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前燕》东方静好

7、多事夏夜（1）

　　丹凤门前停着许多空马车，巡逻的侍卫觉得自己是不是幻听了，总感觉耳边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公主！”幸好悦耳眼疾手快捂住了海棠的嘴，不然必定会引得几个巡逻小哥齐刷刷地过来。

　　“公......公主！......”悦耳瞪着海棠，示意她不许说话。

　　“哎，这是惟一的办法了，而且我也保证了，见到周景玄后我就下车。”悦耳叹气，可怜兮兮地望着海棠。

　　海棠则是一副眼泪汪汪地望着悦耳，传递着“好公主不要再为难我了”的意思。

　　可悦耳偏偏不领情，朝她糊弄地点点头，看见马车的小厮离开了，于是瞄准时机，慌忙地钻进了马车。

　　海棠急了，却看见巡逻大哥朝这里走过来，只好压低着脑袋，装作小厮的模样。

　　幸好今天穿的是男装。海棠想着，默默吁了口气。而此时，在马车里的悦耳也是这么想。

　　这里的马车太低，内厢空间不大，活动甚是不便。不过幸好穿了男装，倒是省力不少。
　　海棠弯着腰，慢慢退到车帘那儿：“公主？……”

　　悦耳凑到帘子边，微微拉开一角，压低声音：“你帮我探探风，见到周景玄后我就下车。”

　　“海棠？海棠……喂！……”可是唤了几声还是没人回答。这小妮子不会跑了吧，关键时刻怎么就怂了！

　　悦耳坐直身子，咳嗽一声。“咳......”海棠，海棠，真走了？

　　隐约听见外面的声音，她正想拉开帘子看个一二，后脑勺突然被磕得一阵生疼……痛......

　　“疼疼......”悦耳摸着脑袋，明显感觉马车已经在行进起来，而且越来越快。

　　她顺势拉开帘子，看见身后的丹凤门前有个像极了海棠的身影。很好，这小妮子办事很好！

　　海棠本想好好和公主理论一下，看看能不能让她回心转意，可没想到碰到了巡逻禁卫军分队领头的阿司。

　　谁知她头脑一热，为了不被看到自己这副丑态，于是一边观察着公主的情况，一边更加观察着阿司的情况。

　　不小心一个脸红心跳，倒是把公主给送出去了。海棠欲哭无泪，眼睁睁看着马车飞驰而过，最终还是引得阿司，投来询问的目光。

　　悦耳只感觉马车越跑越快，离身后的大明宫越来越远，而她却高兴得像现在奔跑的马儿。

　　正所谓，便宜捡到一次算一次。自从上次赛马之后，她就被亲爱的武惠妃禁止出宫了，说是她成亲的日子定好了，在此之前定要安安稳稳地在宫里待着。

　　开玩笑，怎么可能？她过去都给阿玛做了不少“好事”，又怎么会放过这位武惠妃？

　　想到这儿，她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怎么，周景玄没有上马车？”

　　马车突然停下，头又是一磕，这次疼得更厉害了，因为不偏不倚和刚才磕的地方正好相对。一个前额，一个后脑勺，平白无故多了两处伤。

　　她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周景玄的马车，再说那个驾车的人，简直就是故意要颠死人啊。

　　她一咬牙，站起身来。“咚！”因为没注意这低矮的车厢，再一次负伤。这里的马车就没大清的宽敞高大，都磕出习惯来了，不过还是疼…….

　　“什么声音？”周景玄拉开帘子，不早不晚，正好撞见这一幕。

　　一个身着男装的女子，头发散乱，身子歪斜着倒在马车里，一手摸着疼痛的脑袋，一手拉着打结的头发，一副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

　　周景玄一不小心，笑出了声来，倒是把悦耳给急了。

　　“邹朗！”

　　周景玄立刻意识到，现在站在面前的是永宁公主。他连忙俯身行礼，又抬眼笑看了看悦耳。

　　“公主，微臣该死！”

　　见他故意微微提高声音，悦耳手忙脚乱地比划着，示意他降低声音。

　　“你怎么在这儿？”

　　周景玄一脸疑惑地看着悦耳，见她托腮盯着自己，点了点头，又好像明白什么似的，

　　突然，悦耳指着他，“莫非！你是！”

　　周景玄想着，不会在这里被她揭穿身份了吧，却没发现眼前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映满了自己的笑意。

　　“你果然是周景玄家的人吗！”悦耳兴奋起来。

　　他哭笑不得，摆摆手，只听悦耳继续问：“那就是书童？……不对啊？反正就是他府上的人！”

