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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多事夏夜(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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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周景玄见手还牵着悦耳,笑着放下。
“这是?”悦耳不明白为什么这里有那么多摊位,每张摊子上都盖着布。
夏姬来到一个摊子前,点起旁边的灯笼,拉开摊子上的神秘布纱。
“这些好货,李兄可还满意?”看见玉石、字画、古砚台这些满满的古董,悦耳突然明白过来,看向笑着的他二人,顿时满面春风:“好!”
正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其他几个摊位也都点起了灯笼,掀开了布盖。
悦耳在几个摊位前东看看西翻翻,虽然都不是平日里看到的一些古董,但有些质量看上去还不错。
“这块玉石……”悦耳正要拿起眼前的一块红玉,却发现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
悦耳顺着那只纤细的手,看见眼前的女子。她笑意盈盈,而双环髻好像是与月同来的彩云。
“姑娘,请。”悦耳咳嗽一声,压低嗓音。
“谢公子。”女子温温的声音像极了盛夏凉爽的晚风。她一手拿着团扇遮面,一手端详着这块剔透的和田玉。
“请问这块玉石出价多少?”女子问摊主。
“姑娘,这块玉石三十两银子,这可是上等的和田玉,传说中的红玉紫罗兰啊!”
悦耳皱了皱眉:“我倒看着不像。”
“这位爷说什么呢,您可看仔细些。”摊主失笑。
“我曾见过这种桃花石,把它放在水里一浸便会褪色,根本就不是什么和田玉,而是玛瑙杂石而已吧。”悦耳接过女子手中的玉石,端详起来。
半晌,悦耳四下看了看,找摊主要来些水和盆子。那摊主还不知她要做什么,谁知她竟把玉石直接丢进水里。
“啊!你怎么……怎么能这样!”摊主大叫起来,招呼一旁的几个摊主,“如此珍贵的和田玉,就被你……被你这么糟蹋啦!你可得给我赔钱!”
周景玄一听悦耳好像被人刁难了,赶过来正想帮她说话,却见悦耳镇定自若地路过他面前,走到摊主面前。
“到底是不是珍贵的和田玉,等一下就知道了!”悦耳瞥了一眼摊主,又对周景玄笑笑。
半晌,悦耳把石头从水里拿起来,一脸嫌弃地瞥了一眼石头,“这还不到半柱香已经掉了那么多色,你还说是和田玉?”一旁凑热闹的人们也哄笑起来。
“这……”摊主黑着张脸,可视线仍然四处转悠,见无人帮他,只好咬咬牙,认输地点点头。“是,是......您说的有理!”
刚才那名女子见悦耳一脸神采奕奕,又注意到她身后的一个男子,人群中的那双眉眼如此熟悉。
男子走上来,眼眸里满是笑意,只是他注意的地方好像只有眼前的悦耳。
“周画师……”女子不禁低吟。
周景玄听见有人唤他,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发现那名女子,朝她微微一笑。女子瞧着,这甚是久违的笑,只需一瞬就能了却了自己积压已久的心愿。
长安的夜风拂面,好像清水洗过长久思念的疲倦。女子反应过来,回应一笑,却没发现已是挂了泪珠,像是漫上夜空的星子,兜兜转转地还是来到这里。
她所倾慕的周景玄终于回来了,回到他们初识的长安了。
很显然,悦耳被四周递来的夸赞目光和话语给包围了,以至于根本就没听见那温柔的一声“周画师”。
与周景玄一起吟诗作画的女子不占少数,可眼前这位却是陪伴他时间最长的女子。他回到长安还未来得及与她见面,便在这儿遇见了她。在他看来这应是一种巧合,但在这位女子看来,却是一种心有灵犀。
“李兄,这位是皓月姑娘。”周景玄唤悦耳。
悦耳把摊主说得服服帖帖的,毕竟她舅舅过去乃大清京城第一鉴宝家,曾带她去过几次鬼市,也多少懂得些皮毛。“来了!”悦耳笑着跑过来,高兴得像株花似的。
“怎么了?”悦耳看看皓月,又看看周景玄,一脸茫然。
“这位是周画师的友人,皓月姑娘。”周景玄用眼神示意皓月,“这位是李公子。”
两人默契十足,皓月立刻明白了,一笑:“小女子皓月见过李公子。”
“哎!你是周画师的友人,那你和他很熟吗?邹朗带我来这儿也没见到他啊!”悦耳立马抓住了重点。
“公子,皓月适才刚挥别周画师,小厮已经送他回府,公子怕是晚了一步。”皓月说着,对周景玄颔首一笑。
“啊!……”悦耳当然对这个解释很不满意。
“时候也不早了,不知皓月姑娘可用过晚膳了?”周景玄失笑地叹了口气,又对皓月说。
“还未,两位公子呢?”皓月笑看着悦耳,又停在周景玄身上。
“不如一同前去?”周景玄发出邀请。
“尚好。”皓月看着周景玄,淡淡一笑。
“怎么样?李兄?”周景玄见已经有些蔫掉的悦耳,又听见她肚子突兀地一叫。
“只能这样了......”悦耳尴尬地挤了挤笑,一脸哭相。
“不如前去留香楼,周画师最爱光顾的酒楼。”皓月提议,又注意着悦耳。
“李兄的意思呢?”周景玄一笑。
悦耳一听是周景玄最爱光顾的地方,瞬间有了精神,赶紧说“好!”
周景玄与皓月对视一笑,留在三人之间的风,飘着四溢的香气,不知道是夏姬摊位上的那些西域香料,还是对面酒肆的菜肴酒水,又或是什么别的香气呢?
