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再见》白玷

4、他和她

　　离2014年元旦没几天了，这几天顾诚沉浸在繁忙的工作中。公司在南翔新接了一个酒店设计项目，业主三天两头要开大会，都说一些不找边际的话题，顾诚不得不在六点就起床，挤着早班班车再换地铁去现场。早班车没想到反而比平时还要挤，为此，顾诚没少问候过业主全家。
　　圣诞节那次见面后，公司给佳豪放了两周的假，他就回新加坡过元旦去了。回去之前，佳豪叫顾诚等他回来，顾诚让佳豪一到新加坡就给自己报平安，可是等了一天也没等来消息，顾诚忍不住发了消息才姗姗收到回复。这几天佳豪好像人间蒸发了，只有一次突然发给顾诚十来张照片，大多时间是联系不上的。照片上佳豪到各处去玩，在商场、在游乐场、在大街上，顾诚从没见过佳豪笑得那么开心，虽然他们只可笑地见过一面。佳豪一定是乐不思蜀了，也难怪，他难得回一次家，顾诚这样安慰自己，也不怎么生气了。
　　顾诚再给佳豪发消息时，已经接近元旦。
　　12月31号，顾诚结束了最后一天工作，终于可以和烦人的业主告别几天。吃过晚饭，顾诚慵懒地躺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元旦晚会，他并没用认真在看。一空下来，顾诚就特别想佳豪，他有很多话想和佳豪说，这几天见不到佳豪，他快要疯了。人一想要什么，就会忍不住去做，尽管顾诚努力地克制自己，此刻他的手已经伸向了手机。
　　“嗨！好久没聊天啦。这几天在忙啥？”
　　没有回答。
　　“再过三个小时就到新年了，我会在整点祝你新年快乐。”
　　滴！滴！手机终于响了，是佳豪发来的消息。
　　“你不需要把自己的行踪都告诉我，我不是你的男朋友。”
　　顾诚的心骤时感到一阵冰冷，犹如在寒风中风化的花，一点一点全被吹成碎屑。自己和佳豪第一次见面时还聊得那么愉快，而此时的佳豪却变得如此陌生。顾诚记不清后几个小时是怎么度过的，陪着父母强颜欢笑，复声应和。当主持人高喊新年快乐，万众狂欢时，顾诚关了电视，重重地扑到床上，窗外响起稀稀落落的爆竹声，顾诚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过得最差的一个元旦了...
　　第二天一早，顾诚被熟悉的手机铃声吵醒了。他懒得睁眼，顺利地摸到手机，放在耳边，这个扰人清梦的人连新年的第一天都不放过他。
　　“喂？”
　　“诚诚，还在睡呢？”一个顾诚极不愿意听到的声音在电话那头说。
　　“哦，大曹啊。昨天陪家里打麻将，四点才睡的。”顾诚随便编了个谎，他实在是不想搭理大曹但又不敢得罪。
　　“那我真是打扰你休息了。”大曹满怀歉意。电话里沉默了几秒，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大曹先没忍住：“诚诚新年快乐。我不对你说，你就不会先来找我是吧？”
　　“啊，对不起，我给忘了。这两天实在太忙了。”顾诚忙赔不是。
　　“哼，算了吧。过分。”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这样对自己撒娇，叫顾诚很不自在。
　　打完电话，顾诚又想起昨天和佳豪的聊天，心情更低落了。他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时不时又拿起手机，佳豪的朋友圈没有新的动态。
　　“顾诚，准备一下，过会我们去外婆家。”顾诚的妈妈在客厅里喊道。诶，也好，顾诚想出去散散心总比赖在家发霉好。
　　去外婆家的路上，父母买了很多水果，什么奇异果、蛇果、车厘子，顾诚还纳闷，外婆一个人住，哪吃得了那么多东西。刚踏进屋门，顾诚的妈妈就先凑了上去，鬼鬼祟祟地问外婆：“人呢？”
　　“在里屋呢。”外婆小声地回答。
　　嘿，搞什么西洋镜？自己家族难道干起人贩子的勾当了？顾诚还来不及纳闷，就被两位太太推进了里屋。
　　“顾诚，这个小姑娘叫姗姗。她妈妈和我已经三十多年邻居了。外婆是看着她长大的。姗姗很乖巧，钢琴十级，现在在上外读书，她和你差三岁，你们...交流交流。”没等顾诚回答愿不愿意，外婆率先关上了房门。
　　“你…你好。”顾诚不自在地对姗姗说。
　　“你好，很高兴见到你。”姗姗回以微笑。
　　姗姗属于有点微胖的女生，脸型比较方，秀直的长发使她的童花头发型看上去像是钢笔的笔套。会有很多人喜欢这种虽然谈不上很好看，却看上去单纯，不靠浓妆艳抹装饰自己的姑娘，但顾诚不是其中之一。当然，顾诚本来就是弯的，顾诚的不喜欢是建立在假设自己喜欢女生的基础上的，这也许有些可笑，不过不论是弯是直，审美都是相通的。这世界所有人与人的第一面评判标准都只能是一张皮囊。
　　房间的气氛尤其尴尬，电视播放着当时热映的《爱情公寓2》，只有它哇哩哇啦地肆意乱叫。顾诚看看电视，看看手机，没再和姗姗多说一句话。直到外婆进门满面堆笑地叫他们吃饭。这时候姗姗的父母也来了，事情不只是两个人相亲那么简单了，亲家都碰头了。
　　餐桌上，两家家长不停地吹嘘自己的孩子，夸奖着对方的孩子，相谈盛欢，直到回家的路上，妈妈还在做顾诚的思想工作，她搞不懂面对这么优秀的姑娘，顾诚为何不为所动。
　　“我就是不喜欢她，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啊。”
　　“你...我们为了你的幸福创造了那么多次机会，你都不喜欢。你到底想我们怎样？我们做的还不够好吗？姗姗我和你爸爸都很喜欢，是找的这几个孩子里最优秀的了，你为什么不能试一试？你这是在糟蹋我们的努力。”顾诚的妈妈闭上眼睛，手指不停揉搓着太阳穴，她一激动就犯头晕的老毛病，顾诚看得心如刀绞。
　　顾诚感觉留给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他不知道和父母的矛盾最终将在哪天爆发，他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