　　“微臣真是服了公主。”周景玄无奈地笑了笑。

　　“我就说嘛！要不然你怎会给周景玄驾车。我刚才还在想是谁在驾车，颠死我了！”悦耳笑起来，头上的发髻扎得不稳，左右晃起来。

　　说着，悦耳瞪了一眼周景玄，见他作揖表示抱歉，也就一笑而过。

　　“周画师怎么没上马车？”

　　“他......周画师说要徒步，只说让我们驾车而归。”周景玄笑了笑。

　　“徒步？……”

　　“周画师与众不同些，有时会这样的。”

　　“可你又怎么会为他驾车？”

　　“我也与众不同些，自然也会这样。”周景玄笑了笑。

　　见悦耳点点头，一脸“原来如此”的接受，周景玄微微点头，示意她先别下车。他拉开帘子，让刚才与自己一起驾车的小厮先回府上。

　　悦耳从刚才就听到外面哗然一片，她整理完衣束就下了车。四处人头攒动，朱雀大道两旁的摊位个个叫卖不断，只是这并不是之前的西市。

　　周景玄扶悦耳下车，示意她跟自己来。

　　熙熙攘攘的人群聚集着看杂技表演，宛如仙子的玉飞仙让人们目不转睛，各式竿戏引得人们拍手叫绝，还有击球、樗蒲、舞剑等，好不热闹！

　　悦耳只见过一些零星的杂技，驯猴、或是变戏法，平日里在大清看到的也都是马术和相扑，还是初次见识这些个新奇的东西，不由得停下脚步。

　　她没想到几场看完仍是乐此不疲，直到瞥见周景玄的笑，这才反应过来。

　　在喧闹的人群中，她不禁抬高了嗓音。“你说周景玄会在这儿？看杂技吗？”见悦耳一脸天真，周景玄失笑地摇摇头。

　　街上人群拥挤，周景玄一直牢牢地护住悦耳。好不容易从人群中出来，却忽然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

　　“周公子！”

　　悦耳一回头，只见在晚风下飘逸的一袭火红长裙，还有那璀璨的纱巾和浓艳的眉目下的烈焰星眸，妩媚中又带着洒脱。

　　“周公子？”悦耳回过神，向身旁的周景玄投来奇怪的目光。

　　“是邹，邹公子。”周景玄一笑，脸上毫无尴尬之色。

　　“周公子，真是好久未见您了！今日可是有好货呢，您不来看看？”女子笑盈盈地走来，就快要附在周景玄身上了。

　　她身上挂着的细小玉石发出碰撞的叮当声响，水蛇一般的婀娜身姿让周围的行人们都纷纷投来目光，尤其是几个在一旁嗑着瓜子的大叔，更是看直了眼。

　　邹朗这样的人，居然还会和青楼的女子搞在一起。悦耳不禁努了努嘴，今日他们可是有正事要办，可不能让这女子把邹朗抢了去。

　　“你，咳，这位......姑娘！”悦耳突然叫住她。

　　周景玄正想回应那女子，却被悦耳一声突兀打断，不由得看向她。

　　“这位是？”女子娇笑着走到悦耳面前。

　　“在下李公子。”悦耳挑了挑眉，半分挑衅地看着她。“邹公子的朋友。”

　　“不如，李公子一起来？”悦耳想着她肯定把自己也当作男的了，所以才会抛来媚眼。

　　“我们今日还有事在身，咳咳，改日……”她继续压低嗓子。

　　周景玄笑起来：“不如去看看吧，想必周画师也会去那儿呢。”

　　“什么？！......”悦耳一惊，瞪了一眼周景玄，脱口而出：

　　“周景玄他怎么会去青楼！”

　　“青楼？”周景玄看着悦耳，又见一旁妩媚的女子已是咯咯地笑起来，不由得也笑起来。

　　悦耳瞪着周景玄，好像宣誓着今日打赌周景玄肯定不在。其实是她不喜欢青楼，毕竟除了额娘之外，阿玛娶的几个小妾，两三个都和青楼多少扯上关系。

　　夕阳西下，已是黄昏时分。朱雀大街的两旁相继亮起灯笼，长安的夏夜来了。

　　“不是青楼吗？”悦耳向他二人投来疑惑的目光。

　　“夏姬姑娘，我们走吧，且看看今日有哪些好货，也让李兄开开眼。”周景玄唇角微弯起，拉起悦耳，跟着那位夏姬姑娘而去。

　　“这是去哪儿？”悦耳甚是不想去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