谁知道呢?总之,一定是和周景玄有关的。悦耳想着,莞尔一笑。
***
“丰喜,人找到了?”
“是。在东市的留香楼。”
“知道了。”裴齐丘应了一声,又问:“这事还未惊动陛下和武惠妃吧?”
“是,除非是海棠禀报了此事……”
“她不敢,不然她也不会来找我。”
“是,大人。”丰喜说,“况且,四王爷说暗夜十七做事,请您放心。”
“暗夜十七?”裴齐丘微微皱眉。
“是,这次是暗夜十七发现永宁公主的行踪的。”
“大人?”见裴齐丘不语,丰喜微微抬眼,不解。
半晌,裴齐丘终于起身,瞥了一眼窗外,说:“且看看他能做什么。”
***
“这叫什么!”
“这是长安最有名的牛头煲啊。”
“这个呢!”
“这是糖蟹,昨日才从江南运来的呢!”
“这,那这个呢!”
“这,就是米酒啊。”
“……”悦耳尴尬地笑笑,只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蜜糖罐子里,唐人的美食确实不容小觑啊。
“几位客官,我们这儿的招牌,您可得尝尝啊!”小二见这出手阔绰的几个客人,兴奋不已。
“哦?什么招牌?”悦耳又激动起来。
“是烤全羊吧。”周景玄笑说,注意到皓月一直看着自己,对她笑了笑。
“客官说的是啊!”小二连忙介绍起来,“这可是我们留香楼经久不衰的招牌呢!整个长安都找不出第二家做得比我们更好了!”
“李兄?”
“那可得尝尝!”悦耳显然已是期待的样子,还没吃到便是洋溢着满足幸福。
皓月在一旁掩面笑着,看向这位长得清秀的“李公子”,能让周景玄如此在意的这位女子到底是什么人呢?
一顿酒足饭饱之后,已是月中天了。悦耳只觉得与皓月和周景玄在一起攀谈得甚是自在,更加不想回去了。
“皓月姑娘,下回你可要把收藏的那些宝贝给我拿来看看啊!”悦耳喝了些米酒,稍觉迷糊,不过甜甜的,回味甚好。
皓月见悦耳不再刻意压低嗓音,已是微醺,掩面笑答:“皓月记得。”
“今日余兄说何怪谈?”
“今日啊,我从坊间听到一件极为奇怪的事情啊。”
“哦?什么什么啊?”
听见隔壁桌的几句谈话,悦耳不禁微微眯眼,好奇地竖起耳朵听着。
“听什么?”周景玄见悦耳停下啃羊腿,不禁问。
“嘘,我听听他们讲些什么怪谈。”悦耳一脸认真。
“不过就是一些怪谈罢了,李兄也喜欢?”周景玄不禁笑起来。悦耳没理他,她本就是个极其喜欢听说书的人。过去在家里每月都要雇说书先生来家中讲些趣闻,毕竟这是她和阿玛唯一投缘的事了。
皓月仍旧跟随着周景玄的眼睛,她见他向自己微微点头,示意举杯。
“公子是何时回来的?”皓月饮罢,只觉得脸颊被酒弄得更加发烫了。
“就在前不久,还未来得及与你一叙,还望你莫怪。”周景玄笑道。
皓月以团扇掩面,弯弯黛眉也满是笑意。“公子能想着皓月,已是皓月之幸了。”
“我刚得了一副名帖,还要赠予姑娘品赏一二。”
皓月只觉得热流涌上心头,笑意渐深,害羞地微微点头。“谢公子。”
周景玄一笑,回头见悦耳也听完后一脸不满意。 “怎么了?”
“最后不过就是个书生和女鬼的故事,这不就是老套的一些怪谈嘛!太没新意了!”
皓月不禁笑起来,“那李公子定有新鲜的了?”
周景玄惊讶地看着悦耳,见她一脸自信:“你们听过郎中变成狼,听过画中人,听过叫‘子不语’的妖怪吗?”她之前翻来的一些志怪故事,可比这些个有趣多了!
于是,悦耳再次压低嗓音,开始她的怪谈之说。 “话说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公主。”谁知被一道突兀却熟悉的声音打断,是啊,好熟悉啊。悦耳只觉得浑身汗毛一抖,瞬间清醒了很多,不禁弓起身子,不发声音了。
公主?皓月看见一个陌生男子走上前来,她疑惑地看向周景玄,可见他神情,显然他早已知道,只是他眉间微皱,她也只好默然。
“你认错人……了吧!”悦耳见裴齐丘盯着自己,左右也没什么好挡脸的,只能拿起一旁毫无用处的筷子横在两人之间,然后慢慢挪动步子。
“公主要去何处?”
“走吧。”悦耳没等周景玄说话,便落荒而逃地拉着他出去了,她觉得现在特别不想看见这个谁,哦,裴齐丘。
皓月对裴齐丘欠了欠身子,便跟着去了。
月儿幽幽地照在留香楼对面的房檐上,一双时刻等待的眼睛注视着留香楼门口的动向。
“走走走,快走快走。”悦耳拽着周景玄的袖子就往楼梯那儿跑,皓月则紧随其后。
“公主莫急啊。”周景玄虽然嘴上说说,但对于悦耳刚才的举动甚是满意,隐藏不住漫上心头的喜悦。
“公子,楼梯陡着,当心别摔着了!”皓月见两人在前面走得匆忙,不禁担心。
悦耳出了大门,感觉一身轻松,正想与周景玄说些什么,却发现他表情很不对劲,谁知接着被他一把推开。
“小心!......”划破长空的一声箭鸣,伴随着男子的高喊,还有随即而来的一道微弱哭喊:
“景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