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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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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玉摆摆手,“好了好了,姐妹难得相聚,说这些干什么。都怪我,容我先自罚一杯。”
绿玉从后面的柜子上拿来一高一低两个琉璃瓶子,笑向朱砂说:“朱儿,这名满上京的碧云天还有青梅翥可是有价无市的,你来一趟可得要好好品品、”
绿玉素手纤纤,悬腕斟酒,手上肌肤几乎和琉璃一个色泽,晶莹细腻。她自己先干了一杯,又为朱砂,青梅,碧云一一添上。
青梅笑道:“你们瞧我们阮良娣的豪爽劲儿,一来就干了。”
绿玉笑道:“在你们几个这里我还是弱的呢。是不是,朱儿?”
朱砂笑眯眯的尝了一口,止不住的赞叹,“好酒!醇厚绵软,回味悠长,微微的辣嗓子,却又不过头,还有点余味像梅子的酸甜,这个度可不好拿捏。”
青梅笑着点头,“这是个行家呢。嬷嬷的酒经都给你学去了。”
朱砂笑说:“我酒学的好,茶却是糟糕得很。”说完又拿起另一杯碧幽幽的酒杯品尝。
碧云得意的扬眉,“怎么样?”
朱砂恩了半天,才说,“这个琥珀色的便是碧云天?酿酒的人虽说不怎么样,这酒却是难得的极品清酿,那股子花香随着后劲来,真不知道碧云你这样的木瓜脑筋是怎么领悟出来这个神来之笔啊?”
碧云说声,“好哇!看我不收拾你这不饶人的嘴!”
碧云站起来捏朱砂的脸,朱砂笑着躲到绿玉背后去。
很久没有和姐妹们聚会闹得这样没正行了。朱砂心里满满的感慨和丝丝的惆怅。
正天南地北的聊着,这一别三年的事情怎么谈也谈不够。竹门上叩叩叩几声,青梅扬声问:“谁啊?”
“是我,能不能进啊?”
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推门进来了。不是别人恰是刚才领朱砂过来的卫氏。
碧云站起来,“卫姐姐,有什么要紧事?”
卫氏笑着给绿玉的方向行礼,“跟着阮良娣的人过来说,东宫里派了人传话,请您一定进宫一趟。”
绿玉点点头,“知道了,叫她们等着,我这里说完话就去了。”
卫氏领命去了。
绿玉款款起身,携了朱砂的手,又看看碧云,青梅,歉意的说:“最近时常陪着太子进出宫里,陛下身体时好时坏,这会儿也不知是什么情况,我得去去。”
朱砂满眼的不舍,紧紧拉着绿玉的手。
青梅是她们几个最年长的,笑着打趣,“瞧瞧,人家还以为是娘送女儿出嫁呢,这么不舍得,生怕她去了婆家要吃亏。”
朱砂和绿玉噗嗤一笑。
几个人一起把绿玉送到随芳阁一个较为隐蔽的雅门。这是专门设计给贵女们出行的。
跟着绿玉的侍女分工熟练,一个打起轿帘,一个过来给绿玉披上银红宫缎披风,一个让前面的轿夫压低轿子转身要扶她上轿。
“这一别下次见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真想跟你一起去。”
朱砂恋恋不舍的松开绿玉的手让到一边。
绿玉脚刚迈进轿子,闻声一顿,回身,略沉吟,“朱儿,要不你就同我一起去吧。”
朱砂惊喜,“真的?”
青梅不赞同,“进宫可不是闹着玩。你们俩以前在书院调皮嬷嬷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这可不行。”
绿玉认真道:“我身边一个最得力的心腹丫鬟犯了春疾,我不好带她出门,其他人我又用的不顺心。正是进宫是大事,我才想若是朱儿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妥当呢。只是要委屈朱儿。”
朱砂笑道:“委屈什么?我跟着你去见世面呢。虽说我不想进宫做事,但是听说里头可漂亮了,就当陪你逛园子呢。”
碧云捂嘴笑,“别人战战兢兢的事情,你说的这么轻巧。等你进去看见那些规矩、威仪,可千万不要被吓到。”
朱砂“哼”了一声。
绿玉又道:“那我们走吧。碧云,青梅,下次再聚。”
轿子起了,朱砂跟碧云青梅摆摆手,快步跟着绿玉的轿子远去。
青梅立在雅门口目送了半天,轻轻叹道:“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了。”
碧云侧首,“你是说谁?”
青梅目光悠远,“绿玉啊。你看她如今三簇五拥的,跟我们的距离隔开了,心也会慢慢隔开吧?”
碧云拉着她往回走,“你就是胡思乱想。方才我们喝酒谈心不是好好的?”
