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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柳暗花明(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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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婀还是一如既往的艳丽装束,只是那冷眉下的眸中却多了几分担忧。
“你说吧。”悦耳看着她,“你知道多少?”
“公主,瑶婀只是想陪大人一起承受。”瑶婀不禁抽泣几声,还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泪。
“你想得美!”悦耳完全无视她,“你若识相,就该马上说实话。”说完,瞥了她一眼,见她低眉不语很是悲伤的样子,悦耳头一偏,眼不见为净。
瑶婀抬眼看着悦耳,半晌,她低叹一声,终于开口:“公主,幺儿只是想想罢了。不过,大人的确不是这件事的主使。”
“你说什么?”悦耳盯着她,“那是谁?”
“是四王爷。”瑶婀道。
“四王爷 ?......李亨?”
听完她的一番解释,悦耳不禁得出了结论:“你的意思是,李亨本是主使,却因要保自己的太子之位,把这屎盆子扣到了裴齐丘头上,而他,居然还接了!”
瑶婀尴尬地笑了笑,点点头。
“那他为什么要接啊!”悦耳不禁高呼,“他,他为何那么傻啊?”
“因为保护您吧。”瑶婀朝悦耳微微眨眼,欣慰地笑笑。
“保护......我?”悦耳顿了顿,他这么做到底保护我什么了。
“大人一直为王爷效力,为王爷夺位,本是他觉得应去完成的任务。”瑶婀缓缓道来,“可因有了您,大人甚至想要放弃。”
悦耳细细地听着,不敢漏掉一丝一毫。
“王爷不许他犹豫,于是以您为威胁。大人是害怕王爷当上太子会继续伤害您与您的至亲。”
“所以,他就......”他想得这么远吗,可她呢,只是想着现下啊,现下要是过好不就好了。
“是,所以大人甘愿背负这些,为保您的平安就是。”瑶婀说罢,看着远处,好像在对裴齐丘抱歉,因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我......”悦耳微微一颤,心上被击起了千浪,可最终又无奈地退去。
“裴齐丘笨蛋。”悦耳脱口道,却不觉泪已落下。
***
记得这几日一到半夜,耳边就会有暖暖的声音唤自己。
裴齐丘侧耳听着,唇边擦出笑意。他把头倚在冷壁上,闭上眼睛,眼前闪过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场景。
西市的街巷,蓬莱岛的宴台,北郊的赛马场,东市的留香楼,宣德殿的夜宴,裴府的池塘,兰台的藏书阁.....每一刻的笑颜还是泪眼,都打着明媚的光洒下来,也许是在黄泉路上能看到的最美风景吧。
自他记事起,便用冷眼看这人间的一切冷暖。当他听说将娶之女是永宁公主,只知是个任性妄为的狠心女子,与她母亲武惠妃如出一辙。
记得那日,永宁公主要亲自出宫去西市采购,李亨便设法支开她周围人,派了巫师前去对她蛊惑作法,并要他随后装作接应。谁知,他来到西市,找到这女子,才发现她已失了记忆。
她是个极奇怪的女子,又是个让人无法狠下心去的女子。因为,每次看向她的眼睛,那里透着清亮的光,有所珍爱有所追求,甚至离自己有些遥远。每次照来时都让人想要远离,却慢慢发现自己其实是想去靠近。
也是她的出现,才让他觉得这人间并不是炼狱,不是只能用恨与罚来报复,否则到头来不过是暗夜十七的结局。可他就算愿意为自己而活,若因此失了她,不如不活。
一场暴雨又来了,悦耳听着雷声,眼前闪过骤然电光。这次她没有惧怕地闭眼,而是选择立在窗边,迎这急雨。
马车的拥挤,火海的绝望,雨中的失神,流利的一笔一笔,像他的笔迹,写在心上。她不禁想,这些许是此生最丰富的时光了。
她不禁莞尔,望着睡着的“伶牙”,见它缩起一只爪子,把头埋在黑色的翅膀里,好似怕这雷声似的。听丰喜说,它这副姿势利于观察周围情况,一旦有危险就可以马上逃跑。
如此警惕的好像还不止它一只,还有它前主子。她自然地将自己作为这厮的现任主子,眼神不禁流露出:看,还好你跟了我,要不然跟着你前主子,他都自身难保了,哪有空管你啊。
烛火微动几下,她却觉得晃得眼疼,疼到眼睛发出抵抗,渗出几颗水珠来。
她一直问自己,若历史真是如此发展,到底要怎么改变。
韩干回答她,天命不可违,可她不信来此的目的只是眼睁睁看着这些发生,一定有什么能够改变的办法。
