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再见》白玷

3、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好

　　远远地，顾诚就从人群中认出了佳豪。佳豪比想象中矮多了，比一米七五身高的顾诚矮上半个头，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灯光将他上嘴唇边一颗凸起的痣照得更加显眼。
　　佳豪看到顾诚，点了点头：“走吧。”顾诚反应过来时，已经跟在佳豪身后了。
　　顾诚注意到佳豪后脑勺的头发有些稀疏，看起来到三十来岁时，大概就会大光明。这佳豪什么意思？见到自己连个出于礼貌的微笑都没有，两个人像是上司和下属，顾诚彻彻底底被压在了下面。有几秒钟，顾诚的脚黏在了地上，差一点就要回头，佳豪和想象中差太远了，此刻他很后悔今天答应前来赴约。
　　佳豪把顾诚带到一家日本料理店，坐下后就面无表情地翻看起菜单。他点了三文鱼刺身、北极贝、海胆还有寿司小拼盘。点完餐后，佳豪把菜单递给顾诚：“你看看想吃什么。”
　　顾诚看着菜单中琳琅满目的各式菜品不知道该怎么点才好，他把菜单合上，递给了服务员：“我要一份鳗鱼饭。”
　　厨师在后厨准备着料理，餐桌上，顾诚绞尽脑汁想着和佳豪聊些什么好。
　　“你不叫点刺身吃？”佳豪问。
　　“不吃，鳗鱼饭足够了。我不吃生的。”顾诚笑得很尴尬。“你…觉得上海怎么样？”顾诚努力地寻找着话题。
　　“还不错阿，中国菜很好吃。就是这天太冷了，我来的时候是大夏天，又热得要命。”佳豪笑着把脖颈的围巾脱下，又脱下黑色的薄羽绒衣。露出白色的细织毛衣，灰紫色的衬衫领子从毛衣的圆领上翻折出来。
　　佳豪表情的变化使气氛缓和许多，两个人慢慢就聊开了。顾诚问了许多幼稚的问题，你们新加坡话怎么说？不小心掉了东西也会被鞭子抽吗？新加坡的双子塔有多高？
　　两个人吃完饭已经九点二十，原本热闹的街道也开始显露出一丝丝寂寥，顾诚看看手表，计算了下时间：“我得走了，在不走就换不到车了。”
　　“没关系，过会打的士回家，我付钱。先去我家坐坐。”佳豪把“的士”说成“得士”，听上去很古怪，顾诚也没去纠正他，他过了几秒才明白过来。
　　“不了，我真的要走…”没等顾诚说完，佳豪就推着他朝前走去。
　　两个人走地铁通道从东方商厦出来，周围已经远比不上刚才的喧嚣了。这座年迈的商业广场已经看不见上世纪的辉煌，广场上只有路灯还闪烁着金色的灯光，撒在广场的每一块地砖上、台阶上、花坛里，但是却照不进缝隙里。顾诚随佳豪走着，他们没有说太多话，马路上不时有几辆汽车驶来又驶去，车轮和柏油马路的摩擦声如淅沥的雨声包围着两个年轻人，一切都宁静如水，顾诚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佳豪住在一个高档公寓小区，建筑的设计风格尽显美国曼哈顿的现代摩登。顾诚走到一楼大堂前就停下了脚步：“好啦，陪你到家了，我走咯。”
　　“上去坐坐啦，不要怕，我又不会吃了你。”佳豪无奈地摇摇头。
　　嗨！管他的！顾诚不知为何突然升起一股勇气……
　　这是一间装饰简约的二居室，家具以黑白灰色调为主，位于公寓的22层。进门就能看见一张三人座的沙发床，放着几个宜家风格的印花靠枕，沙发前放置着液晶电视和一扇大飘窗，站在上面可以俯瞰天主教堂和徐家汇繁华的夜景。主卧室的门旁有一面照片墙，粘贴着佳豪去各地旅游的照片以及和朋友的合照。佳豪让顾称诚坐在沙发上，自己先去厨房准备茶水。顾诚就看起了茶几上的相册。
　　相册留下了佳豪在塞班岛旅游的画面，佳豪、另外两个穿着t恤和背心的东南亚运动小伙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所有照片天蓝水清，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愉快的笑容。
　　“这是两年前的照片。”佳豪端来两杯柠檬水。“照片上黑黑的印度尼西亚青年和中年人是一对。照片上的两对情侣阿，都分手了。”
　　顾诚正好翻到最后一张照片，是四个人的合照，照片上每个人都笑得阳光灿烂，但听佳豪这么一说，顾诚不禁伤感起来。
　　小坐过后，顾诚再次提议要走，佳豪没多挽留。穿鞋时，佳豪直直地站在顾诚面前。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顾诚不明白，自己没落下什么东西。
　　“我还欠你一张照片…”
　　“阿，不用了不用了。”顾诚穿上鞋子快步走出房间。佳豪随后也跟了出来，他拍拍顾诚后背：“我送你吧。”
　　夜更深了，街道也愈加静寥。两个青年人什么都没说，任由秋风将梧桐树叶吹得飒飒作响。不经意间，顾诚错以为身旁的佳豪是自己的男朋友，而不是只第一次见面的网友。他甚至希望面前的道路就这样长下去，可是每走一步，时间就跟着掉了。
　　刚上地铁，顾诚就收到了微信。
　　“很高兴今天和你一起过圣诞。希望以后还能多出来玩，如果你愿意的话。”
　　顾诚心里飘过千千万万个我愿意，很奇怪，刚开始时自己对佳豪还很失望，现在却感觉离不开他了，好像顾诚单方面已经决定和佳豪私定终身了。“你觉得我怎样？”顾诚想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
　　“是我的菜。你呢？”
　　“说实话，第一眼感觉很一般，但是和你交流后，我发现自己很喜欢你。”顾诚在地铁车厢里笑得像个花痴，不过末几班车乘客少，也没人注意到他。
　　“但是…我还没从前男友的感情中走出来，我们慢慢来吧。”
　　“OK！”顾诚回了个大大的笑脸，他也发觉自己的迫不及待很幼稚，但已经沉浸在幸福中不能自拔。
　　整个晚上，顾诚都没能入眠，他把罪全怪在咖啡上，他想了佳豪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