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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假意真心(1) ...

  •   周景玄见那熟悉的明黄色身影,那双倩目对自己礼貌一笑,不知笑容到了嘴边却甚是苦涩。他们又回到原点了,他应该祝福她。

      “参见公主殿下。”周景玄俯身。“周大人。”悦耳见他身体已经养好,收起关切的目光,笑问:“周大人最近可好?”

      “公主,劳公主费心,微臣很……很好。”周景玄终于挤出笑容,“微臣这几日就要去江南了。”

      “周大人要去江南?”

      “是。”周景玄见悦耳面容稍带惊色,缓缓说道:“微臣,要娶亲了。”

      悦耳想尽力保持笑容,却不知自己笑得很是尴尬。“是嘛!”

      “是。”周景玄回应。见悦耳不言,他拿出一幅卷轴,“这是给公主的画。”

      如果换作曾经,悦耳一定会高兴地叫起来,因为这可是她最喜欢的周景玄所作,可现在,她却不敢接。她怕这样一接,他们之间就形同陌路了。

      “我......”悦耳的手迟迟不愿抬起,她真的不希望他这样和自己说话,她还是喜欢那时有说有笑的邹朗。

      见悦耳不愿接下,周景玄微微一笑:“公主不要也无妨,这只是微臣拙作,本就是由您来决定它的去留。”

      悦耳不想他误会,立刻接过他手里的画,“谢大人。”

      “那......”周景玄退后一步,再次俯身行礼,“那微臣告退了。”

      “等等。”悦耳突然说道,“我能送送周大人吗?”

      周景玄怔怔地看着悦耳,他没想到她会提出送行。半晌,他说:“好。谢......”

      悦耳打断他:“别谢我,是我甘愿的。”

      “公主......”周景玄见她莞尔一笑,他也回应一笑:“好。”

      裴齐丘看着帘外的一切,见悦耳走进来,手中什么也未拿,问道:“周大人没给你什么吗?”

      “没啊。”悦耳笑笑。

      “哦?”裴齐丘微微挑眉。

      “对。”悦耳坚定地点点头。裴齐丘玩味地看着她,见她突然一笑:“哎呀,给了!”

      “什么东西?”裴齐丘追问。悦耳突然凑近他耳边,轻声呵气:“秘密。”

      ***

      寿王府中,来往大臣络绎不绝。

      “恭喜寿王!恭喜寿王!……”李瑁见他们都来向自己道喜,也不知喜从何来。他看向一旁的杨洄,见他扬起一贯笑面:“王爷,您马上就要成为我们众望所归的太子了,当然可喜可贺!”

      李瑁盯着他,严肃起来:“你说什么?是何人所说?”

      “哎呀王爷,这不快了么!近日大臣们联名上书,陛下之前还是表示不满,现下不也不再不满,这不就表示认可了!”杨洄说着,示意那些大臣。

      “是啊,王爷,您是陛下最宠爱的武惠妃之子,又是最具领导的皇子,这皇位当然非您莫属了!”

      “是啊是啊!”

      “对对!……”

      李瑁看着他们,又看向一旁的杨洄,见他一个劲地点头,不禁微微叹气,“你们真觉得非本王莫属了吗?”

      “当然!除了寿王您还能有谁啊?”

      “是啊,一定是寿王您啊。”......

      杨洄见李瑁举棋不定的样子,立刻说:“您该得到的可不能就此失手了!如今,可没人能和您比,您就是我们所盼望的储君啊。”

      “你们......”李瑁看着他们,一时不知说什么,见杨洄坚定的模样,只能点头:“谢各位对本王的支持,本王、本王定不辜负各位所托。”

      见众人哗然支持,李瑁欣慰一笑,可心里却一直有个声音在不断问自己,你真的想要这太子之位吗?……

      待大臣们都去了,杨玉环见李瑁站在窗边不住叹气,她慢慢走来,从身后轻轻环抱住他。

      “王爷,怎么了?”

