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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招谁惹你(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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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之间,悦耳只觉得身子被人圈住,一袭墨绿不合时宜地在眼前恍惚而过,耳边的风依然呼啸而过,只是热浪滚滚,烧得脑袋有些晕厥了。
眼见照夜白就这样倒向一旁,却在下一刻借力地平衡住身躯,那机灵的家伙继续撒腿向前狂奔,只是马前蹄子略跛,不禁发出几声喑哑。
悦耳显然还未从惊吓中缓过神来,怔怔地看着照夜白这出神入化的表演,见这家伙头也不回地往前奔去,全然不理前一刻还与自己合作友好的伙伴。
半晌,悦耳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众人看着自己,一脸坏笑。
不,只有那几个小王爷是一脸坏笑。他们在误会个什么啊!悦耳立刻反应过来,裴齐丘刚才救了自己,自己还在他怀里舒舒服服地看着那照夜□□彩的表演?!
眼看快到终点,悦耳想着先下马逃跑,真是从没这么丢脸啊。
可裴齐丘偏偏不让似的,一副装出大爷的脸。他轻巧地下马,再次露出那令人发毛的微笑,对悦耳伸出手。
“公主,请吧。”对,这表情就像看个傻子。
只见众人欣慰地看着他们,悦耳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马上甩甩脑袋,无视裴齐丘的殷勤,纵身下了马。
李瑁可是被悦耳的胡闹给吓到了,急忙上前。“没事吧?”
“没事!”悦耳看见站在一旁的韩干,顿时觉得惭愧得不行。
不过,她有些奇怪,照夜白怎么突然失控了,自己一直和他相处得很好啊。
鼻腔里还是有股浓烈的香气,悦耳不禁打了个喷嚏。李亨在一旁笑着,递来一块手帕。
“可还好?”
悦耳笑着接过帕子,点点头示意没事,不过这香气实在弄得鼻子痒痒的,搞得她只想……只想……
“啊嘁!”打喷嚏……
悦耳揉了揉红红的鼻子,看见裴齐丘正在几个小王爷中之中,她随口“切”了一声,“逞什么英雄......”
她耸了耸肩,径直走开,却不知裴齐丘微微一哂。
李瑁已经命人安排好了休息的地方,让海棠把悦耳接到凉亭里坐着休息。看见一旁喝茶的韩干,悦耳只好硬着头皮,说:“韩画师,悦耳输了,愿赌服输!”李瑁温和地笑着,径直走开。
韩干笑着点点头,却道:“公主,那可不一定,微臣倒是觉得是公主赢了。”
“啊?”悦耳抬起眸子,不解地看着韩干。
韩干笑了笑:“请问公主,赛马是赛什么?”
“马啊。”悦耳还是一脸茫然。
“既然算赛马,那最后先到终点的难道不是那匹照夜白吗?”
韩干的话点醒了悦耳,这样好像也能说通哦!
悦耳笑了笑,瞬间不觉尴尬了。“那,画师可愿再为照夜白作画?”
“微臣不敢,实属荣幸至极。”韩干看着这位永宁公主,微微点头,满是赞许之意。洒脱而不造作的女子,在这深宫里已是少见。
“那么,还请画师作画时带上悦耳!”悦耳突然提出请求。
“悦耳。”李瑁走过来,摇了摇头。
“王爷,公主想要看微臣作画,乃是微臣之殊荣。”韩干俯身请示,“请王爷允准于后日的雅集上将照夜白请来,微臣愿为其再作一画。”
“照夜白还需修养时日,之后再作画尚可。”李瑁突然说。
“是。”韩干回答。
“啊……”悦耳叹气,但想着照夜白确实受了伤,还是愿意再等等,“好吧……”
见李瑁离开,悦耳突然凑到韩干旁边,“韩大人啊!”
“公主?”韩干受宠若惊。
“哎呀,你别怕。”悦耳小声问,“我只是想问你,刚才说的后日雅集是什么呀?”
“公主说的是画师雅集啊。”
“是啊,你和我说说吧。”
“这,就是圣上定期举行的宫廷画师集会,画师们可以一起作画切磋一二,最终由圣上来定夺优劣……”
悦耳突然眼睛一亮:“那,那那周景玄,周景玄画师也会来吗?”
