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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假意真心(3) ...

  •   裴齐丘步入书房,却听见一阵尖利的声音叫个不停,见小厮拿着那个熟悉的笼子走来。

      那是他给她的“伶牙”。

      “公主说,这个还给大人。”小厮说了句,便胆怯地匆匆退下。

      笼子里的那厮,一听见“公主”就尖利地叫起来:“裴齐丘笨蛋!……”

      裴齐丘不禁失笑,望着笼中的“伶牙”,眼中好像泛起点点温柔缱绻,她就是这样执着的人,其实自己早就相信了她。可是,他必须要离开,他不能只为了自己。

      他想让丰喜拿走笼子,却见它不叫了,可当他靠近笼子,它却又叫起来。

      只要自己一拿走,它就会叫个不停吗。裴齐丘苦笑,这小家伙原来和李悦耳一伙的啊。

      他愣神地笑着,好似看见悦耳走进来,朝着自己一笑。

      那些记忆,就留在心里吧。

      ***

      李隆基长叹,看着眼前上前请罪的奏折,大都是对之前举荐李瑁为太子的那些大臣们,现在一个个都在比谁调头快。

      见李亨走进来,他抬眼看了看他,又继续闭目养神。

      “儿臣参见父皇。”李亨走上前来,恭敬有礼,瞥见桌上的奏折,嘴角微弯。

      李隆基也不说话,听他说道:“如今朝中有人先是非议寿王,再说儿臣的不是,儿臣自知清白,不管何人非议,希望父皇都不要相信。”

      “一切都等证据查清再说。”李隆基不听他说,心中同样不希望他与那暗夜十七有关。

      “是。”李亨微微一笑,又道:“还有一事,望父皇批准。”

      “何事?”李隆基微微睁开眼睛。

      “儿臣听闻蜀川洪灾,欲前去替父皇查看一二。”

      “你?”李隆基看了看他,又闭上眼,“为何?”

      “蜀川乃我大唐宝地,如今却变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虽已派人前去治理洪灾,但若无人代表父皇前去安抚,恐时间一长,民心会因此散尽。”

      李隆基睁开眼,看着李亨,半晌,又闭眼说道:“你去吧。”

      “谢父皇。”李亨俯身,冷冷地看了一眼前眉间微皱的帝王,转身离开。

      “四王爷。”徐公公走进来,见李亨正好出来。

      李亨一笑,在徐公公耳边说道:“徐公公莫忘了杨玉环的事。”

      “是。”徐公公笑起来,连忙说:“您放心,这该是让陛下最为欢喜的事。”

      ***

      悦耳看着手中的画,这太过熟悉的一笔一画。这就是她所找的《调琴图》,原来自己就是周景玄所画的人。

      画中人,有正调琴的皓月,还有一旁品茶的李良如,而中间的人就是自己。这是,那日在李良如家中的一次聚会,原来周景玄在一旁记下了这一切。

      过去她一直不明,画居中的那人像是主角却又不露正面。现在她明白了,可她却不想面对这幅画,因为这让裴齐丘不相信自己,让他对自己产生误会。

      见海棠一脸焦虑却又不敢发声的样子,她颔首示意海棠说话。

      “公主,昨夜驸马一夜未归。公主,公主您先别急!”海棠连忙又说:“丰喜说驸马会晚些回府,可这都晌午了,书房里还是无人。”

      悦耳以为裴齐丘已经回来了,只是在书屋不肯见自己,她还想着一夜之后他的气该消了。她盯着手里的《调琴图》,若是换作过去,她该为此高兴地跳了起来,可如今看到手里的东西,却觉得出现的真不是时候。

      “找到驸马了吗?”她看向海棠。

      “已经派人去寻了,可丰喜未回,也不知大人会去何处啊。”海棠也在一旁干着急。

      忽然,悦耳毫不犹豫地发话:“备马车,我去找他。”

      “公主是千金之躯,寻人的事,就由小厮们……”海棠说着,口中的话却因悦耳略带杀气的眼神给硬生生吞了回去。“是……”

      悦耳看着海棠,不禁心里咒骂道:裴齐丘,你误会完我就躲起来,想得美!

      “公主!”是丰喜的声音!

      悦耳出了门,见丰喜一脸灰头土脸,拉住他:“大人呢?”

      “大人,大人他......”

      悦耳还在等他继续说下去,海棠倒是先急了:“你倒是说啊!”