      李瑁见玉环来了,一下子笑了,转过身来看着她,“无事。”

      “王爷是因立太子的事吗?”杨玉环关切道。

      李瑁温柔一笑,轻轻拂去她额前的细发,“你不用管这些,没事。”

      “王爷若不想当太子,玉环也支持王爷,毕竟皇帝是那最高、也是最危险的位子。”玉环抬起纤细的玉手,抚着他温润俊朗的面容。

      “玉环……”李瑁深情地望着她,又拥住她,低语:“也许这世上最懂我的,只有你。”

      玉环回抱住他,将那雪白面容埋在他的臂弯之下,“王爷去哪儿,玉环就去哪儿,不管王爷是否做太子,玉环愿一直陪着王爷。”

      秋寒渐起,可这片温暖却能抵挡些许,李瑁想着,玉环,本王定不负你。

      ***

      兰台的午后,带着淡淡的桂花飘香,幽幽散开。

      悠然自得的女子,举着手中的书册,一页页翻开,又合上,拿起另一册。

      旁人见了这幅情景,大都会觉得这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子。

      却不知,其实事实并非如此。

      “公主,您看的这都是什么啊?”一旁的海棠看着悦耳换了一本又一本,可全是些插图,不明所以。

      “不是吧,画这么少……”悦耳不满地翻来翻去。

      “公主,这是要找什么?”

      “我想看看宫廷画师的绘画记载,怎么都是唐代以前的画家啊,没有当朝的吗?”

      “公主?”海棠显然不知悦耳在说些什么。

      “海棠,你再帮我把那边的拿来看看吧。”悦耳仍盯着书,支唤海棠。

      “公主,要是驸马爷回来见这里这么乱,可怎么办啊?”海棠忧心地看着她这好主子“满腹经纶”地堆满了一地的书。哦,不是,确切说,全是记画的书。

      “哎呀,没事,等下我们再把它们归位就是了,快去快去。”悦耳并不理会。

      “这……”海棠看了一眼悦耳,只能走过去把架子上的书搬来。

      “奴婢去帮您倒杯水来。”海棠叹气。

      “去吧去吧。”悦耳仍旧看着书。

      也不知过了多久,悦耳看得有些倦了,靠着书架的身子渐渐乏了,眼皮不自觉地便合了起来。

      裴齐丘刚巡完书籍的编纂情况,便去看悦耳。越过一座座书架,从窗口透进来的阳光,穿过裴齐丘的指尖,最终照在那个倩影身上,引领他而去。

      见她身子半斜着,脸上还盖着本书,只露出个小嘴,不时地还砸吧着。裴齐丘不禁失笑,宠溺地看着她。

      他蹲下来,见她怀里还揣了一本,不禁莞尔。他随手拾起地上的一本,翻了翻,全是些前代的画。看来她还真喜欢这些。

      她的头微微一偏,搭在脸上的书顺势滑落入他手中。他笑了笑,接过书,低头一看,不禁瞟向她。

      悦耳感觉光线突然照在脸上,有些不适应地睁开,只见裴齐丘看着她,投来极其奇怪的眼神。

      她疑惑地皱皱眉,一脸刚睡醒的样子,惺忪的眼睛迷蒙地眨了眨:“怎么啦?”

      “原来你到兰台是要找这些。”

      她看了看他,又顺势看见他手中的画册,脸蹭一下涨得通红。

      裴齐丘瞥了一眼画上肢体交缠的男女,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嘴角弯起,嘶哑的喉咙带着一股陌生的气息:“你,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她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画册,挡住通红的脸,不想看他的表情。“那个,我,不是......随意翻了翻,就发现了这个夹在书里的这个......”

