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再见》白玷

2、等待

　　周六，顾诚睡到将近十一点才起床。他嘴里叼着把牙刷，眨巴着惺忪的睡眼跑去开电饭煲和电脑。吃过午饭他准备在网络游戏上厮杀一天，他的周末向来是这样过的。在把米饭微热的间隙，佳豪发来消息，问他周末怎么过，顾诚考虑了很久编了个谎说下午要陪老板去见客户。佳豪很失望，这一个礼拜来，邀请了顾诚不下三次，而顾诚不是要加班就是用各种理由推脱，更像是不愿意见自己。
　　“好吧。看来我要在床上懒一天了。”佳豪给顾诚发来照片。照片上佳豪对着镜头微锁眉头，作无奈状，他没有穿上衣，周围环境很暗，没有开灯也没有拉开窗帘，他的身躯和洁白的床单看上去都昏暗暧昧，交融在一起。他敞开棉被，露出模糊的胸和肩，模糊但顾诚看得出匀称和结实。顾诚突然想靠在佳豪的肩上。
　　“发我些你其他的照片吧。”
　　顾诚又发了十来张自己的照片。
　　“好可爱阿。”佳豪回复。“让我看看你的身体吧。”
　　顾诚很吃惊，外国人都是这么开放的吗？对于自己的身材，顾诚从来都没什么信心。自己很瘦，平时也不锻炼。虽然极为不情愿，他还是跑到落地镜前，拍了三十来张，从里面选出一张看上去不太寒酸的。
　　“哈哈，你好瘦哦。”佳豪的回答叫顾诚心灰了一大片，顾诚气怎么都吃不胖的自己。
　　“我想看下面。”
　　佳豪没有加任何修饰，直直地蹦出这句话。顾诚懵了，他感觉血液不断地从身体的个个脏器涌到头部，下半身渐渐抬了起来。
　　“别开玩笑啦，我要生气了。”
　　“哈哈，我是认真的。你怕什么，我不会发出去的。”
　　“谁知道你会不会发。”
　　“这样，你发给我，我也发给你，公平了吧？”
　　佳豪给出一个听上去不怎么公平的建议，可是顾诚真的发给了他！顾诚也不知道为什么，佳豪短短的几句话好似有魔力般，让平时守身如玉的他心甘情愿就缴械投降。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很低贱，像一只鸭子。
　　“不错哦，不过如果把毛都剃光的话肯定更性感。”
　　顾诚有点恼火，自己把身上最隐私的东西展现给你，你还挑三拣四。他愤愤地按着手机键盘：“你的呢？”
　　等了有些时间，佳豪说：“这个手机是公司的，我的照片在另一个手机里，下周发给你。”
　　好低级的骗术，顾诚很不爽，自己怎么就那么冲动那么傻，冲动是魔鬼啊。
　　“你约过炮吗？我是说你们常说的419。”顾诚问。
　　“从来没有过。不过遇到适合的也许可以尝试，哈哈。”
　　佳豪的回答又让顾诚失望了，看来他并不是，或者说很有可能不是一个专一的人，“可以尝试”就是一个危险信号。但是，话说回来，这年头能有几个和旧时代百姓一样单纯的人，这个时代没有禁欲的口号，你想要什么几乎都能得到，自然也没有人会假作矜持。如果问顾诚两个人在一起了是否就能保证自己不出轨，认认真真思考后，他也不能确定。
　　“我不会约炮，一辈子都不会。”顾诚没底气地说。
　　“但是我不准备约啦，我只是刚到这个地方，没有朋友，没有家人。”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月后，2013年的圣诞节。入冬的上海吹着冷冽的北风，伴随着寒气，直钻到人骨头里。顾诚天天期盼着这天的到来，时间长到已经麻木了，但真当这天到来时，他既兴奋又紧张，时间越靠近，这份感觉也变得愈加强烈。自己本应该穿得更好一点，还应该喷下香水，头发剪成帅帅的短直发……他们的约会当天下午才决定，根本没时间留给顾诚来准备。
　　离下班还有半小时，顾诚已经急不可待地开始收拾背包。一旁的女同事周菁看到顾诚反常的动作十分好奇。
　　“喂，你敢去相亲阿？那么急。”
　　“对阿，绝世大美女哦。”顾诚笑得春光灿烂。
　　“切，你得了吧。说你中了五百万我还能相信，你个二愣子会去相亲，门口的狗会站着尿尿。”周菁对顾诚白了白眼。“我给你介绍的姐妹，人好看家境又好，你连照片都不肯看一眼。”
　　“好好好，你说中五百万就五百万。诶，我现在去领钱了，问起来你就说我去开会了哈。”
　　“开你个大头鬼。”
　　顾诚嘻嘻哈哈地溜出了公司。他没有注意到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
　　佳豪说要加班到七点，现在只有四点半，顾诚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坐不住了。他们约在徐家汇见面，顾诚到目的地也不过花了二十分钟。他漫无目的地到处闲逛，搜寻来去匆匆的行人里是否有他要找的那张面孔。逛累了他就坐到汇银广场的麦当劳里，点了两个香芋派，消磨着漫长的等待。
　　直到八点半，佳豪才从公司出来，准备打的过来。一收到佳豪的消息，顾诚立马从座椅上弹起，一路小跑到美罗城门口。他站在好时的橱窗前，周围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行人，热闹纷呈。那天特别冷，顾诚的耳朵冻得没知觉了，脸也发僵，鼻涕不住地从鼻腔流出，他的四肢也是冰冰凉凉的，但是身子还算暖和，他穿了一件厚实的紫色羽绒服，表面光滑明亮，顾诚觉得自己活像只茄子。
　　时间每过一秒，顾诚心就跳得越快。顾诚每天都在期盼这一刻的到来，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他又有些退缩，恨不得快点逃走，再把佳豪拉黑了，让自己从他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蒸发消失。有些我们心心念念很久的东西，真的能得到时，我们反而没勇气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