      “大人在金林巷,奴才如何劝都不回来!”丰喜这样子像个找不到额娘的小女孩。

      金林巷......“这名字怎意外地那般熟悉啊?”悦耳自言自语。

      只听海棠一下子哭出来:“那是上回咱们去的青楼啊,公主!”

      画卷不知何时掉落到地上,可在悦耳听来,却是心落入谷底的声音。

      她推开丰喜,冲出了门,海棠在身后追着,又十万火急地招呼车夫。

      站在裴府大门外,她望着那匾额上的“裴”字,眼眶里的泪坚持了这么久,终于还是不听使唤地落下来。

      裴齐丘,你一定要如此伤我吗......

      ***

      金林巷一如往日笙歌曼舞,欢声笑语不断。

      见瑶婀贴着自己,听着她娇羞地唤自己,裴齐丘却感觉索然无味。殊不知他心中仍是那挥不去的影子。那个傻丫头马上要来了,他知道,因为是他让丰喜去告诉她的。

      “大人今日可真是不同呢?”瑶婀在他耳边吹气,“今日您没陪四王爷来,独自来幺儿这里,您可是头一回呢。”

      裴齐丘不说话自酌自饮,任由瑶婀攀上他的脖子,只听她低笑:“大人是在等公主来吧。”

      “不。”裴齐丘终于开口。

      “大人,就算您要演戏,幺儿也愿陪您演。”瑶婀巧媚一笑。

      “瑶婀,你想多了,我只是心烦罢了。”裴齐丘淡淡一应。

      “可您心烦从不会来我这儿。”瑶婀攀上跨抱住他,又轻咬了咬他坚实的肩膀,再微微一勾舌,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印子,在烛火下泛着晶莹的光。

      “况且,幺儿可是清楚您和四王爷的协定呢。”瑶婀感觉身下的裴齐丘微微一动,她一勾唇:“您放心,幺儿会陪着您。”

      “让开让开!我家公主要进去!”海棠跟主子闯这破地方也不是第一次了,好歹熟门熟路了些,再说公主受了欺负,当然也得豁出去了一回。

      “哎哟!”老鸨被海棠推到一旁,见悦耳满是愤懑的样子,不禁高喊:“公主,公主使不得啊!”

      “我家公主要去教训驸马爷,不关你们的事!”海棠一到外人面前,俨然一副悦耳再版的感觉,“都看什么看,说你呢!对,统统出去!”

      众人目瞪口呆,一见这高挑女子如此厉声喊话,又见她们身后阵仗颇大,不禁吓退了去。

      “喂,你们你们都别跑啊!你还没给钱呢!喂!”老鸨一见这四处流窜的人群,连忙急了!

      “这位姑娘,你你......”老鸨正想骂骂咧咧几句,见海棠随手拎着一袋银子丢过来,只听她说:“你你你,你什么!这些该够了!”

      “您这......”老鸨显然觉得这银子不够。

      “不够?哼,勾引了咱们驸马,还想捞到好处,没门儿!”这次,海棠算是爆发了,真是一改往日的愣头愣脑,悦耳看在眼里也该欣慰了些,可她倒在注意这些,而是快步走向瑶婀的房间,上回她也来过这儿,她记得这里。

      待到了门口,悦耳推门,缓缓走进去,见那白色轻纱帘幔缠绕的床榻上,裴齐丘似有似无地瞥了她一眼,又俯首噙住身下女子的唇。她的身子不禁被迫着退后,可意志却支撑着自己走上前去。

      她不愿看见这一幕,只能侧过脸,尽力放柔声音,唤他:“裴齐丘。”

      见他不理自己,悦耳突然上前一把拉过他,他身下女子果然是瑶婀,那双红唇边满是笑意,还不住地轻笑着。

      裴齐丘衣衫不整,醉醺的脸庞噙着暧昧的笑意。这不是他,她想。

      他看了一眼悦耳,笑意渐浓:“公主,微臣只是来这儿会会旧识!”

      “这不是你……”悦耳摇摇头,望着他的眼,想看到些什么。可那双眼神恍惚不定,似乎还惦念着刚才那片温软,她终于忍不住冲他吼道:“你不是裴齐丘!”

      “我不是......”裴齐丘笑起来,陌生的神色映入悦耳的眼中,“我只是和公主一样,会会旧识幺儿,难道也有错吗?公主可以会旧识,我就不能了吗?”

