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前燕》东方静好

3、永宁公主（1）

　　裴齐丘？是谁啊？……唐史上有这个叫裴齐丘的人吗……

　　他送自己到寝殿后就走了，弄得悦耳一头雾水地进了宫。左右都是侍卫，死死地把守着寝殿的四周。这下好了，被拐到宫里了，怎么出去见周景玄。

　　宫里......周景玄是宫廷画师，不就可以在宫里见到么，一想到这儿，悦耳的眸子又重新亮起来。

　　“公主！”一个身影忽然跑进来，这喊声莫名熟悉。

　　悦耳一回头，发现一个侍女已跪在自己面前，正不住地抽泣着。

　　“你起来说话啊。”悦耳奇怪。

　　“不……不！奴婢没有保护好公主，是奴婢的错！请公主责罚！”侍女依旧低着头，头发早已凌乱，衣襟上沾着些许尘土。

　　“不是你的错，好啦起来吧！”悦耳扶起她。谁知那侍女一抬头，却是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悦耳瞪大眼睛：“海棠！”

　　“公主，奴婢是海棠。”海棠看着悦耳，懵懂地点点头。

　　悦耳一把抱住她，瞧着她比自己高半个头的身高，不禁笑起来：“太好了！能在这里碰到你太好了，你也来长安啦！”

　　“公主说什么？奴婢一直都在这儿啊。”海棠微微侧头，不明所以。

　　“你可是和我一起过来的啊！你忘了？我去追周景玄的画，然后看见一个‘土地公’给我看了个陀螺……”

　　“周景玄？土地公？什么陀螺？公主，奴婢不知公主在说什么啊？”

　　“你和我一起去的西市啊！”悦耳盯着海棠，继续说。

　　“是！是！是奴婢陪着公主去西市挑选采购，可都怪奴婢愚笨，把公主给看丢了，还要裴大人亲自送您回来。公主恕罪！”说着，海棠又胆怯地跪下来。

　　“哎呀，怎么又跪下了啊！你之前跟着我的时候，可不那么勤快呢。起来吧起来吧！”悦耳连忙拉起海棠。

　　“公主，奴婢......奴婢不敢。”

　　“你这是怎么了？哎呀！你袖子破了，怎么手上都是伤啊！”悦耳拉过海棠的手臂。

　　“公主，奴婢没……没事。”

　　“怎么没事？好了好了，快上药啊！”

　　悦耳翻箱倒柜地找来药箱子，给海棠上起药来。

　　“你怎么了？”悦耳抬起头，见海棠又哭红了眼。

　　“奴婢，奴婢不知道公主怎么换了个性子似的……”海棠用袖子抹了抹泪。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性子，我本来就是这样啊！我身边的丫头，只有我敢教训，阿玛额娘可不敢动你不是？”悦耳笑着，颊边的梨涡微微漾开。

　　海棠虽然有些不明白，可看见与过去冷淡阴郁完全不同的公主，她笑着点点头：“嗯！”

　　“这么说，街上议论的那个，那个明日册封公主的就是......就是我？”悦耳听了海棠的解释，感觉是哑巴吃黄连，苦了一嘴。

　　“是啊，您怎么忘了呢？您说明日要册封，今日一定要去西市的胭脂坊看看。”

　　“啊？......不是吧，我......”悦耳撇嘴，“我可没这么无聊啊。”

　　“惠妃娘娘说了要看住您，明日之前可不能再让您出去了。”

　　悦耳有预感，明日会发生不少大事。

　　***

　　月中天，夜已寐。风微微摇动灯火，半开的窗户下有一袭黑影浮动。

　　“谁？”裴齐丘刚睡下，察觉到动静，立刻起身。

　　“大人。”黑衣男子身材魁梧，俯身道，“王爷让我给您托话，希望您不必着急。”

　　黑夜中，裴齐丘借着月光，微眯双眼注视着他。

　　“既然巫术没能让公主发疯而是失了记忆，那明日的册封典礼必会照常进行，而这也是个好机会。”黑衣男子说着，眼里闪过一丝冷影。

　　裴齐丘看不清他眼里的意思，只是听他说道：“让我助您和王爷一臂之力。”

　　“你是谁？”裴齐丘追问。

　　“暗夜十七。”黑衣男子俯身回答，便向窗外纵身一跃。

　　裴齐丘不说话，又转身看向窗外。

　　长安月下的琼楼玉宇，好像一阵疾风之后，就会瞬间崩塌。

　　***

　　正是盛夏，荷花已经成片地开遍了蓬莱岛的湖面。为了公主的册封典礼，这里的室外高台和凉亭早已搭建完好。

　　奏乐鼓声与鱼肉瓜果备全，还有一旁助兴的射手们正拉满弓箭，等到直中靶心，宾客就纷纷叫好。另一边欢舞笙歌，此起彼伏，等到一曲舞罢，众人又举起杯畅饮。

　　周景玄在下座，与几位好久不见的友人正推杯换盏，一边看着美景，一边想着昨日要见自己的姑娘。

　　昨日，他去了留香楼，可却没等到她，不禁有些失落。几杯下肚，倒是有些恍惚了。

　　几声编钟响，引了全场的安静。

　　上座的皇帝李隆基穿着一身华服，武惠妃在一旁喜眉笑目，欣慰地看着缓缓走上高台的女子。

　　那女子身穿一袭锦衣罗裳，似乎把太阳都吸引了过来，撒了一地的巧笑倩影。朦胧之间，却又透着似曾相识的感觉，虽然距离很远，但周景玄却无法移开自己的双眼。

　　内监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高喊：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咨尔永宁公主，自幼及长，终温且惠，引图史为镜鉴，用柔和为粉泽。许嫁而笄，既遵於彝典；备物之册，宜承於宠命。尔其谦恭自下，淑慎为先，无忝公宫之教，永贻邦媛之则，可不慎欤！”