“这……周大人应该会来吧。他刚回到长安,应该也会参加这次集会。”
“集会是在哪里举行啊?”
“回公主,这是在宫中的清苑举行。”
“太好了,那我就可以见到周景玄了!”
李亨、裴齐丘听见悦耳兴奋的高喊,纷纷看向凉亭,只见悦耳朝他们尴尬地笑了笑。
***
“不觉得这香气很舒心吗?”李亨看着远处的悦耳。裴齐丘则默然,眼中的冰凉和李亨眸中扬起的热火显现极大反差。
“上回前往西域时带回的和罗香,不觉得悠然入鼻吗?”李亨一笑。
裴齐丘眼中闪过一丝波动,发现李亨眼底透出的呼啸,他默然,克制自己心中的波澜。
“照夜白不愧是匹御马,经得住这西域烈香,可陛下却把它赠予李瑁。”李亨见裴齐丘不说话,不禁笑了笑。
“若是再多放一些,照夜白可能已不在了。你说,永宁公主会不会,也不在了?”李亨看向裴齐丘。
裴齐丘明白自己刚才保护李悦耳纯属下意识的举动,立刻冷静回答:“王爷,微臣以为,对李悦耳还能有别的办法。”
“当然,本王只是对她提个警告而已。武惠妃怕是不敢再让她与本王同行了。但,齐丘你就不同了。”
“你是永宁公主的驸马,必须得是武惠妃值得信任的人。她还不知你父亲不是裴巽,而是被她迫害的王氏一族的唯一后人呢。”他说完,不禁嗤笑一声。
裴齐丘听着李亨云淡风轻地说着自己的身世,好像说的是无关之人,他不禁攥起双拳。
他的亲生父亲是王守一,也是他母亲的第一位丈夫。本来美满幸福的三人,却因为武惠妃的诬陷,使得王皇后倒台,他父亲作为皇后的弟弟也被害死。
而他为了要为父亲和那伤心欲绝的母亲报复武惠妃一家,只能隐忍地跟随后父裴巽所姓。于是,扳倒武惠妃与夺回李瑁的太子之位,成为了他与四王爷李亨的合作目标。
只是,他还是无法做到像李亨那样决绝。可是,这次是他未来的夫人,当今最受宠爱的永宁公主,也是武惠妃的宝贝女儿。他,应该放手的。
***
“公主,为什么我们要偷偷摸摸的啊?”海棠不明白以公主这样高贵的身份,完全可以想宣谁宣谁,为什么要这样小心翼翼地躲在一旁,偷瞄着这些夸夸其谈的宫廷画师啊。
“我可不想以公主的身份见他啊,要不然肯定又是公主长公主短的。”她蹲在草丛边,离清苑的约风阁不远的地方。
“哎,公主,我们这样会不会……”海棠还在说着,却被悦耳堵住嘴,又被狠狠瞪了一眼,只见悦耳比了个嘴型:“不要说话。”
“哦,哦。”海棠一脸委屈。
悦耳也明白她这么高的个头,在那些丫头里已算够出挑了,现在蹲着还是会比自己更加引人注目些,于是就一个劲地用手压着她,弄得她就差嘴啃脚泥了。
“武惠妃不让我去,我只能想办法溜出来了。”悦耳唇角勾起,微微一笑。
海棠一脸委屈,为什么悦耳说得起劲,对娘娘不用尊称,自己却得闭紧嘴巴不让说话。
“表情放聪明点啊。”悦耳看着海棠挤眉弄眼的样儿,用手扯了扯她的脸。
约风阁里已有几位正在作画的画师,海棠突然像发现什么似的,用手指了指正走进阁子里的一位,白衣翩翩,白眉飘飘,白胡缕缕,简直就是仙人下凡啊!
“公主看,那位画师,真是大仙啊!”悦耳显然也兴奋得不得了,死死抓着海棠的衣袖,听着那人与其他几位画师的对话。
“陛下上回给我们几人看的,正是道玄兄的画啊。”
“是啊,那些飘然独立的描摹真是出神入化了!”
