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前燕》东方静好

21、柳暗花明（1）

　　裴府一整夜都静得出奇，连往日都要叫上几声才肯睡的“伶牙”竟也乖乖闭嘴，怕是觉得太过安静，反而有些索索恐怖。谁料清晨时分，一场急雨忽然打破了寂静。

　　李悦耳正梳洗着，见海棠慌张进来，不禁问：“怎么了？”

　　“公主，咸宜公主来了。”海棠帮悦耳更衣完毕，便打着伞赶去前厅。

　　前厅未寻得，却在雨榭前的华亭里发现一素衣女子，任由亭上的雨水倾泻而下，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可那脸上却显得异常惨淡。她身后正好是一棵合欢，生出不久的花絮却在这大雨来后也落得个干净了。

　　“姐姐。”悦耳唤她。好像在这里，最后走走留留，只有这个姐姐一直在自己身侧。

　　“悦耳。”李良如看上去脸色很差，比之前更显清瘦。

　　“姐姐，没事吧。”悦耳朝她微笑，又握了握她的手。

　　“恩。”李良如沉吟。

　　“我该去看姐姐的！”悦耳想到杨洄被带去了大理寺，而现在也没个音讯，不知到底如何。

　　“姐姐莫担心了。”悦耳说着，却见李良如泛起泪光，“想必姐夫吉人天相，自会......”

　　“父皇，父皇说要将他赐死。”她颤抖的声音，随着飘下来的枯叶，落在悦耳手里。

　　“赐死？”悦耳一惊，“他已经决定了？”

　　“父皇要让我改嫁。”李良如干裂的唇微微启阖，眼中的泪水一点点凝聚起来，竟悲伤得不愿落下。

　　“他怎么能这样！”悦耳愤然，拉起她的手，“我们进宫！”

　　“悦耳！”李良如闭上眼，泪花谢落，失神地看着远处：“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父皇的决定，你我都改不了。”李良如说着，不禁苦笑。

　　“可是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悦耳说着，又要拉起她，却见海棠匆匆跑来。

　　“怎么了海棠！”

　　“公主......咸宜公主！”只见海棠喘着气，对一旁的李良如说：“大人......杨大人被赐死了！”

　　“他......”李良如愣神，最终眼皮一抬晕厥过去。再说悦耳这边，她同样失魂地望着海棠，因为她告诉自己。

　　裴齐丘也要被赐死了。

　　***

　　已是深秋时节，宫中的纷繁凋敝，残叶也相继离去，只有光秃秃的树干子杵着。

　　悦耳望着眼前百层还是千层的玉阶，提起裙摆，三步并两步地登上大殿，留下身后的海棠依旧气喘吁吁。“公主您等等，您不乘辇轿了啊......”是啊，辇轿真是慢，还不如自己灵活的脚。

　　见左右侍卫突然拦住自己去路，悦耳正是烦躁着，不禁冲他们嚷道：“让我进去，我要见陛下！”

　　“公主，您不得进去。”两人一脸严肃。

　　“为什么？你们让开！”悦耳还想试图掰开他们两个壮汉，回过神想想也是傻得可以。

　　徐公公听闻外头喧哗，命人打开门，见此情景，不禁微微皱眉：“公主，今日陛下心情不佳，您还是先回吧。”

　　“徐公公，我要见陛下！”见悦耳自语铿锵，倒是让徐公公不知如何是好。现下陛下刚退朝，脾气正是不好，又吩咐了不许任何人进来。

　　“何人在喧闹！”李隆基见徐公公走进来，紧闭双目。

　　“是永宁公主。陛下。”徐公公只好如实回答。

　　“让她进来！”李隆基不禁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李隆基知悦耳定为裴齐丘而来，不禁想要高声斥责她，可最终仅说了这句。

　　“父皇。”悦耳跪下，重重地一磕头，又对李隆基说：“请您放了他。”

　　“上回是周景玄，这回裴齐丘，你这丫头能不能别为这些人作践自己！”他走下来扶起她，见她不卑不亢的样子，又听她说道：“请您给儿臣一个理由。”

　　“裴齐丘招认了和暗夜十七的关系，还说之前一心就是要杀你，你怎么还不明白啊傻姑娘！”他看着这个最爱的女儿，不愿她受伤。

　　“儿臣只想知道，您就这样轻易相信了吗？”悦耳紧紧盯着李隆基的眼睛，“是不是只要对您无利的人，不管是对是错，您全凭自己决定除之为快呢！”

　　“悦耳！”李隆基怒视她，似警告不许再激怒他。

　　“您看似在保护您的儿女，我也好，姐姐也好。”悦耳却不领情，继续说道：“可您真正在乎的只有您自己吧！”

