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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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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做皇帝与他何干?朝辉的天下他又何必要替他守着?是以他才会保朱砂而不保太子,退在一旁袖手旁观,任由几方势力互相斗个你死我活。
但没想到的是,三月之期限已到,朝曜却不肯放人。由不得他不出手相逼了。
但更没想到的是,朝曜在被他一箭射中,吐血不止之时,仍旧笑得邪魅,说道:“文宣王,我若说我留她不再是为了要挟你,而是我对她有心,你会如何?你可信我?”
他当时是怎样忍住内心的勃然大怒他自己也不知,只记得自己冷冷回道:“我只信她。”
那个言笑晏晏,桃花灼灼的朱砂,不知何时悄悄的走进了他的心里,不管不问的住了下来。
他不敢把她关在里面,怕惊动了一只胆小的动物一般小心翼翼,但是若有任何人胆敢伤害她,他就算违背本心留她在身边,也是再所不计的。
可是,他又有什么理由,足以留下她呢?
若明月思索得累了,心里幽幽叹气。这心中的局,比这朝中的势更叫人心力交瘁啊。
手落在双腿上,目光沉沉。
快些好起来吧。但愿你能快些好起来。
“不知山中岁月长……”
同样的月夜,朱砂在城郊的洛王别墅里托着腮,在半面窗前探出身子看着头顶的明月。
明月。明月。
朱砂嘴里下意识的反复念着,猛然醒悟,不禁自语:“不知道明月哥哥此刻是在哪里,又在做什么?这里甚是清幽,他定然是喜欢的。可是朱砂觉得,有点寂寞啊。不知道这么久没见,明月哥哥还记不记得我。不对,明月哥哥那么聪明,几年未见都能认出朱砂来的。可是,朱砂怎么觉得快要想不起来明月哥哥的模样了呢?”
朱砂难得的离愁别绪了一番,没料到自己真的在不久之后,重新见到了心心念念的明月哥哥。那时候,她还真宁愿自己认不出他来,也不想叫他认出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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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洛王别墅已经住了很长一段时日了,朱砂已经默默的觉得自己怕是要终老此地,就在这时,朝曜居然说要带她进宫。
“为什么?”朱砂首先的反应就是这不像朝曜会做的事情啊。带她进宫不是就暴露了吗?
“难道你很想一直留在这里?我原来不知,你竟这么喜欢我的别墅,那么就……”朝曜摇了摇手里的折扇。
“七皇子殿下,您要穿哪身儿衣服呀,朱砂给您找去。”朱砂连忙闭嘴不提,转移重点。
朝曜注视她故意忙忙碌碌找衣服的背影,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朱砂,你终究不愿意留在我身边吗?“朝曜手捏紧了扇骨,眼中精芒一闪,“可惜,这由不得你。”
朱砂很无语的看着自己这周身的打扮。这难怪朝曜肯带他进宫去。这身穿着这副模样,她自己也不能认出她自己了。
烟霞紫的广袖流仙拖地长裙,胸口绣着一朵硕大的雪白牡丹,腰身被束得紧了又紧,不盈一握。头上各色簪花珠玉,朱砂觉得自己一出门就会被抢。额头前垂着金步摇,耳畔明月珰垂金线的耳坠,再加之一方雪白的丝帕遮面,能认出她来才叫活见鬼。
“我为什么一定要做这身打扮啊?”朱砂嘟嘴。
朝曜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她生的灵秀,只是年少了些,这么一装扮,娇媚之气顿生,看得久了,竟会让他觉得有些心旌动摇。
“这里我说了算。”朝曜移开视线,又忍不住瞟了她一眼。朱砂正扯着拖地的裙子皱眉,头上玲珑叮咚,她似也有点不负重荷。
“进宫以后乖乖呆在我旁边,不许跟人多说多言语。听到没有?”
朱砂撇嘴。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原来,这日竟是大行皇帝的百日忌辰。
朱砂已经对自己的出现表示十二万分的哀悼。她一路随着朝曜走着,忍受无数的怒目而视,指指点点,还有议论纷纷。
他们以为她听不到么?哼。
也不是她想来的啊。伤风败俗,不伦不类,大逆不道的,说的不是她吧?
朱砂怯怯的看了看朝曜,他余光一扫,冷哼道:“没见过长这么英俊不凡的人么?”
