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女商》樱小罂

5、第五章

　　卞城乃东国对外贸易的港口城，是东国第一大港，有“千年商都”之称。

　　因此外地人流量多，住房需求量大，客栈价钱也相对比其他地方贵。

　　安琪莎把卞城的客栈逛了一圈后对比价格，就数云雀客栈最便宜，下房一间两百文钱一晚。

　　她在云雀客栈定了一间，小二领她到房间后，她心头不免泛酸，果然便宜没好货。房内湿气重，只放着一张床。过道半米不到，别说椅子桌子了，根本就是蜗居。

　　俗语说得好，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不论哪个时代，钱都是好东西，有钱就能任性，没钱只能憋屈！

　　安琪莎除没钱苦之外，找工作也是苦。她每天闻鸡鸣起身，看见贴招工的，不论什么，她一律都去见工。

　　然而，要在卞城工作谈何容易？外头凡招工的，好比账房先生，酒店小二，茶楼小厮，商店门房，厨房炊事，洗碗工等等，基本都只招男不招女。

　　安琦莎连续半月都在找工作，一天到晚都在碰壁。卞城的老板封建无情，基本她刚开口说面试的，人家老板就遣人将她轰出去了。

　　说到底，女子要想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里谋份好差事，就只有一条——卖身。

　　这卖身分两种，其一是将自己卖到青楼或歌舞楼，跟老鸨签下为期最低五年的卖身契。其二是由牙婆引线，将自己卖到体面人家的府里做丫鬟，签下的卖身契为期至少是五年。

　　难道女子要想在这里生存下去就只有卖身这条路可走吗？

　　安琪莎觉得十分沮丧，就在琢磨着要不要把自己卖进歌舞楼时，忽想起念西枫送给她的那块玉佩，这才想起可以去找他。

　　结果，从城南到城北，城北到城东，城东到城西。她几乎走遍卞城，问了不下一百个人，个个皆是摇头说，不认识什么念西枫，这卞城没有什么念府。

　　眼看最后一条希望破灭，安琪莎的心情一落千丈，忍不住在心内埋汰念西枫，给她一个玉佩倒不如留个地址给她还实在些，他以为他是名人呀？以为卞城个个都认识他呀？！

　　唉……

　　安琪莎在卞城找不到念西枫，就寻思把那块玉佩给当了。她看出那块玉佩是羊脂玉打造的，心知是好东西。在现代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三十克左右，要五百万以上，真真是价格不菲。

　　怎奈，这个世界就没一个识货的。她连走好几家当铺，不管她价钱压得多低，都没人愿意收。她失望透底，以为这羊脂玉不值钱。殊不知羊脂玉是打造传国玉玺的，只有皇室才有资格佩戴羊脂玉做的东西。她拿这东西到处当，人家不把她告到官府去，已算她走运。

　　唉，这天大地大何处是家？！

　　安琪莎失魂落魄走在大街上，摸着身上干扁羞涩的钱袋思来想去，终于咬紧牙根横下心来，决定豁出去将自己卖去雅阁楼。

　　***

　　翌日，安琪莎来到了雅阁楼，只见楼外两排燕瘦环肥的女子在排队。这些女子皆施粉抹黛，衣香鬓影。她凑上前问了才知道，这些人跟她一样都是来“卖身”的。只不过，这“卖身”不是想卖就卖那么简单。

　　想把自己卖进雅阁楼，首先容貌身材要过关，其次是才华，必须要通过歌、舞、诗、画四个考验，缺一不可，要求十分严格。

　　容貌关对安琪莎来说，不是问题，牛翠花长得并不丑。歌、舞、诗、画对安琪莎来说也没有问题。歌她唱得不错，舞她整整学了十年，画自不必说了，她至有记忆起就拿画笔了。至于诗，这个她不会。不过呢，这里是架空的异世界，唐诗三百首她背得滚瓜烂熟的，李白苏轼孟浩然，要用可以随便用，这也算是穿越女的特权了，诗渣瞬间变诗霸！

　　安琪莎跑到最末尾的位置排着，心说先静观其变，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

　　“你也是第一次来吗？”安琪莎身旁的一位女子主动跟她搭话。

　　安琪莎点头，打量了她一眼，对方年纪与她相仿，梳着垂鬟分肖髻，着一袭桃红袄裙，长相乖巧甜美。

　　“我叫香菱，你叫什么？”香菱腼腆对她微笑。

　　“我叫安琪莎。我们要什么时候才能进去？”安琪莎问她。

　　“你不了解规矩就来啦？”香菱一脸惊异，好像她是一个奇怪物种似得。

　　“了解了一些，不是很了解，你给我说说吧？”

　　“唔，雅阁楼一年也就这个月竞选挑姑娘。竞选一共五关，第一关是审颜，以苏姐目光为准。其后四关是才能关，歌舞诗画只要有一关不过，立刻就被淘汰，要来年才能参加。我为了这次竞选，整整准备了一年，你该不会什么都没准备吧？”香菱问安琪莎，一面细细打量起安琪莎。见她着装朴素不起眼，气质却不凡，一股秀雅绝俗浑然天成，很是耐看，心内不禁对她起了丝忌惮。

　　安琪莎听香菱如此说，适才知道自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正好赶上雅阁楼竞选挑选姑娘的时间来。难怪这些姑娘个个装扮的如此隆重，原来都是有备而来。