      他的手伸向她面前,想把书移开,见她死活不干,还不停解释道:“不是啊,我才不是要看这些,我干嘛要找……”

      裴齐丘只觉得挡着的书甚是麻烦,他一把拿开她面前的书,措不及防地擒住她的唇。

      悦耳只觉得本来脑子就要尴尬地冒烟了,现在被他这么一吻,已经彻底糊涂了。

      见她那双明眸渐渐合上,小嘴羞涩地往回收,他却不允许她这样退却,将她一把抱起来,把她压在墙上,伴随着四周的书香,享受着她的芬芳。

      悦耳只觉得这次玩大了,感觉身子正在向上飞起,慢慢飘在云端上空,肌肤感受到一阵粗糙的触感,一声羞人的喘息从口中化作绕指的纤柔。

      他放开她,那红肿的唇,不禁低笑,见她正恼着看向自己,又不禁吻上她的额头,顺着她的鼻梁而下,一手护住她,靠在书架上。

      书架应该是不稳了,微微发出反抗的声音,悦耳只觉得头上好像有声音,却见他伸出左臂,接住正要砸下她头顶的书。裴齐丘见她不禁笑起来,自己也不觉居然还能这样三心二意。

      见她衣襟微敞,脖颈间的深深印记,裴齐丘不禁觉得体内火热四起,拦腰抱起她。

      “喂……!”悦耳又羞又恼,抵着他的胸膛,不禁叫道。

      “纸上谈兵,不如实战演练?”他一笑。悦耳只感觉本来通红的脸要烧起来了,她使劲摇了摇头,却不再说话。

      裴齐丘把她抱到进兰台内自己的书阁中,轻轻地放在他的榻上,在她耳边低语道:“别怕。”这声音似乎还伴着那夜的电闪雷鸣,只是现在更加令人安心。

      悦耳朝他一笑,欢喜的泪水不禁滑落,他立刻接住抹去,低下身子轻咬住她半露的酥肩,一阵吟哦声传入他耳中,只觉得一阵春风化雨,沁人心脾。

      “你是我的。”

      温软的旖旎落下,像是星子伴着日落,慢慢沉入梦乡。

      “醒来了?”裴齐丘见悦耳醒了却躲在被子里,不肯出来。他淡淡一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悦耳拿开被子,羞得又挡起来。“理论与实践,公主觉得哪个好?”他又一笑。

      “好啊!你倒是学坏了!”悦耳终于憋不住笑出来,捶打他的胸膛,“还是你本就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裴齐丘不说话,轻笑:“公主,彼此彼此。”

      “你!”悦耳羞得怒视他,又因抵不过他的目光,再次躲到被子里。

      “不过,你真是喜欢看这些东西啊?”裴齐丘指的是那些书画。

      “不是!”悦耳表示强烈不满,掀了被子坐起来,冲他嚷嚷:“再说一遍,我不喜欢看春宫画!”

      窗外几只乌鸦飞过,嘲笑地叫了几声,又飞走了。

      悦耳见裴齐丘看着自己,又是那副看着傻子的样子,她扶额,怒视他那强忍笑意的样子。

      “笑什么笑啊!”悦耳嘴上说着,却发现从未见他笑得如此开心,如此毫无顾忌。

      阳光慢慢照在这个笑容灿烂的男子脸上,好像冰冷从来都不属于他,他应该是这样的。悦耳不禁想。

      “我说的是书画啊,公主。”裴齐丘看着悦耳发愣的样子,笑起来。

      悦耳咳嗽一声,随即一笑:“其实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小时候阿玛想让我成才,可我这脑子真没法写写画画,所以就很羡慕那些人吧。”

      裴齐丘看着她,被她吸引过去,听她继续说着:“那时跟着舅舅一起去跑古玩店,逛鬼市,倒慢慢喜欢这些个汉人的东西了。”她说着,心不禁飘向远方。

      裴齐丘虽有疑问,但继续听她说:“记得三四岁的时候吧,一年冬天,我得到一幅画,从一群乞丐手里得的。”

      “乞丐?”裴齐丘失笑。

      “说来奇怪,我不知为何,总觉得那幅画在指引我过去,后来是如何都不能放下了,听额娘说那时候我只有抱着这画才肯入睡,真真把舅舅那想得画的心给打压了下去,嘿嘿!......不过舅舅之后便过得不好了,他先是卖了那些画,又总说那些收藏是福是祸只有老天来定的话。”

      “画和人一样,怕是需要有好的知音方能显示出其价值。”裴齐丘说,“就像你和那幅画有缘,若没了你,它或许便在别处自生自灭了。”

      悦耳赞同地点点头:“其实,我不是很喜欢艳丽繁复的东西,对那些简单的东西反倒情有独钟了。”

      裴齐丘看着她,原来她的审美真和她表面不同。“我曾以为,你是个爱奢靡华丽的公主。”

      悦耳摇头笑道:“我不知从前的悦耳什么样,起码现在的不是。”

      “想必那幅画是周景玄的画吧?”

