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爱的告白式》长安皖客

6、发现（下） 世间的

　　世间的事情，错了就是错了，不是每一次道歉都能够换来原谅，就好比不是每一次引水，都能够泉涌如喷。陈海燕，会原谅我吗？
　　整个下午，我都神游在与陈海燕大吵的场景里。转班以来，我总有一种感觉，和陈海燕之间，再不似从前那般。曾经是我催着她不要迟到、用心听课……而现在，好像角色对调了。可是，在青春的河流里，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改变呢？毕竟时间在走，人会长大，能不忘初心的终归少之又少。
　　放了学，我见陈海燕没有去吃晚饭的倾向，就过去跟她赔礼道歉。见我带着无赖的笑走过来，陈海燕把头尽量往里边扭，摆明了是真不想看见我。余菁跑过来说风凉话，跟我一唱一和，最后把陈海燕整的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见此情状，我赶紧说：“以后不上网了，省的钱给你俩买饮料喝。”
　　“只给她们俩买饮料，我的呢？”江风提着盒饭进来了，递给陈海燕，面带喜色。
　　“那哪能啊，跟定少不了你，要不然我数学可咋办呀。”余菁接住了江风的话。而我和陈海燕，似乎又重归于好。

　　那天晚自习，我把《红楼梦》摊在桌面上，全身心地投入在里面，被香菱学诗那一段深深吸引住了，就自言自语起来，余菁好奇地探过头来，见我此状，不屑地说道：“就你那诗词水平，看得懂吗？”虽然我不太懂诗，但我还是挺喜欢诗词的，每次余菁有新作，我都会要求她拿给我吟诵一番，而对于我而言，那时候我觉得余菁将来一定会跻身诗坛，并闯出一片天地。
　　那天我和余菁因为此事争论了许久，当静下心来，我却觉得特别舒心，竟不由得会心一笑，心想：“我们俩真像！”时间就是如此奇妙，总在不知不觉中，对另一个人会渐渐多了一些了解。
　　余菁把地理试卷拿过来让我给她讲题，相比之下，我觉得她比陈海燕对地理更加通透一些，总是一点即会，从来不需要重复。再想想以前给陈海燕讲题，她却能让我几近崩溃，所以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为何她依然选择文科，我也曾问过她，她却从来不肯回答我。
　　那天是周五，晚自习之后，我本想赶紧把余菁送回家去，然后和冯俊凯去打桌球。于是一路上冯俊凯都跟着我们，余菁很纳闷，打趣道：“为什么你要跟着我们啊？难不成你怕张启明对我图谋不轨，来做一回护花使者的？”冯俊凯故作不屑地说：“我怕他跟你一块儿不安全，来保护他。”我被他们的话搞得哭笑不得。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重复地拉长、缩短，我把我们要去打桌球的事情告诉了余菁，余菁大声说道：“我也要去！”出于我对余菁的了解，我相信如果说在白天说这件事，他肯定要跟来，关键是这都晚上了，她还要跟来，着实令我吃了一惊，冯俊凯亦是如此，问道：“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家里人不着急啊？”我这才从余菁的口中得知她的父母是做生意的，经常出差不在家住。于是我们三个向桌球娱乐会所开进了。
　　进了会所，余菁从卡包里取出一张会员卡。她竟然是在这里的会员！我大吃一惊。真难想象，余菁还是个桌球能手，我战她不胜，冯俊凯倒是可以跟她不相上下。看看时间，已经打了两个多小时。当我们收拾东西想走的时候，另一桌球案打球的，长着凶神恶煞的壮汉叫住了我们：“喂，你们仨，过来跟我玩两局！”看他旁边还跟着两个使唤的人，我心想大事不妙，遇见□□了。出于力量悬殊，跑是跑不了的，我们三个只得乖乖地走了过去。我担心他们对余菁做出什么事来，就把书包递给余菁，去面对那壮汉：“我跟你玩！”壮汉不屑地看了看我：“就你啊，连那个女的都打不过，还要跟我玩啊？”壮汉一再要求余菁跟他打，余菁被吓得有些哆嗦，我见情况不妙，向余菁使眼色。余菁转身就跑，那两个壮汉的同伙立马追了上去，我和冯凯赶紧去拦截那两人，可是我们俩又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毫无疑问地被他们暴打了一顿，拳脚相向，我只觉身体到处都在遭受攻击。当我就快要被打昏的时候，我听见有警笛声在靠近，壮汉见状赶紧逃跑，两个小弟也跟他奔去。警车停在我们面前，余菁从车上跳下来，把我扶起来，不知是吓得还是怎么了，她一直哭个不停。过了几分钟，壮汉及其同伙被警察同志铐了回来，连同我们三人一起带回了警局，录完口供，警察把我们三人送回了家，我和冯俊凯担心余菁一人在家害怕，就陪她一起进了小区。
　　走进余菁家，第一感觉就是：整洁。看着余菁惊惧的样子和冯俊凯被打成了猪头的脸，我忍不住大笑起来，岂料我自己的伤痛也被带的疼起来，捂着脸直呼“哎呦”，余菁见此状，破涕而笑，气氛这才终于缓和了些。余菁有些心疼关心说：“你们没事儿吧？”
　　“还被你说中了，这回真做了回护花使者。以后再也不跟着你们俩了，净遇见倒霉的事儿。”冯俊凯自嘲道。
　　“拉倒吧你，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别净往我们身上推。”听我斥责冯俊凯，余菁也跟我站在统一战线。
　　聊了会儿天，看看墙上的钟，都已经凌晨1点了，余菁好像这才发觉我们还没给家里人通知消息，问道：“这么晚了不回家，你们家里人不担心吗？”
　　“放心吧，我们家没人，都是自己生活，父母全在外地工作……”冯凯把我们是“留守儿童”的事儿告诉了余菁，余菁好像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一样：“天呐，你们岂不是属于放养式的……”是啊，对于我们那个经济不发达的城市来说，又有多少孩子是父母在身边看护成长的呢？生活就是生活，想要生存就要图存，许多人都像我跟冯俊凯一样，父母迫于生计，背井离乡，任由我们“自生自灭”。
　　“难怪你们那么要好，原来互为依靠啊。”
　　“这你就说错了，我从来不靠他，他是我‘小弟’。”冯俊凯得意地仰起头。