　　中书令李林甫和副使上柱国徐安贞手持节册，双手肃穆地递给悦耳。不远处的裴齐丘看着一切，只是饮着酒。

　　“谢父皇，永宁定不负父皇嘱托。”悦耳接过节册，笑着俯身行礼，又偷偷瞄向上座的两个人。

　　一个是唐玄宗李隆基，一个是武惠妃。李隆基那双凤眼里满是慈祥和蔼的笑意，一旁的武惠妃艳妆点缀，贵气逼人，带着掩不住的喜悦和骄傲。

　　看得出他们很是疼爱永宁公主，悦耳在一旁长吁一口气。

　　等正礼结束了，悦耳准备退到自己的位子上。路过席座时，不巧发现冷面的裴齐丘。

　　悦耳撇了撇嘴，正想远远离开。谁知海棠在武惠妃的示意下，净拉着自己往他那儿去，她只能先装装样子打个招呼了。

　　“昨日谢谢你了！”悦耳尴尬地向他摆摆手。

　　谁知裴齐丘一脸笑容：“这是微臣应该的，公主殿下。”

　　悦耳见他如此一反昨日，这股热情倒是让她更想离开了。

　　“裴兄真是好福气，能娶到皇上与娘娘这般疼爱的永宁公主！”一位陌生男子拿着酒杯而来。

　　“杨兄才是好福气，谁人不知咸宜公主贤良佳名。”说着，裴齐丘与其一碰杯盏。

　　悦耳来到帘幕后的女眷坐席，瞥见裴齐丘身旁的男子，不禁问海棠：“刚才那是谁？”

　　“回公主，是杨洄杨大人，是您的姐姐咸宜公主的驸马。”海棠已知道悦耳忘记了许多事情。因为悦耳一再要求自己必须隐瞒，况且此事也有她的过错，她也不敢声张，只能向悦耳慢慢解释。

　　“悦耳，来。”

　　是一个极温柔的声音，在不远处的坐席上有一位婀娜女子缓缓起身。一袭水绿襦裙随风飘逸，清澈的眸子里仿佛有个美丽的水乡。

　　悦耳瞪大眼睛，尴尬地笑了笑，又赶紧低声示意海棠：“这是？”

　　“公主，这是您的姐姐咸宜公主，李良如。”海棠同样压着嗓子。

　　“啊哈哈......姐姐啊！”悦耳顿时装出一副老乡见老乡的样子。

　　想必应该是学得还不错，瞧把这位咸宜公主都给逗笑了。

　　“悦耳的性子真是不同往日了。”

　　李良如笑着扶悦耳跪坐下。悦耳极其不习惯这跪坐，甚是怀念王府里的那些个椅子。

　　“啊？......没有啊，我是大彻大悟了，嗯嗯……”悦耳搪塞起来。

　　“哦？何来的大彻大悟啊？”谁知这咸宜公主还追问下去了。

　　“法门寺的方丈说我在册封这日必会大彻大悟，焕然一新！”悦耳自己都不愿相信，谁知李良如笑着点了点头，倒是一副很信的样子。

　　“怎么还真信啊？都胡诌的。”悦耳小声喃喃。

　　“乃是天意。”谁知李良如出来这么一句。

　　悦耳耸了耸肩，笑起来：“是啊……是啊……”

　　这时，一位侍女盈盈地走来，俯身对李良如说：“公主，明日几位王爷要举行赛马，驸马爷说也要同去。”

　　“知道了。”李良如淡淡地答，而眸子却收紧。

　　悦耳咬了一口香甜的西瓜，听见她们的对话，顿时兴奋起来。

　　“姐姐啊，明日这个......这个赛马是什么呀？”

　　“就是几位王爷去北郊赛马，每月都有的，你忘了吗？”

　　“哦哦！这个啊，瞧我这记性！那，我可不可以去瞅瞅啊？”

　　“你要去？”难道是表情太夸张，吓到这位咸宜公主了？怎么她一脸诧异惊讶。

　　“咳咳……是啊，我想去感受一下赛马的乐趣啊。”悦耳满脸期待地看着李良如的眼睛。

　　“也好，你总把自己闷着，出去走走也好......可别像我一样……”李良如笑了笑。

　　悦耳倒是没听见后半句，一听自己可以去，手里的西瓜顿时被抛开，掩不住笑容。

　　蓬莱岛位于大明宫的南侧，必须要乘舟而行。悦耳正准备登船，恰好看见了个熟悉的人影。

　　邹朗？悦耳见那摇摇晃晃的人，还是一身赭色出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