那白眉老人只是笑了笑,默默地走开了。见韩干走上前来,他依旧笑而不语,只是听着韩干说着些什么。
“道玄……吴道子画师?”悦耳干咽了咽,无法相信。
吴道玄被召入宫廷当画师,还被玄宗亲赐“道玄”之名。悦耳一直觉得他笔下的人物实在是精妙,繁复的线条始终能清晰如一,实在属于穷尽了丹青的妙处。而他现在这身魏晋名流的衣服,与他笔下的神仙极其相似。
此时,一位年轻男子走向那两人,他露出可爱的笑容,长着一张娃娃脸。
“太冲请吴师赐教。”男子走到吴道玄面前,笑着俯身作揖。吴道玄捋了捋胡须,看着面前的后生一脸稚嫩,却是朝气蓬勃。
太冲……韩太冲吗?就是那个画了《五牛图》 的神童?听说他五岁便画了《五牛图》,五只不同的牛,神态各异,好像能以假乱真似的。听说他的笔锋很是老练,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还真和画上吐着舌头的牛一样可爱啊。悦耳只想再靠近点,听听这个神童的见解。
吴道玄正想示意韩太冲起身,却见一人褐衣平静而来。
“张大人。”
吴道玄向走来的男子微微点头示意,男子同样向他们礼貌回应。
“张大人是谁?”悦耳自言自语。
海棠在旁边看得没个头绪,只觉得那吴道玄全身上下都是仙人之气。如果她娘在这儿,众人一定会看到一幕,就是母女两人虔诚膜拜眼前这位“吕纯阳”下凡的情景了。
“景玄今日未来?”韩干笑问。
“我刚与他在陛下那儿,过会儿便到。”这位张大人说着,瞥了一眼草丛。
“怎么了,大人?”韩干疑惑。
“无事。”他面色漠然。
悦耳吁了一口气,却因为他的话而激动起来,也许这个人便是周景玄的老师张萱吧。
以防风尘会来影响作画,四周的帘幕被拉了起来。
“韩大人,您前日不是与寿王殿下打了赌,说要再为照夜白作画。”
“我听说这次与您打赌的好像不是王爷啊。”
“是啊,我听说是永宁公主,是吗?”画师们开始议论起来。
“永宁公主,可是我见过最不同的一位公主。”韩干笑着说。
“有何不同啊?”韩太冲也颇有兴趣。
“一笑了之,万难无畏。”悦耳糊涂了,韩干他什么意思?
谁知,在一旁静听的吴道玄突然道:“此等女子,皆我大唐之兴。”
众人笑着回应,对师辈的话都表示十分赞同。
悦耳算是明白了这句话,她顿时觉得能被传闻中的“画圣”肯定,简直是莫大荣耀!她一高兴竟笑出声来。
海棠看公主忍不住夸奖,又见她笑声动静越来越大,连忙把她拉到一旁。
“公主!”海棠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怎么了,哈哈.......”悦耳笑起来。
“公主怎么一被夸就这样啊?”海棠不明白之前那个不苟言笑的公主怎么就凭空消失了,换来了个这么夸张的公主。
“不是,不是......”悦耳突然意识到,自己在那蹲了半天,也没见到周景玄,正要回去,却被海棠一把拉住。
“怎么了?”海棠做出“嘘”的动作,悦耳停住了脚步。
“公主您看,是陛下。”海棠发出惊恐声音。
悦耳只注意到随玄宗一同而来的青衫男子,看着帘幕后朦胧的侧脸,怎么那么熟悉。
“公主,我们,我们还是快走吧!”这次海棠跑得倒是挺快,拉着悦耳一溜烟地就蹿出清苑了。
“哎呀!你跑得倒是挺快啊!”悦耳叹了口气,嘲笑着海棠那点鼠胆。
“谢公主夸奖!”海棠笑起来,还以为悦耳夸奖她来着。
“谢什么啊!”悦耳想要拎起她耳朵,谁知自己根本够不着她的耳朵。
“算了算了。”悦耳刚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来什么。“等一下!”
“又怎么了公主?”海棠一脸天真无邪。
“我突然有个好主意,这次我怎样都可以见到周景玄了。”悦耳说着,突然转向海棠,坏坏地一笑,把她逼到一旁的宫柱上圈住。
“还需要海棠姑娘的帮忙。”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