　　“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你也早点儿休息，有事儿就给我打电话。”我起身对余菁说。
　　“这么晚了，要不你们今晚就在我家休息吧？”
　　“好啊好啊好啊……”冯俊凯带着奸邪的口吻连说。
　　“你一个女生在家，我们不方便在这儿，先走了。”我拉着冯俊凯就往外走，余菁跟了上来，也不便挽留，就给伸手去给我们开门，并嘱咐道：“那你们路上一定注意安全。”

　　走在回去的路上，路灯依然重复伸缩着我们的影长，我跟冯俊凯回到桌球会所，骑了车往回走。有句话叫做“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眼下这一幕让我和冯俊凯哭笑不得，两张100元的钞票就在路面上冲进了我的眼帘，我停下车，弯腰捡起，冯俊凯见我停下来，又掉转过头，见到我手里的钞票：“不是吧，这都有钱捡？”
　　“走，去大排档吃夜宵。”我兴奋地对冯俊凯说。

　　这是一家口碑特别好的大排档，我跟冯俊凯经常过来，以前有什么节日，我们俩都会凑成一桌，因为两个人吃饭才稍稍有了家的感觉。连店里的老板都认识我们了，甚至直接说“老样子”三个字儿，他就知道我们要吃什么了。
　　九月初的天气，暑热还没有完全褪去，夜里经常有大排档经营到凌晨三四点钟。刚坐下就看到旁边坐着的一桌里，竟然有江风，我跟他打招呼，他醉醺醺的眼睛看到是我，很是吃惊，兴奋地走过来：“你怎么现在来了。”再看到我脸上的淤青，关切问道：“你跟别人打架了？”我想说没有，可是我又不愿说被别人打，就三言两语把话题岔开了，他也就没多问。只听他带着醉意说：“有事儿你跟我说，我爸在司法机关工作，说话一言九鼎，没人敢不听他的！”听到江风这样说，我本来是很反感的，最看不得别人拼家世，可是江凤说着说着，拿起一瓶酒就往里灌，之后冷笑一声，继而趴在桌上竟然哭了起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紧把他扶了起来，隐约听到他说：“我不去……”
　　那个桌子上的人一块儿过来把他扶走了，一行人在微亮的路灯里摇摇晃晃地渐行渐远。我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看到江风这个样子，竟有些心疼起来。日常生活中，他是那样阳光的一个男生，父母全在机关单位工作，生活条件比一般学生要高出那么多，在任何人看来，他都该是无忧无虑、无比幸福的认了。
　　可究竟遇见了怎样的事情让他这般无奈与痛苦呢？
　　我不知道，只是摇摇头，举起酒瓶跟冯俊凯一碰，送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