      瑶婀听闻裴齐丘第一次唤自己的小名,心间微微一动,脸上的红晕微微荡漾开来。她走上前来,扶住摇晃的裴齐丘,又看向悦耳:“公主,您不许大人来我这儿喝喝酒,可把大人收得太紧了!”

      “你闭嘴!”悦耳不理她,却不知该对裴齐丘说什么,

      “回家吧,裴齐丘。”悦耳只能这么说,“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觉得你是相信我的,对么?”

      她试着去拉他的手,却被他再次推开。而她慢慢拾起被他推开的那些情绪,除了思念还有是什么,是深情。

      “你,就是不愿相信我吗......”

      裴齐丘看着她的泪珠一颗、两颗地落下,没有滴落自己的掌心,却灼了自己的心。

      悦耳望着他的眼睛,尽力想找寻他的动容,却发现只是徒劳无功。

      他抑制着自己想要伸向她的手臂,不屑地瞥了一眼她:“公主别在乎微臣了。”他朝她凑近了,又推开她,不羁地咧嘴笑道:“微臣可是一直想要你的性命呢!”

      “你说什么?”悦耳惊恐地看着他。她不明白这话,确切的是,她不相信他的话。

      “你以为暗夜十七是谁……”裴齐丘一笑,“当时你被绑的时候,你也听到了,我和他是认识的。你以为他一个穷苦潦倒的修琴师,哪来的钱穿成那副暗卫的样子?”

      “而这些都是因为......”裴齐丘心中一动,看着她慢慢抬起的眸子,不禁想要收回话语。

      “微臣想杀了你。亲爱的公主。”裴齐丘未料有一日会说出此话,他自嘲地笑起来,谁知悦耳却一直喃喃:“不可能……”

      “公主别傻了!”裴齐丘冲她低吼,“一个杀我生父,逼母改嫁的罪魁祸首就这样被吓死了,如何索命?”

      “什么索命?”悦耳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瑶婀看着裴齐丘演得近乎真实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再添一把火:“公主,您该知道有些事情可是大人心头的伤,如今才说只不过是因为已玩弄了您的感情,当然好一吐为快了。”

      “玩弄感情?”悦耳心中似乎明白了。“你是说,一切都是假的......”悦耳见他带着醉意,使劲地点了点头,又朝自己冷冷一笑。

      面对两人的笑容,悦耳身躯一震,只觉得从头到脚一阵冰寒。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悦耳逼迫自己对他狠心,却最终还是放低了声音。

      “武惠妃这蛇蝎女人,害了王皇后一门,而我其实根本不该姓裴,我本姓王,我是王皇后弟弟王守一的独子。”

      裴齐丘看着悦耳,将积压在心底的事统统说了出来:“若不是武惠妃,我父亲怎会平白无故地诬陷而死?我母亲会嫁给现在这个义安郡主丢弃的裴老东西?”

      “所以,你就一次次地想要害我,甚至找来暗夜十七对我下手,想要让武惠妃一门也如你一样吗.....”她无力的声音传入裴齐丘耳中。

      若真的如他所说,悦耳该头也不回地跑去告诉李隆基,真正的杀手自己招认了。

      可眼前的人怎么会是他,自己最爱的......叫她如何能够放下。

      “公主若还不明白,微臣可以一字一句给您讲讲事情的经过发展,还有那些可怜的替罪羊,是怎么被.....”

      “够了!”悦耳盯着他眸子里的笑意,只觉得越来越陌生,难道这些都是假的吗......自始至终,自己来到这里就是来承受这些的吗?……

      她感觉泪干了,再也流不动。

      “裴齐丘,你听过心碎的声音吗?”悦耳夺过他手里的酒杯,朝地上狠狠一砸,对他说道:“这就是还给你的!”

      她转身,不再看向他脸上的任何表情,反正她不会再在乎了。

      她告诉自己,失去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付出了真心,大不了就像做了场梦,睡一觉就没事了,可事实证明,睡一觉是不可能解决问题的。

      她醒来与刚躺下的时候差不多,才不到一个时辰。

      她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他,可外面恰到好处的电闪雷鸣,毫无预兆地反射出那个夜晚,她第一次不再抗拒他的拥抱,第一次找到安心的感觉。

      裴齐丘注视着窗外的夜雨,他说她肯定可以忘记自己,可瑶婀却对他说,女子不如男子,那般三心二意。

      可他不也如此吗,心中只够住下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雨不再下了,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大人。”丰喜走进来,“四王爷已出发去蜀州了。”

      “知道了。”他望着涌上来的晨霞,沉声道:“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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