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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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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向菩提祖师求学时,菩提祖师曾拿戒尺在他头上打三下,教他三更时分从后门去找他,要秘处传他道也。
苏晓拍安琪莎肩膀三下,乃是暗示她,三天后竞选结束,让她由正门进去,到时再谈。
安琪莎读懂了苏晓暗示她的话,自然是从容淡定的离开。
这厢,雅阁楼二楼雅室。
念西枫深邃的凤眸注视着安琪莎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嘴角下意识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安琪莎,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七爷认识她?”沈素琳纤手执起紫砂壶给他倒茶。
“唔。”念西枫端起紫砂茶杯,慢条斯理浅尝一口,深幽的眸子闪过一抹戏谑,“你这雅阁楼挑选姑娘的条件向来苛刻,容貌才能缺一不可。她容貌不过中上,又只唱了首歌,跳了支舞,像诗与画还未考核,你就这么让她过,未免有点仓卒了?”
沈素琳笑了笑,执起火炉上煮沸的热水倒入紫砂壶,不徐不缓又给念西枫倒了一杯茶,“七爷此话差矣,这姑娘容貌尚未打磨,未见得只有中上水准。再说歌舞诗画四项,历来竞选的姑娘皆是挑古往至今的名曲。然而她唱得歌,曲风动人,词实在是美,七爷可曾听过不曾?这曲这词怕是她自创。若真如此,歌与诗她便过了。剩下舞与画,舞自不必说,画嘛,会也好不会也罢,毕竟我这是歌舞楼,容貌标致,能歌善舞就足够了。”
“看来外头传言也不过是子虚乌有,你这雅阁楼选人条件我看也忒随便了。”念西枫唇角邪魅一扬,带着一丝浅浅的嘲弄。
“七爷就别挑刺笑话我了,你向来观察入微,别告诉我你看不出她容貌酷似一位故人?”沈素琳不缓不慢放下紫砂壶,清眸注视着念西枫。
念西枫闻言,深邃的瞳孔微微一紧,眸光里立时闪过一抹冷意,“你在打什么主意?”
见念西枫突然这般严肃,沈素琳端茶优雅抿了口,淡笑道,“七爷莫焦灼,我这都是为五爷好,他总不能守着墓碑过一生吧?”
“难为你如此上心,只是水中观月,说到底不过是残影一缕,她终究不是她,五哥不是糊涂人。”念西枫冷笑。
“容貌七分像,性子九分像,就算是个虚幻的梦,那也是美梦了。”沈素琳道,脸上莫名徒增了一抹惆怅,她这么做……究竟是何苦?
“那女子性子烈,未见得是你能掌控得住的人,你这如意算盘不见得会如你所意。”念西枫同情凝视着她,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到现在还没放下五哥,也真是痴情了。
“七爷误会了,我从未想过要掌控她,只是想为五爷留下她,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做很蠢?”沈素琳握着茶盏,娇脸映在氤氲的水汽中,表情复杂难懂。
“是蠢,极蠢!小爷我实在不理解你们这些为情爱痴痴缠缠的人。你如是,五哥如是,天下男女那么多,死了就换一个,不爱自己就换个爱自己的,何苦绑在一棵树上?何苦让个无形的围栏圈住自己?何苦自找罪受呢?”念西枫摇头叹息,不懂,不懂,他实在不懂。
“爱上一个人的那一刻,就仿若得到世间最宝贵的财富,那种幸福无法言喻,总之就是心甘情愿让其俘虏。”沈素琳有感而发。
“噫——”念西枫拢臂作出一副非常受不了样子,脸上的嫌弃不加掩饰。
“七爷,你真是……”沈素琳尴尬笑了笑,执茶杯浅尝一口,方道,“待他日你真心喜欢上一位女子,就明白这当中的微妙了。即便知道是飞蛾扑火,也是心甘情愿。”
“你放心,小爷我终其一生都不会让自己明白的。”念西枫漂亮的凤眸悠然眯起来,比起去爱一个女人,他情愿爱上名川河流,一个人无拘无束,逍遥快活。
***
三天后,安琪莎独身来到雅阁楼,由苏晓引她至二楼一间雅室见雅阁楼楼主沈素琳。
这位沈素琳年纪二十二三左右,仪静体闲,气度高雅。她正倚案冲茶,纤手执红木勺子舀上茶叶放进紫砂壶中,又执起旁侧烧好的开水淋上。第一遍茶洗茶洗杯,第二遍茶倒上后,她方才望向安琪莎,点头对她一笑,示意她在她对面坐下。
