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爱的告白式》长安皖客

3、秘密

　　教室里只剩下我和海燕两个人。
　　海燕跟我说她要把抹布拿出去洗，我脱口说：“我跟你一块儿，顺便把脏水提下去。”
　　从四楼到一楼，还是有一段的距离的，我本以为见了海燕会有很多话说的，可是从楼上走下来，我们却一句话也没有说，或者说不知从何说起。
　　水从龙头里喷薄而出，海燕用心洗着抹布。我在清理污水时看到海燕的侧脸，一道刘海自然倾斜垂下，是那样姣好。也许是以前海燕整天在我面前的缘故，竟从来都没仔细瞧过她有这雍容俏貌。还是我先开了口：“海燕，怎么感觉你没以前话多了啊？早晨也不见你迟到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海燕一直揉搓着抹布的双手，忽然停了下来，此刻只有清脆的流水声传入我的耳朵，世界忽然在这清泠的流水声里，显得如此安静。好一会儿，海燕僵住的手才又揉搓起抹布，扭头面带微笑地对我说：“喂，姐以前是在蓄积能量，留着高三冲刺用的，现在高三到了，当然要爆发了，再说了，现在值日模式也改了啊，迟不迟到都要轮流来……”海燕笃定的样子忽然令我觉得有些陌生，毕竟在我的印象里，她一定不是这个样子。而我并没有表现得很诧然，只是向她投去了钦佩的眼光，并打趣说：“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那是，跟姐学着点儿。”说着，给我一个傲娇的背影，我只好摇摇头，喊她等我。
　　我们倒是有说有笑地回到了教室，这时候，已经有几个同学回到教室里了。余菁靠后窗站着，看见我和海燕有说有笑地走进来，带着狡黠的眼光冲我偷笑，我一脸茫然。
　　海燕跟我说她要去食堂，劳作了一节课，我自然也是要补充些能量的。于是放下水桶，和海燕往食堂开路了。
　　去食堂要经过篮球场，每天这个时候篮球场都有很多人打篮球，走到那个打全场的场地时，海燕竟看得有些入迷，把吃饭这种事儿都抛出脑后，我陪她看了会儿，可是咕咕叫着的肚子哪能允许我停在这儿看球呢。它催着我对海燕说：“喂，去不去吃饭了？”海燕这才想起要去食堂，可是食堂与球赛，二者不可得兼，该怎么办？海燕犹豫了一会儿，很郑重地“嗯”得点了点头，转身对我说：“小伙子，你去食堂给姐买一个夹馍，一瓶矿泉水，姐在这儿站着吃……”
　　我想，我认识的所有女生中，海燕是个绝对的篮球迷，没有之一。
　　她总是可以为一个完美投篮，惊呼不已；她总是可以为一个帅气灌篮，尖叫不绝。有时候，我真得觉得，她是那样一个充满活力的女生，不，是男生。
　　回到教室时，已经快上晚自习了。对于高三的我们来说，晚自习是一种“补课模式”，按照老师的说法，对于学科中当天不懂的问题可以通过老师、同学一起解决。事实上，晚自习对于我们来说，还有一个作用，用于同学之间联络感情。实际上，“班主任”往往承担着一个“侦探”的角色，总是会“偷偷摸摸”地在窗外转悠，像是要抓获什么似的。
　　当我在桌上摆出地理试题，刚勾了几道选择题，余菁凑过来低声对我说：“我发现了一个秘密，你想知道不？”我并不知道她所说的秘密是什么，好奇地说：“说说看。”
　　“我发现有人喜欢陈海燕。”当听到余菁说出这个“秘密”时，我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遁了踪迹。在我脑海里闪现的第一个便是：“那个人是江风！”
　　开学几天以来，我看得出，那个坐在海燕旁边名叫江风的男生，对海燕是极好的，交作业海燕从来不必起身，由他交给课代表；卫生海燕不必打扫，尽管海燕一再要求；就连喝饮料也不会只给自己买，一定会有海燕的……是啊，他喜欢海燕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也不是刚刚看出来吧！
　　“喂，你傻啦？”听见余菁的声音，我这才回过神来。
　　“哦，应该是吧！”
　　余菁把脸贴在桌面上，眼睛直溜溜得盯着我看，我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有些发热。她噗嗤笑了。坐在前面的刘晴扭头，带笑对我说：“我也看出来了。”
　　“是啊，我也看出来了……”我说完她俩更是忍不住笑了。趴在桌子上捧腹却又捂嘴，生怕笑声传到坐在讲台上的地理老师的耳朵里。只有我一个人傻傻地把眼光投向海燕的方向，一种酸楚，不觉冲破心头，传到了鼻尖。
　　过了一会儿，余菁见我有些不高兴，不知所以地问我怎么了。我怎么了？是啊，天知，地知，我知，他人怎知！
　　我没有回答她，转头对她说：“赶紧做题吧，这个试题老师明天要讲。”
　　余菁看看表，才发现时间已经快过去半个小时了：“妈呀，赶紧，我有几题不会做，听海燕说你地理不错，要不，给我讲讲吧？”
