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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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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像打翻了墨水般漆黑,雨淅沥沥下着。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在雨夜里骤起。
“……安琪莎,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哥哥,是你,是你!你怎么不去死……”叶紫愤怒掐着安琪莎,撕心裂肺地大吼。
“我们叶家是对不住你,但是,但是他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呜呜!”
是啊……叶楠那么好,她怎么就忍心让他一个人去呢?
为了复仇,她真是残暴恶极的魔女啊,呵呵……
她站在停尸房里,叶楠正平静地躺在铁床上,双眸紧闭,面庞青紫,没有一点活着的生色。
“……叶楠,你醒醒好吗?”她伸手推了推他,他完全没有反应。
他死了,永远都不会叫她莎莎了,永远都不会再对她微笑了。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全身的血液仿若被抽干了,每呼吸一下都觉得艰难无比。
“叶楠……”
“……叶楠,你恨我吗?”
“……呐,叶楠,你跟我说话好吗?”
“叶楠——!”
安琪莎猛地从恶梦中惊醒,全身已然布满冷汗,眼泪循着眼角滑落,不知不觉沾湿了枕巾。
这个梦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再做了,就如忘记叶楠一样。她将他尘封在心底的深处,封闭了那段记忆。
不想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总是无时无刻的想起叶楠,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记得好多年前,她曾大言不惭地跟叶楠说过,如果他死了,她会好好的活着,会找个爱自己的人嫁了。
然而叶楠真的死了,她却怎么也做不到去喜欢上别人。叶楠死了,她的心也跟着去了,再完美的男人也吸引不了她。
“叶楠。”安琪莎起身穿衣走出房间,走出客栈到了门外屋檐。
外头正在下雨,雨淅沥沥拍打着客栈瓦顶,像一把无情的鞭子,鞭打着粗糙的水泥地面。
大自然所有的天气中最悲伤的莫过于雨天,这雨天就像是老天爷在落泪似得,又阴暗又潮湿,令人压抑无比。
安琪莎拢着手臂蹲在门口看雨,心中感慨万千。难过,懊悔,苦恼,烦闷,迷茫……各种情绪夹杂在一起,沉重而复杂。
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人之落难其心也真。
这一刻,她的心是诚实的,她很想念叶楠,很痛恨曾经的自己。
曾经的她只知道利用他,压榨他,骂他,嘲笑他,讽刺他,欺负他。那时她其实隐隐知道自己对叶楠有情,只是仇恨蒙蔽了她的双眼,她的心,令她不愿意承认。直到她亲手害死他,她才明白自己其实很爱叶楠。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她一定会阻止叶楠,她想跟他在一起……
就在安琪莎怀缅之时,一辆豪华的马车从客栈,从她面前一晃而过,速度极快。
马车一闪而过时,车轮碾过水洼激起一片水浪。风荡起窗帘,隐约看出里面坐着一位着缎面黑袍的男子。他绝美的侧面是安琪莎所熟悉的那个他。
然而命运弄人,在风激起窗帘布那一刻,安琪莎正好低头拭泪,并未见到他。
他也未见到她,他们生生就这么擦肩而过了。
***
官道上,关长云快马加鞭冒雨驾着马车赶去京师,马车里坐着的乃是他主子,当朝的五皇子百里凉。
说起百里凉为何出现在此地,是因过几日是皇后生辰,作为皇后的亲子,百里凉自当回去替母祝寿尽孝。
然而说来也怪,这百里凉被贬至边关镇守已有好些年,平日没得圣旨召入,不得入京。往年皇后生辰,皇上也未召回过他。今年忽召他入宫为母祝寿,真真是令人意外。
“殿下,一周前飞鹰才报说豆公公落网了。说到底豆公公面上是大皇子的人,实际是殿下的人。皇上此番突然召殿下回去,是否豆公公受不住刑把咱们给供出来了?若是这样,这次回去怕是凶多吉少呀!”关长云一脸担忧对车里的百里凉道。
“莫担忧。”百里凉面无表情说着,揭开门帘,风吹起他半敷披散的头发,英俊的面庞闪过一抹阴鸷隐藏在风雨中,“烈鹰会看着办的,若是豆公公叛变,他立刻会被解决掉。”
“说是如此,属下心中仍是有些不安。细想一下,豆公公才出事,皇上立刻就召殿下进宫,这当中定有什么隐情,殿下万事应谨慎为上。”关长云讪讪说。
“真是寿宴也罢,鸿门宴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百里凉淡淡道。
“说的也是。”关长云点了点头,望着百里凉犹豫了一会儿,方小心翼翼道,“殿下,咱们难得经过卞城,就不顺道看看七皇子和沈小姐么?”
“不了。”百里凉凝望着前方,目光淡漠清冷。
“可是……”关长云想说什么,被百里凉冷淡打断了,“以我现在的情况,还是不要与他们太接近的好。”
关长云望了百里凉一眼,无声叹了口气。七皇子是百里凉最疼爱的弟弟,沈小姐是百里凉的青梅竹马。在那件事尚未发生之前,两人最喜欢的就是粘着百里凉,关系真真是好得不了。
然而,终究是命运弄人诶……
“只是殿下,诉属下直言,你疏远七皇子也不该疏远沈小姐。沈小姐脱离沈府特地到卞城开歌舞楼,其目的到底是为殿下将来所用。苏小姐逝去也有些年了,沈姑娘自年幼起便处处为殿下着想,殿下你……”
“长云,你今天话太多了!”百里凉眉心一皱冷冷的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他跟沈素琳是青梅竹马,她的用心良苦,他如何不知?