青梅一哂,“是啊。当我想多了吧。”
两个人慢悠悠往回走。
“朱砂丫头倒是一点儿没变。”
“还是那么疯。”
“鬼灵精。”
“可不是。”
随芳阁里,清风徐来,两个人的话语被吹散在风中,零零碎碎,就像是开繁的荼蘼落下的片片花瓣落满花园的小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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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寝宫不是一般的大。
朱砂自跟着绿玉进来之后就暗暗拿余光瞟来瞟去,心中啧啧感叹。因着皇帝生病,寝宫更是比平时管理得更严格,进出都限制人数,所以只有朱砂随着绿玉一同进去,别的侍女都低头在廊庑下面站着。
金砖铺地,厚厚的洒金明黄绸的窗幔从高处垂下来,阳光透了一丁点进来,在地上晃悠晃悠点点的斑驳。
安静得让人深感压迫。从御榻传出的丝丝沉重的呼吸声就更加显得明显。
“阮阮,你过来扶着父皇。”
太子朝旭见到绿玉,十分信赖的唤她上前。
朱砂低眉顺眼的站在一根玉柱旁边,听见有鞋面摩擦金砖的细小响动,大概是宫女捧着托盘走到了榻前跪下。
绿玉先行了宫礼,轻言细语道:“陛下,臣妾扶您喝药。”
皇帝眼皮一掀,咳嗽着点头。
太子素以仁孝出名,皇帝病了这段时间一直是他坚持亲自伺候,所以这喂汤药的动作很是娴熟。调羹在碗沿上发出叮叮的响声,在空荡的寝宫内格外清脆。
朱砂瞧着这模样,心里有点唏嘘。恐怕这皇帝一病,里里外外好多人心怀鬼胎。皇帝应该是信任太子才让他来喂药,不然这要是让人动了手脚,他就真是天子见老子——升天了。
想着也真是有点可怜。金山银山能买的了几两真心实意呢?掌握生杀大权,就能够向老天多要几年阳寿么?也不尽然嘛。
“父皇,您躺下休息吧。儿臣就在这里守着。”太子将手一抬,宫女很快的接过汤碗,退了下去。
“咳咳,”皇帝掩口深深的咳嗽了几声,肺部被扯动,深深的痛白了脸。“文宣王呢?朕想见他。”
太子脸色变了变,复又恭敬道:“五弟帮儿臣料理了些宫中事务,犯了旧疾,这会儿应该是在寝宫调养。”
皇帝听了一激动,止不住又咳嗽,“你怎么能,怎么能让他帮你处理,你知道他是先天不足,身子骨,咳咳……”
太子跪了,“儿臣知错,父皇息怒。父皇您在病中,切莫动气,五弟的身体儿臣心里明白。但是眼下,恕儿臣斗胆,也只有五弟清风坦荡,心中无二。”
皇帝是在高位上坐久了的人,怎么不知道太子的处境和他所说的事情,只是心里无奈,听罢摆摆手,正要躺下,眼角余光蓦然发现朱砂,再一定神,瞪大了眼,“你是……雪儿?不,你是什么人?”
太子朝朱砂看去,她正迷茫的和皇帝对视。太子飞快的看一眼绿玉,绿玉忙摇摇头。
皇帝颤抖着手指着朱砂,“你,过来。”
朱砂不知状况,天真无辜的问,“我?”
绿玉急忙呵斥,“大胆,陛下召唤,还不过来。冒犯了圣颜,有你几个脑袋砍的。”
绿玉说完焦急的给朱砂使眼色。
朱砂自然明白,刚才是她一时糊涂了,这下子醒神,后怕了一下,忙低眉顺眼的过去行礼,“陛下……”
皇帝虚弱,“你把头抬起来。”
朱砂想了想,抬起头。
皇帝就是皇帝,即使在病中也看的出他眉宇间的气度,还有若是倒回去十年一定是俊朗无比的脸。朱砂此刻就这么没谱的想着。
皇帝抓住她的手腕,像是溺水的人抓了救命稻草,喘气道:“你是什么人?”
朱砂老实道:“婢子是跟着太子良娣的人。”
皇帝看向太子,太子迟疑着点点头。
皇帝目光在朱砂的脸上逡巡,悠远的视线像是穿透她看着另一个时光里的容颜。那模样有些怨有些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陛下,”朱砂被打量了半天,怯生生道:“您抓得我好疼。”
太子和绿玉同时一惊,见皇帝居然没有生气,便又生生把惊愕压下去。
皇帝愣了一下,松开手,几乎是央求的说:“你不要走,留在朕身边。”
朱砂偷偷看向绿玉,绿玉点头,让她先顺着说。
朱砂便给将皇帝的胳膊放进锦被里,安抚道:“好,好,我不走,陛下赶紧躺下吧。才服了药,正是药性发散的时候,耽误了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