　　我地理好吗？事实上，在文理分班以前，我的地理只能考80分左右，海燕总是在向60大关努力奔跑着，相比之下，如果这句话是海燕告诉余菁的，我想也许才显得正常些吧。不知怎的，海燕对地理总是难以开窍，我记得以前光是“气旋”、“反气旋”就跟她说了不下于十遍，她才勉强记住，所以后来她选择文科，才会让我觉得真是不可思议。当我听到余菁这样说，我顿时都懵了。
　　没等我来得及说明，余菁已经把试卷摊到桌子上了，“你看，这题，这题，还有这题……”我顺着她指的题看去，竟真晓得这些题我会解答。而在后来考试中，我才发现自己的地理真得“好”。
　　我给余菁一一解答了那几道题，完了之后，余菁看我的那眼神简直可以用“发直”二字来形容。在余菁看来，我成了她崇拜的对象，至少在地理这一科她是这样认为的。
　　“你文科这么好，干嘛当时要选理科啊？”
　　被余菁忽然吐出的问句，我愣住了。我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选择理科，但本能的逃避令我不想回答她，而是反问她为什么要选择文科，她给出的理由倒是很随意，没有一丝吞吐，“因为我数学和物理一直在60分线顽强徘徊着。”
　　“哦，如此说来就是别无选择喽。”
　　“那倒也不是，我爸妈觉得女生学文科，有利于提高个人气质和修养，你看我现在，不错吧。”余菁很得意的向我挑了挑眉，神情甚是满足。
　　听余菁这么一说，我对她又重新打量了一番，不可否认，她真得有几分姿色，我竟心里蓦地有些忐忑。之后我有些吞吐地说了句：“恩，还……行吧。”
　　余菁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扭头看向我，紧接着就是一阵偷笑：“喂，你这是害羞吗？怎么就脸红了。”任她怎样调侃我，我没再接她的话，安静地低头做题。
　　就在我渐入题海，与外界断了联系，我发现一直在旁边调皮的余菁安静了下来，我偷偷把目光转向她，只见她正在安静地伏案中，她笔下映入我眼帘的是短小的几行文字：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写的真好，文笔不错啊。”我对余菁由衷地赞叹。
　　“那是，不赖吧。”没等我继续夸赞一番，她又说：“可惜不是我写出来的，哈哈。”
　　余菁告诉我，这首诗是一个名叫卞之琳的诗人创作出的。于我而言，此刻我已并不在意谁写的这几句诗，因为我的思绪已经深深地飞向了这首诗里，那般陶醉。
　　“这简直比《再别康桥》还要美啊，我要记下来。”说着我伸手将余菁的本子拿了过来，她惊讶地看着我：“你至于吗？”
　　余菁大概还不知道，我是一个特别钟情诗词的人吧！我没有向她继续说明，只是安静地抄下了那几句话。抄完诗，我还如痴如醉地低声吟诵了一番，坐在旁边的余菁此刻再也按耐不住她强忍下来的笑声，终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喷发出来。教室瞬间安静地不能再安静，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我们两个，当然还有一脸茫然的地理老师和布满冷漠的面容的海燕。见此形状，余菁埋下头去，而我，只能低头装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概过了二三十秒，我才偷偷瞄了瞄周围的人，这才晓得已经恢复了正常。再往余菁看去，她还趴在那儿没有抬头，我拿笔戳了戳她，她才怯怯的试探似的抬头打探情况。
　　“大姐，你干嘛啊？”我低声问余菁。
　　“看你那么一本正经地装正经，我实在没忍住。”说这话时，她还捂着嘴。
　　我虽然没再接余菁的话，但在内心里，已经表示绝对的无奈了。
　　下自习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半了，铃声一响，同学们拥挤着往教室门外跑，看着海燕走出教室，我就赶紧跟了上去，可是没等我走近，她的旁边已经有了一个身影，我知道，那人是江风。
　　我没有再跟上去，而是放慢了脚步，然后绕道另一个楼梯去了。
　　当我走到操场时，熙熙攘攘的人群都在嬉笑声中结伴往大门走去，而我，只是一个人，在热闹的人群里像是迷失的羔羊。
　　待人群散去，我才往自行车停放区走去，远远地，我看到有一个黑影在车区的自行车上坐着，透过微弱的光，走近才认出是余菁，我很惊讶她为什么还在这里没走，没等我问她，她便说：“我自行车坏了，能不能顺道送我一程？”
　　“你怎么知道咱俩就顺路？”
　　“只要是姐姐的车子坏了，就一定顺路！”很霸道的回答，我也只好答应她。
　　那是我第一次载余菁，送她回家。一路上我们没说几句话，路程不远，却又显得那么长。等到了她住的小区门口，我问她：“那你明天坐公交来上学啊？”
　　“大哥，你是不是傻了？明天周六啊。”
　　我这才想起明天不用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