安琪莎对她回以微笑,淡淡然在她对面落座。
“姑娘用茶。”沈素琳挥袖招呼她喝茶。
安琪莎端起茶杯,细细用三口喝完,第一口试茶温,第二口品茶香,第三口才是饮茶。一杯喝罢,她低头拿出手帕轻轻点了点唇。她知沈素琳在打量她,因而极其小心翼翼,不让自己失态。
沈素琳上下打量起安琪莎,心内暗叹她年纪虽幼,举止投足间却是说不出的落落大方。小家子户出来的女子断不会有这般修养,心里料定安琪莎是出自大户人家,自小受过礼仪管教。
“姑娘可知这是什么茶?”沈素琳端起茶杯细细三口喝完,抬眸凝视着安琪莎,微笑着问。
安琪莎知她是考她,好在自己对茶道有所认知,叶楠是爱茶之人,平日没事就爱拉着她品茶,说茶道。他常说,一杯茶,佛门看到的是禅,道家看到的是气,儒家看到的是礼,商家看到的是利。心即茶,茶即心!一杯茶,你想什么,你看到的就是什么。
她跟叶楠这个茶迷在一起十年,整整喝了十年的茶。什么茶都喝过,什么茶她都能品出来。
“这茶闻其味幽香如兰,品之甘醇润滑,不温不火,不青不涩,乃是铁观音。”安琪莎肯定道。
“不错,正是铁观音。姑娘看来也是好茶之人,只一杯就品出来了。”沈素琳对安琪莎微笑,眼中对她的赞赏不加掩饰。
“楼主谬赞,小女曾认识一位故人特别爱喝铁观音,我又恰好喝过几杯,就记住这味道了。”安琪莎谦虚道。
“巧了,我也认识一位故人爱喝铁观音。我这爱喝茶,正是受了他影响。”沈素琳说着,纤手揭开紫砂壶盖,执起火炉上的开水淋下,合上紫砂壶盖,轻摇了摇茶壶,给她新倒一杯,语气不徐不缓地问,“那日你在楼下唱得那首曲子,歌词甚是美,令我印象深刻,至今还回味无穷。像高处不胜寒,起舞弄倩影,何似在人间?像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皆是词意深远,意境极高,这词可是姑娘自己作的?”
安琪莎怔了一怔,这是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才不是她作的。不过嘛,这里是一个类似中国古代的异世界,没有李白,没有苏轼,她就不要脸的说是自己作的又何妨?
“正是小女所作。”安琪莎厚脸皮道,心内则愧疚的对苏轼大诗人磕头道歉。
沈素琳一听,脸上掠过一丝赞赏,心中更加确定安琪莎是出自大户人家。并且经历过家族衰落等刻骨铭心的难事,才会一个人流落街头,小小年纪就做出像“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这样参透世态炎凉的诗句。
她当下起了惜才之心,抬眸凝视着安琪莎,微微思量了会儿,方问,“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地?”
说话间,她目光一直盯着安琪莎,安琪莎任何一个表情她都尽收眼底。她注意到她问安琪莎家住何地时,安琪莎眼里闪过一抹惊措稍纵即逝,这让她更加肯定安琪莎身世不简单。
安琪莎对于自己的身份的确有所顾虑,想这牛翠花与那张大贵有婚姻,倘若哪天被张大贵他们找到,自己又被卖身契所束缚,该怎么逃呢?
唉,她想了想,一时头疼不已。
沈素琳见她如此郁闷,便问,“姑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沈素琳一说,安琪莎方才回神,忙半真半假道,“不是,只是想起些伤心事。我叫安琪莎,韩城人氏,父母病故双亡,家里只剩下我自己,我来这卞城是来谋事做的。”
“原来如此,琪莎姑娘也不必觉得难以启齿,这楼里身世悲惨的姑娘多着呢。对了,在这卞城里你可有认识的人做保人?”
安琪莎皱眉,初来乍到,她怎么可能认识人。转而她又想起念西枫来,便从怀里拿出他给她的那块玉佩递给沈素琳,问道,“楼主见多识广,不知是否认识一位名叫念西枫的公子?实不相瞒,我与他在路上相识,他给我这块玉佩让我有难寻他。我想若是楼主认识此人,他可以给我做保人。”
沈素琳盯着那块玉佩,不禁掩嘴而笑,“那就成了,这念西枫公子我恰好认识。晚上我遣人知会他一声,明儿个申时你收拾行李过来,咱们谈卖身契的事,你看可好?”
“好。”安琪莎点头,心内压着的大石头总算放下。
这人嘛,总要工作才有活着的踏实感,没有工作就像是漂浮在半空中一样,患得患失,活得不真不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