医的手慢慢的放在了朝曜胸口前半截箭头上端。
朝曜蹙眉闭上眼睛,忍着伤口传来的疼痛唤道:“朱砂。”
朱砂手里拿着止血药全神贯注的看着他的伤口,“啊?”
“如果我醒来没看见你,你就死定了,你知道吗?”
朱砂稀里糊涂的,“哦。嗯,好。”
“不然,我一定会……呃——啊——”
滚烫的鲜血如一朵一朵的红梅从箭端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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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窗外青绿的枝叶窸窸窣窣的擦着屋檐,朱砂在灶前东张西望的忙碌着。一锅粥咕嘟咕嘟的冒着欢快的泡泡,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
“我跟你说了,你这个伤口是不能吹风的,我这里很快就好了啊。”
朱砂抽空去拿碗放在台前,然后走到厨房后面的躺椅前蹲下,无可奈何的替朝曜把薄毯往上拉了拉遮住他心口。
“偏不。”回应的是毫不犹豫的不配合。
朝曜已经养了半月的伤,气血有了些恢复,但是面色还是比以往苍白,加上语气没有过去的强势,说话都带了些小孩子耍赖的感觉。
“今天做的是什么粥?”朝曜嘴角微扬问朱砂。
“鹿茸鱼片粥。你这里的好食材真是多得数也数不清。”朱砂感叹不已。
朝曜目光远视,自言自语道:“那是不是意味着我的伤也很快会好。”
朱砂听了个大概,“是啊,你不想自己快好啊?”
“能一直这样,也许,也不坏。”朝曜淡淡的回答。
“奇怪的很。对了,你还没说是谁伤的你啊。你是堂堂七皇子,人见人怕的,谁那么不要命啊?”朱砂托腮问。
朝曜看向她,也不计较她出言不逊,观察着她的神色道:“文宣王。”
朱砂眨巴眼睛,“文宣王是谁?咦,也是个王啊。内讧啊?”
朝曜垂了垂眼皮,“你不认识他?”
朱砂纯天然的迷茫,摇了摇头。
朝曜嘴角一扯,眼睛里是浮浮沉沉的光芒,“原来,他竟没有……你竟不知……”
朱砂莫名其妙抓抓头,鼻子嗅了嗅,跳脚,“哎呀,糊了糊了!”
半卷湘帘半掩门,一室清香一璧人。
朝曜看着正低着头专心的拿着铜香箸拨弄着残灰覆盖上新放了两片御制梅香的朱砂,脑袋里莫名的吟诵出这么不着调的一联诗来。
真是不着调。
朝曜自己嘲讽的扯扯嘴角。就这丫头哪里配的上璧人二字?
“我把安神的香弄好了,这帘子就放一半下来,你可以看得到外面,也不会闷。你老老实实歇个中觉,可好?”
朱砂做完这些她惯做的,回到朝曜跟前,打商量的语气。
朝曜看了看她通透清澈的眼眸,问道:“是不是换了其他人,你也是这般待他,不论他是男是女?”
朱砂歪着头,“什么话?”
朝曜扭头,似乎有点别扭,“就是这样百般体贴,耐心照顾。”
朱砂瞧那不可一世的七皇子竟然说这种有点吃醋的话语,露出这种好玩的表情,顿觉有趣,又还是顾忌他的脾气竭力憋笑。
朝曜气馁道:“我知道你在忍笑,你一定要给本王忍住,不许笑出来。”
这下子朱砂终于破功,银铃被风吹动般的笑个不住。
“不许笑。”朝曜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了。
“是,哈哈……哈哈哈。”
“朱砂!”
朝曜语气严峻了,朱砂咬着下唇收了笑,然后看着他笑着回答:“答你的话,我从小都是女孩儿堆里长大,除了我在温家的小姐,我还没这么照顾过别人呢。”
朝曜听了很满意,旋即又问,“什么温家小姐?”
朱砂心里暗自不妙,差一点就说漏了,连忙笑着保留余地,“就是我以前伺候过的一位好小姐。”
朝曜道:“你年纪小小,却还做过这么多事。”
朱砂笑道:“好了,要说我的事,怕是不要睡了。比起七皇子来,我们小丫头的故事又有什么好讲的。”
朝曜也乏了,闭起眼睛,“你不许走远,半个时辰后叫我起来。”
朱砂为他理了理被角,“是,朱砂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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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夕宫里,若明月坐在华贵的轮椅上望着天边的半弯新月。夜很静,能听得到清风吹过荷叶,水面皱起了涟漪。而的心情却没有面上这般宁静,说得上是翻江倒海也不为过。
只是他已经学会了伪装自己,收起本真,做出自己最应该表现的模样。因为在这风云诡谲的皇宫之中,稍有不慎,便被人算计了去。
他历来做出与世无争的姿态,却不代表他真的不问世事,不知道周遭的人在打算什么。便是那会稽王府,远居越州,安享繁华,不也一样的按耐不住,蠢蠢欲动吗?
太子党一直以为七皇子朝曜是最大的危机,却忽略了会稽王府暗藏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