睁开眼时,一轮烈日已升起,耀眼的光打在脸上,火辣辣得疼。待眼前视线清晰一些,悦耳才发现,这里是西市。
她往前走着,街上的人很多,人人都在议论一件事。
她听见了。裴齐丘将被流放西北。
她未料自己的第一反应竟是他还能活着。只要活着就好,就如他对自己的期望一样。
她穿过人群,加快步伐,今日的流放队伍会从这里经过。
她开始不停地寻找他的身影,可是人群越来越多。她被撞倒在地上,见队伍向前移动,便强忍痛楚站起来,奋力挤到前面去,可仍找不到他的影子。
最后一面也见不到吗。
日光依旧刺眼,这片大地上依然人流不息。
她终于忍不住,朝前方大喊:“裴齐丘!……”
裴齐丘一身囚牢之服,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传来。许是听错了,她不可能来的,她也最好不要来了。
忘记吧。他想对她说,可涌上心间的思念,终究无法说出口。
悦耳跑得精疲力尽了,手撑在地上,望着渐行渐远的队伍,在视线中越来越模糊。
“你在哪?喂,齐丘......”可是,无人应答。回到最初的地方,可自己却像个陌路人似的,眼看着一切经过。
忽然,一阵刺耳声音,远远看过去是唢呐队,有人要成亲了。
她猛然想起今日是李良如出嫁。
她苦笑一声,却感觉脚边碰到什么,低头一瞧,才发现是只正在旋转着的陀螺。
朱红色的陀螺,怕是转累了,最终慢慢停下了。
悦耳只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不知是泪水还是昏倒。这一次,额上还能期盼那阵触碰的冰凉吗?无非是痴人说梦了。
可,为什么还是感觉到了呢。
“她没事,应是暑热晕倒了。”是谁在说话?
悦耳渐渐睁开眼,耳中还回响着闹腾的余声,日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迷住眼的灼热。
“您醒了,格格!”海棠大叫起来,“太好了,您醒了!”这小妮子还是那样聒噪,真不让人省心。
等下,她刚才叫自己什么。格格?!......
悦耳慢慢坐起身,望着眼前熟悉的街景,不禁愣神。
“都是你,你看陀螺转不起来了吧!”
“对对,就是你!”
......
悦耳听见几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又见他们对自己指指点点,她有些不明所以,想站起身时,却发现脚边的陀螺,是那只朱红色陀螺。
她微微一动,是这个东西让自己回来了吗?
“格格,您在干什么呀!”一旁的海棠不禁疑惑地看着悦耳夺来孩子的的鞭子一甩,往地上狠狠一甩,又朝地上的陀螺一阵抽打。可试了好几次,陀螺如何也转不起来了。
悦耳仍不厌其烦地挥鞭,吓得一旁的孩子们躲在一旁,见她挥起鞭子的凶悍样儿,一个个害怕地跑走了。
“哎呀,这位姑娘,这陀螺坏了,您也别费劲了。”摊主走上前来,不禁笑着劝她不要动怒。
“坏了?”悦耳停下手,难以置信地盯着陀螺。
“是啊。”摊主拾起陀螺,指给她看:“您瞧,这儿已经裂开了,喏,这两边缺了角,当然是转不起来了。”
“怎么会……”悦耳微微失神,望着陀螺发愣。
“哎呀,您不是刚才一直在这儿看着呢,这陀螺早就越转越慢了。”那小摊主苦笑着耸耸肩,“这可不是您的错,这帮小兔崽子。您别往心里去呀!哎,您怎么了......?”
“我是说,为什么会……回来了。”悦耳望着仍旧热闹的街巷,却不觉湿意袭来。
她还没见到那个人,还没和他说话,就这样结束了?还是说,这些全是梦?
那,那位让自己回到大唐的“土地公”呢?
她四周环视着,却不见他的踪影,她又抓住海棠的衣袖,问道:“刚才这儿有个驼背老人,你看到了吗?他在哪里?”
“格格您到底怎么了呀?什么驼背老人啊?”海棠见悦耳又是自言自语又是说些奇怪的话,突然担忧起来:“刚才那公子不是说您没事吗……您别吓我啊。”
“哪位公子?”悦耳缓缓开口,看向海棠。
“奴婢看他器宇不凡,应该是大户人家的......”海棠说着,微微点头,表示对自己的猜测很是满意。
“他,他往哪儿走了?”悦耳不知为何如此在意,也许是因为刚才额上那股熟悉的感觉吗?
“那位公子乘上马车走了啊。格格,您到底是怎么了呀?”
“哦,没事......”悦耳突然冷静下来。
“那,我们还去追画吗?”
“画......调琴图......”悦耳想起来,自己不是要去追回那幅《调琴图》吗。如今失了画,又失了他......
“这就是您所说的,我与这幅画的故事吗......”如果结局是这样,那她宁可不要知道。
夏日,热烈的阳光照在地上那安静的朱红色陀螺上,几声蝉鸣提醒着人们,盛夏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