朱砂隔着面纱恶心了一下,“我见过的好不好,别这么厚脸皮了。”
朝曜突然停住,手放在朱砂下颌,用力一抬,四目相对,“见过也把他忘掉!忘不掉我有朝一日也要除了他去。看你还敢不敢这么说。”
朱砂心惊,“是是是,您最英俊最好看了,谁能比的上您风姿俊逸,天生高贵啊。”
朝曜松了手,“你最好记得你此时所说的话。”
朱砂“啊?”了一声,但见朝曜大步向前,也只好拖着裙子追上。
不得不说,这朝曜一进宫就又变回从前的那个七皇子了,朱砂真是一点儿也不认识他。可怕,真可怕。周身都是戾气,散发着近我者死的气息。偏偏她还是个他带进来的人,不得不在他身边享受如坐针毡的待遇。
“洛王胡闹也应该有个限度,在这日子还带侍妾在旁,委实不妥。”上座的太子朝旭蹙眉道。
“太子爷看不过去,自可以将你那美艳的良娣带出来,也给兄弟相看相看。”朝曜口出狂言,不上不下。
朱砂忍不住捅了他一下,低声道:“喂喂,你干嘛自己找不痛快,想死啊?”
朝曜偏头过来,在很近的距离下贴在朱砂耳边,“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你自己?”
朱砂认真道:“自然是担心我自己。”
朝曜哈哈大笑,笑得醉意盎然。他和朱砂的小动作,在旁人看来却成了暧昧十分的耳鬓厮磨。
朝旭强行压制着怒气,只因这时候文宣王出现了。
“五弟,你身体可好些?”
一个是洛王,一个是五弟,太子口中的亲疏分明可见。
朝曜拿起酒爵仰头灌下去,嘴角嘲讽的笑着。
太子哥哥啊,太子哥哥,你当真以为你眼前的这个文宣王是个好相与的么?只怕,藏最深的,就是他了。
朝曜放下酒爵,侧头看向朱砂,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朱砂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动不动的盯着眼前出现的所谓太子五弟。
衣衫华贵,玉冠束发,肩头垂着半截明黄色绸带。目如寒星,眉可入画,冰雕玉砌般的容颜举世无双,再难认错。
他坐在一张专门打造的金漆轮椅上,淡漠遥远的看着所有人,虽然身处低处,却有种居高临下、睥睨苍生的感觉。
“他是文宣王,朝暄。怎么?你可认识?”朝曜此时凑到朱砂的耳边,吐气低语。
“是不是觉得他,风姿俊逸,天生高贵?只可惜,是个残废。”朝曜解气的冷嘲热讽。
朱砂握着手不让它颤抖,听了朝曜的话之后,心思百转千回,却也只在片刻便明白了过来。
他,是故意的。
“噗”的一声,朱砂将一盏酒直接泼向朝曜的面门。朝曜避也不避,直接受了。
满座哗然。若明月也开始将目光寻味的投了过来。
时机到了。朝曜目光一沉。
“你竟为他,这般生气。”朝曜伸手捉住朱砂的纤纤玉手,使劲往自己怀里一带,隔着面纱,强势的俯身向她吻去。
与其说这是吻,不如说是霸道的啃咬。朱砂又惊又气的躲避着,涨红了脸,而须臾嘴里就有了一丝血腥味。
“朝曜,你闹够了没有!”太子朝旭是个仁人君子,虽有段距离不知内情,但见那女子闪躲很是明显,见状气得浑身发抖,拂袖起身。
朝曜松开朱砂,眼疾手快的擒住她抽来的手掌,“怎么?想打我?莫不是恼了,这是第一次有人亲你么?”
朱砂怒气攻心,又羞又窘迫,仓促的瞥了一眼远处的文宣王,推开朝曜跑出宴席。
其他人都很莫名其妙。这七皇子带来的人和他到底是在唱哪一出?
朝曜垂首,自己给自己斟酒,睫毛在灯下垂下阴影,遮盖了他眼中的神色。那一闪而逝的痛,不被任何人察觉。
再抬首时,对面已经没有了朝暄的身影。
他果然,还是能认出她来。
朝曜苦笑,比杯中的酒更苦。
他是设局的人,却怎么也成了局中人?
再次仰头而尽,任由灼烫的辣意滚过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