      悦耳点点头,见他没说什么,她又说:“我也不知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也许只是因为那时候是初见的一幅古画吧。”

      “古画?”裴齐丘挑眉。

      “啊,哦,不是,是一幅很有古意的画吧,嘿嘿。”

      “所以,你就喜欢了?”裴齐丘问,眼睛仍不愿离开她。

      “恩,喜欢。”那是她得的第一幅画便是周景玄的《调琴图》,如今想来,她来到这里之前,也还在找这幅画。

      “就那么在乎吗?”裴齐丘不禁问,望着她暗淡下去的眼睛。

      “在乎什么?”

      “画。”裴齐丘心中想说的是周景玄。因为一幅画而喜欢上一个人,这并不奇怪。

      “恩。”悦耳想着找寻那幅画的心情,不禁叹气。

      “为什么叹气?”裴齐丘对她的回应并不满意,却见她眉间微微皱起,不禁伸手替她抚去那不该属于她的愁绪。

      悦耳笑看了他一眼,又拉下他的手,把手放在他掌心里。“它不见了,我还在找呢。”

      裴齐丘紧紧捉住她的手,也宣誓着自己的主权,让她靠着自己的宽厚肩膀。“我帮你找。”

      悦耳不禁想笑他,周景玄可能还未作这幅画呢,她可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他说的是现在帮自己找,还是回到多年以后呢?

      思及此,她不禁抱住他,不想离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心,她希望永远停在这里,不再向前。

      ***

      今日是李隆基的寿宴。

      月色下,悦耳见李隆基鬓边的白色加之那爬上眼角的皱纹,深深地诉说着这位帝王的辛劳,也许在武惠妃走后,这份苍老又增加了不少。而他身旁的董贵妃仍旧浓妆艳抹,一个劲地对说他着什么。

      悦耳环视了一圈的宾客,随裴齐丘坐下,见李亨携其夫人张氏上前给玄宗祝寿。

      这还是悦耳第一次见到李亨的王妃,不免打量起她来,一身贵气的深紫色披帛,发饰简单而大方,是个很知礼节的女子。

      悦耳见李隆基神色恍惚,待李亨二人走下来了,便随着裴齐丘上前。

      “微臣与公主祝父皇千秋万载,寿比南山!”裴齐丘携悦耳,走上前去。

      李隆基见悦耳来了,欣慰地看着她:“好,好!永宁的身子怎么样?”

      “劳烦父皇担心,永宁和齐丘都好。”悦耳一笑,希望给这个忧心的帝王一些力量。

      “好。”李隆基看着悦耳的笑颜,渐渐绽放笑容,他似乎看见了当初的武惠妃,稚气未脱。

      可是,这些都已不在了。他的眼睛渐渐回到现实,却在下一刻看见一个夺人眼球的靓丽倩影。

      那女子是谁?

      李亨见李隆基的眼睛一动不动,似乎被定住。他顺势看去,发现走来的两人。

      李瑁携杨玉环缓缓走来,走到李隆基面前。

      青色的上襦显得含苞待放,稍有青涩之意味,可下裙却火红得似要绽放开来,像极了一只娇艳欲滴的花蕾。玉簪下摇晃的流苏映衬着明艳雪白的面庞,每往前走一步,晃动一下,却是一个动人心魄的举动。那双俏丽的眼里,娇羞含笑,带着一股莫名的新鲜芳香拂面而来,不像这世间存在的味道。

      李隆基望着那双渐渐抬起的眼眸,迎着月色下的眼波里,有一层层涟漪散开了去。只见她盈盈一笑,带着半分羞涩半分妩媚。

      “陛下,妾身蜀州司护杨玄琰之女杨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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