　　“我什么也没准备，临时抱佛脚的，这里的歌舞诗画难吗？”安琪莎讪讪问她。

　　香菱听安琪莎什么都没准备，心内不免有些高兴。

　　于是，为了给安琪莎加重心理压力，她故意说：“何止是难，是难上加难，二十个里面才能进一个，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安琪莎一听，脸上果然闪过一抹惊慌，有些担心舞这一关了。要跳好舞非一日之功，身体的柔韧度很重要。这副身体是牛翠花的，有些僵硬，她怕失了水准。

　　正忧愁间，雅阁楼的大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两位女子。

　　第一位女子名唤苏晓，是雅阁楼楼主沈素琳的左右手。她傅粉施朱，瓜子脸面，一双丹凤眼极其犀利。乍一看，就知是个厉害的狠角色。

　　第二位女子名唤林雨香，是雅阁楼的舞女。她长相清纯，眼神躲躲闪闪，一看就没什么自信。手里拿着一本记事簿，只管跟在苏晓身后打下手。

　　这苏晓一出现后，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大家恭恭敬敬齐声喊着，“苏姐好！”

　　“嗯。”苏晓冷冷应了声，站在雅阁楼门前，锐利的眼仔细将她们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安琪莎几乎感觉得到她的目光像两把刀片，掠过她的眼鼻口脖，细细的，冷冷的……

　　“今年的美女挺多的。”苏晓对林雨香道。

　　“是。”林雨香答着，声音怯微微的。

　　“只是光美不顶用，才能还四关呢，能破关留下来才叫人佩服。”苏晓言罢，犀利的目光落在第一排，声音冷冷道，“左右走。”

　　话音一落，第一排的两个女子掩面而泣跑开了。

　　“左走，右留。”苏晓对第二排道。

　　这时，左边的女子掩面离开，右边的女子到林雨香跟前记了名字进雅阁楼去。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第一关——审颜。

　　由苏晓挨排过目，容貌身材不合格者，直接在这里止步，再有才能也没用。容貌身材合格者，记了名字进去考核。才能考核要是失败了，来年还可以继续参加。

　　安琪莎一时惴惴不安，心说这第一关也忒随便点了，只一眼能看得准吗？再说了，人靠衣装马靠鞍，她今天穿的这样随便，会不会直接就被刷下来呀？

　　终于，排到她和香菱了……

　　安琪莎睫毛不安的动了动，悬着心等着最后的宣判。

　　苏晓冷峻的目光在她和香菱身上转了转，终于道，“左留，右走。”

　　苏晓话音一了，安琪莎只觉脑袋“轰”一声炸开，呆呆愣在原地，她被刷下来了！

　　难道天真的要亡她吗？！

　　她身子忍不住发抖，她快撑不住了，真的快撑不住了。从穿越成乞丐，到逃婚，再到找工作处处吃闭门羹。她一直都在失败，难道还要继续失败吗？她真的，真的承受不起了……

　　思及此，安琪莎撒开袖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舞动身姿启唇而唱：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倩影，何似在人间？”

　　安琪莎歌声动人像潺潺流水，凄美而耐人寻味；舞姿犹如初春新柳，一气呵成不做作，动作自然流畅，柔情似水，舞得让人陶醉。

　　她是完全豁出去了，为了留下来，为了赢！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

　　歌舞终落，她哈腰向观众致敬。

　　周围顿时传来一阵嘈杂声，有惊叹的，有因嫉妒而故意鸡蛋里挑骨头的……

　　安琪莎不在意周围人怎么看她，她目光落在苏晓身上，淡然与她对视。虽没有说话，眼神却明显地在告诉她，“留下我，我很好！”

　　这一刻的她，很自信，就如在现代一样自信！

　　她从没有进过学府，没有名校文凭证明她的学历，她所有的知识都是母亲给她请的私教，她从来都是在家学习。别人上完小学，她初中的知识已经学完。别人十八岁上大学，她十八岁出社会。别人二十三岁大学毕业，她二十三岁正式成为白纱副总裁……

　　她在现代的一生是压缩的，比同龄人都要早熟一轮。身上所有的棱角在懂事时，就被社会磨平，说她是人精也不为过。

　　眼下穿越到这种男尊女卑的世界，她固然争不赢男人。但如果要跟女人竞争，又有绝对的公平制度，那她是一定不会输的！

　　苏晓怔怔瞅着安琪莎，想她歌声天籁，舞姿优美，的确是她看走眼了，原见她素面朝天，穿着破旧，也就没深看。这会子再认真瞧，眼前这位女子其实很美，她的美是不加任何修饰，最原始的美。

　　她启唇刚想叫她留下，林雨香突然递给她一封信，说是楼主给的。苏晓摊开信件一瞧，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还是楼主想的周到，自己险些坏了规矩，开了不好的先河。

　　她踱步走至安琪莎跟前，意味深长拍了拍她肩膀三下，然后负手走回雅阁楼门前，转首，方才启唇道，“姑娘近看模样标致漂亮，舞跳得妙，歌唱得也好。只是雅阁楼向来按规矩办事，现在叫你留下就坏了雅阁楼的规矩。所以，对不住，你不能留下！”

　　苏晓话音一落，周围一片欷歔，有真心替安琪莎感到不值的，有幸灾乐祸的，大家各怀心思望着她，想看她表情如何。

　　结果出乎意料，安琪莎表情淡定，一丝失落都没有。她望着苏晓，会意一笑，转身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