只是,他不能回应,更不能去接受她,他从来只当她是妹妹而已。
***
这场雨持续下了很久,从早上到下午不间断的。这古代又没有下水道的发明,雨水无处排,都涨到人的膝盖了。
安琪莎卷起裤管,打着赤脚从城北徒步走到雅阁楼。
站在门前正收伞间,突见从屋顶上飞下来一个人。那人手执一把画着梅花的油纸伞,身穿一袭白色锦服,就那么从天而降。衣袂飘飘,三千青丝飞扬,一瞬间安琪莎还以为遇见仙子下凡,惊得她膛目结舌。
待驻足看清后,才知是位熟人,这位熟人乃念西枫也。敢情他不仅会传说中的武功,且还会那种能飞檐走壁的轻功。
“小丫头,好久不见了。”念西枫凝视着她,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
“不要叫我小丫头。”安琪莎眉头不悦一挑,她心理年龄可是有三十岁的,三十岁!
“几日不见,性子还是这样倔。”念西枫玩味说着,忽瞥见她卷着裤管,露出白皙的小腿和赤脚,脸不由微微一红,忙转身过去,“笨蛋,把裤管拉下,将鞋子穿上。光天化日之下,身为女子竟衣衫不整,这成何体统。”
念西枫这莫名的尴尬让安琪莎囧了,心说不过是卷起裤管,露出个小脚丫,这就叫做衣裳不整了?
这古人个性保守情操高,不像现代人个性张扬又充满欲望。想想要是带念西枫去现代,让他看到满大街穿着热裤热裙,露出大腿的妹子,他是不是该说她们伤风败俗?又或者带他去海边,见到一群穿着比基尼的美女,他是不是该说她们不知羞耻?
想到这里,安琪莎忍不住“嗤”一声笑了。
“喂你,笑什么?”念西枫俊眉微微一凝,转过来凝视着安琪莎,狭长的凤眸涌过一阵潋滟的波涛,安琪莎的笑让他觉得不悦。
“没什么。”安琪莎低头穿鞋,都说三年一个代沟,她跟念西枫何止相差三年,相差最少也有三百年,她跟他说,他也未必听得懂。
安琪莎不想跟他解释,恰好这时雅阁楼的门开了,苏晓和林雨香走了出来,替他们拿过油纸伞放在回廊上,方引他们上楼。
签卖身契没有那么繁琐的流程,安琪莎卖给雅阁楼五年,卖金是三千两白银,卖主和保人在卖身契上签名画押,安琪莎直接就收钱了。
老实说,三千两白银有些出乎安琪莎的意料,心说她怎么这么值钱呢?雅阁楼的生意真有那么好?!
她实在不解,早来雅阁楼时就探路过,雅阁楼最高的卖身金是五百两。而她的卖身价,竟然是三千两。签的时候,苏晓还特地嘱咐她,这个价钱不能叫楼里任何一个姑娘知道。可想而知,她是有多例外了。
这不禁让安琪莎觉得沈素琳心内揣着什么不纯的目的。毕竟这卖身契太高未见得是好事,这意味着她五年内根本还不起卖身钱。卖身契上黑纸白字写得很清楚,要赎身就要付十倍的价钱。十倍的价钱也就是三万两白银,这真不是一笔小数目。
“琪莎姑娘,这边来,我先带你到房间,你看喜不喜欢。”苏晓笑吟吟对安琪莎道。
安琪莎适才回神过来跟苏晓,一遍用力甩了甩头告诉自己,卖身金多未见得不是好事,这笔钱是她第一桶金。来日方长,她一定会让这桶金翻倍!
这厢,安琪莎和苏晓一走,沈素琳忍不住揶揄念西枫道,“七爷向来嫌麻烦,真没想到你居然会答应做她的保人。怎么,是瞧上人家姑娘了?”
“瞧你说的。”念西枫眸光轻扫过沈素琳,似笑非笑道,“小爷我就算拒绝,你也会逼迫我做她保人吧?何况这姑娘你是买来孝敬我那位痴情五哥的,小爷我怎敢招惹。”
“算了吧,连当今皇帝的腿毛都敢拔,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什么孝敬,别把人家姑娘说得像商品似得,我且没想拿她孝敬人那么过分的想法。”沈素琳说着,眼神一黯,突然话锋一转:“五爷被召回京师替皇后娘娘过生辰你可知道?”
“知道。”念西枫淡淡道。
“往年各种寿辰都不曾召回过,今年是怎么了?”沈素琳皱眉,一旦事情牵扯到百里凉,她总是不能够做到淡定。
“没什么大事,要有事,小爷我还能在这里跟你话家常?早都跑去找他了。”念西枫慵懒打了个呵欠,五哥回京师,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你既知内情,倒是给我说说吧!”
念西枫慵懒瞅了沈素琳一眼,见她是真急,适才缓缓给她解释:“皇后娘娘也有五年没见过五哥了,思子心切,小爷我不忍,便帮了个忙,送了她几颗药丸。这不,服用半月就生了场大病,奄奄一息跟父王提啥要求都满足,这是一招苦肉计。”
沈素琳闻言,这才一扫心中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