　　“李悦耳，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李隆基真的震怒了，“你这是为了罪臣忤逆朕！”

　　悦耳看着，倒也不怕了。

　　“儿臣不敢。儿臣只知道，姐姐晕倒了，姐夫被赐死了，哥哥被囚禁了，嫂嫂被送入道观当了道姑，而我只有在这里，等着自己和夫君的命运。”她一字一句，不容丝毫的缓慢。

　　李隆基愣神，不禁看向她的神色，与她母亲真是有万分相似也不止。若武惠妃没有做那等恶事，也不会如此撒手人寰，兴许这一切都会改变，可谁知道这假设之后又会发生何事。

　　“朕是为你好，悦耳。”李隆基看着悦耳紧蹙的眉间，尽力压制自己的愤怒。

　　“这次儿臣不愿再求您。”悦耳忽然扯出一笑，“儿臣要的东西自己明白，也看得清楚。”

　　“悦耳！”李隆基看着悦耳慢慢俯下身，再磕一个头，便挥袖而去。

　　见她头也不回地离开，李隆基心中涌起淡淡忧伤，见徐公公走进来，不禁问：“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

　　“奴才看得出，公主真心喜欢驸马，陛下对裴大人也许可以宽容些。”徐公公放下茶盏，说道。

　　“宽容？”李隆基一笑，“这不可能，他如此借刀杀人，朕怎能眼睁睁看他继续伤悦耳。”

　　“裴大人与暗夜十七的关系确实令人震惊，可老奴倒觉得裴大人许是受了这暗夜十七的威胁，说不定也是有些苦衷，不然老奴怎么觉得，刚才公主说的裴大人甚是冤枉啊。”

　　“冤枉？她是被那小子鬼迷了心窍，无非是小丫头脾气。”李隆基闭上眼，低叹一声。

　　“是，公主是急了些，可也在乎情理不是。公主与驸马正是新婚不久，便出现此等事情，想必自然是焦急万分。您说不是，陛下？”

　　“她生气可以理解，可为了个罪人忤逆朕，简直荒唐！”

　　“永宁公主乃您心中至宝，自然与其他公主不同，与您最是亲切，又怎会忤逆您的意思呢。或许是心急所致，莫不是这裴大人真有何苦衷不成？”徐公公笑笑。

　　半晌，李隆基又沉吟片刻，才缓缓想起，说：“他今日在朝堂上公然说出此事，朕看他从来不是这样的个性，如此说来，其中也许真有隐情。”

　　“是。”徐公公应答。

　　“那还真得好好查查。”李隆基沉声。“传朕旨意，裴齐丘一案继续审理，不许让永宁公主知道，更不许她去大理寺。”

　　“是，陛下英明。”

　　***

　　最近，裴府的气压一直偏低，只因为有个叫丰喜的小厮。自家主子坐了牢，却没跑前忙后，倒是一直形影不离地跟着这府内的女主人。

　　直到有一日，女主人似乎发现了什么端倪，不禁眯起眼，朝他笑起来：“丰喜，你有事瞒着我吧。”

　　丰喜哪是那么好应付的人，毕竟他也在这裴府混了七年有余了。

　　从起初在李亨身边做事，到后来跟着现在主子，都是忠心耿耿。因此，主子交代的事当然要说一不二地完成得尽善尽美。

　　可是，盯人已是煎熬，盯这敏锐又顽固的永宁公主，更是件不折不扣的苦差事，需要各方面的天赋，以及最重要的忍耐。

　　“你还不肯说吗！”悦耳见丰喜支支吾吾的样子，与海棠一同盯着他。

　　丰喜不肯透露半个字，而大理寺的人也像防贼似的地防自己。一听是永宁公主来了，就立马拿着奉命行事的口号，不许她进去，好像连请安都免了，简直岂有此理。

　　“我自始至终都不相信裴齐丘会做这样的事情，你倒是说话啊！”悦耳不禁怀疑丰喜这张嘴不会是被裴齐丘给糊住了吧。

　　“奴才，奴才真的不知道！”丰喜突然说了句话，却在下一刻就跑掉了。

　　“丰喜！”悦耳喊他，见他跑得跟只耗子似的，不禁又叹了口气。

　　“公主，有位瑶婀姑娘说要见您。”侍女走进来。海棠一听瑶婀这名字，不禁替公主回绝道：“事到如今，她来看公主笑话吗，不见不见！”

　　“是。”

　　“等等！”悦耳突然叫道：“把她请来。”

　　“啊？为什么啊公主？”海棠满是忧虑却也摸不着头脑。

　　“没有为什么，我要找她问问清楚，说不定她就是来告诉我的。”悦耳一拍案，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