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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鹿死谁手(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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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怎么拉着张脸?”李隆基见悦耳脸上毫无血色,担心起来。
“没什么大事,不过就是最近天气不好。”悦耳不看他。
“朕知道,你定是为朕拘押周景玄的事。”
“那您可以放了他吗?”悦耳看向李隆基。
“现在案子还未查清。只要查清,朕也想洗刷周......”
“是儿臣还未成亲吧。”悦耳突然说。
“永宁。”李隆基皱眉。
“儿臣想与您做一个协定。”
“什么协定?”
“若能查出真凶,您就立刻放了他。”悦耳字句肯定,“因为儿臣想,就算您查出了真凶,也会封锁消息吧。毕竟无论如何,也要等到儿臣顺利成亲的那天。”
“永宁,你什么意思?”李隆基盯着悦耳。
“儿臣希望您能秉公办事......儿臣恳求您。”说着,悦耳俯身跪下。
就算周景玄伤害了她,可他该为自己的生活好好谋划,总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戴上了莫须有的罪名。
“永宁!”李隆基见她不愿起身,最终说道:“好。就依你所言。”
“儿臣谢父皇。”悦耳一拜。
“可你也要答应朕,婚期一到,必须安心成亲。”
“……好。”悦耳感觉这不是自己喉咙发出的声音,而是心疲惫的发声。
***
“公主,您快看!”海棠拎着个笼子,兴冲冲地跑来。“您快看!”她指着笼子里黑黑的东西,朝一旁盯着窗外的悦耳唤。
悦耳慢慢转过头,瞥了一眼,然后又转了回去。
“公主,您看这小家伙真好玩!”海棠逗着它,一个劲地发出些古怪的声音。“您说,它怎么不学奴婢说话呢?奴婢听说这叫什么,鹦......”她有些想不起来它的名字了。
“鹦鹉。”悦耳随口说。
“是啊!就是‘鹦鹉’!听说它叫‘伶牙’,您瞧,它的羽毛真的好美呢!”海棠特别喜欢这些具有独特气质的东西,比如上回见到的画师吴道玄。
“‘伶牙’?”悦耳只觉得这名字熟悉得很。等等,这不就是裴齐丘之前买走的那只鹦鹉吗?
“原来是它啊。”悦耳转过来盯着这只鹦鹉,当时还未细看,只觉得它普通得很,没想到其实它长得该是鹦鹉里俊俏的。
“公主,您之前见过?”
“是啊,我和它可是老朋友了。对吧?”悦耳也是来了兴致,开始逗弄它。
“老朋友?”
“这还得托裴齐丘的福呢!”这家伙上下扑腾扑腾翅膀。
“裴齐丘,裴齐丘,裴齐丘......”谁知这伶牙俐齿的家伙倒是说话了。
“公主!您瞧,它......它说话了!”海棠应该是第一次见鹦鹉说话,瞧把这丫头激动的。
悦耳一笑,眼珠子溜溜地转着,又凑近笼子,喊道:“裴齐丘......大笨蛋!”
“裴齐丘大笨蛋……”学得还真像。
“你,你怎么这样说裴大人!呸呸呸,快住嘴。”海棠赶紧教育这不听话的小东西。谁知它倒是来劲,一个劲地不停下。
“哈哈哈......”悦耳大笑起来。
“公主!”海棠皱着眉。
“好了好了。”悦耳笑意未停。
只见海棠渐渐舒展眉头,笑起来:“丰喜说的没错,这小家伙真是能让公主开心,太好了。”
悦耳收起笑意,再次沉默。
“公主,海棠看着您这样也难受。”海棠把笼子放在一旁,“因为公主不再像过去的性子,也让奴婢敢与您如此说话。奴婢是真的不想看见公主回到过去的样子。”
悦耳见海棠这丫头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莞尔一笑。是啊,我可是悦耳,佟佳氏悦耳。
“公主若能想开,那奴婢也就放心了。”海棠见悦耳唇边弯起,也随即笑起来。
“对了海棠,关于上次皓月在宴会上被毒之事,你记得多少?”悦耳转念想起来。
海棠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公主,奴婢真的不记得了。”
“只要能洗清周大人嫌疑的。”悦耳自言自语道,微微偏头想着。
“奴婢记得,周大人的琴上因有毒箭木,所以皓月姑娘才……”
“我不相信,周大人不会做出这等事情。”
“奴婢也是这么觉得。”海棠点点头,“公主,要不去问问裴大人?”
悦耳皱皱眉,问他,好危险的感觉。
***
书屋里,正焚香点点。
“大人,公主来了。”丰喜走进来。
“知道了。”裴齐丘翻着书。
“公主有何事?”他瞥了一眼进来的悦耳,视线又重新回到书上。
“谢谢你。还有你的‘伶牙’。”悦耳说罢,耸耸肩,一脸不以为然。
裴齐丘仍然盯着书,悦耳见他不理自己,走近他:“我想问你一件事。”
“何事?”
“关于皓月被毒一案。”
裴齐丘放下书,看着悦耳的眼睛,这里面都是期盼。“公主,微臣不清楚此事。”裴齐丘重新拿起书,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不舒服。
“你......你什么都不知道吗?”悦耳怀疑地看着他。见他沉默不语,她继续说:“我必须要找到真凶才行......”
裴齐丘隔着书的缝隙,看着悦耳沉下去的眼眸,继续听她说。
“一定要帮皓月报仇。”
见裴齐丘毫无反应,悦耳只觉得把他想得太有感情了,他就是这样的人,怎会愿意帮自己。
“那公主想怎么办?”悦耳听见他的声音,猛地抬起眸子。
“我,想去查案。”悦耳坚定地说。
“公主,您知道。”裴齐丘放下书,看向悦耳,“这不可能。”
“是,我也想过,他们不可能让我就这样掺和进去,可是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恐怕公主连看案卷的机会都没有。”裴齐丘缓缓说道。
“可是,他们封锁消息,我更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答应了周景玄,无论如何都要他不能放弃,那么她该给他点希望。
悦耳感觉到他的视线,立即带着期待回应。谁知他再次无视自己,朝外唤了一声:“丰喜。”悦耳不禁鼓了鼓腮帮子。
“大人,有何事?”丰喜闻声匆匆进来。
“公主说她累了,扶她回去休息吧,让下人们莫在公主面前提案子的事。”裴齐丘说着,看了一眼丰喜。
丰喜立马领了意思:“是。”
“这不关他们的事情啊,喂!”悦耳不明白,为什么和他好好说话也不行?
悦耳盯着一起出来的丰喜,不禁问他:“丰喜你不烦吗,你家大人这个性子。”
丰喜笑笑:“回公主,习惯便也不觉如何了。”
“是吗......”悦耳撇了撇嘴。
“公主,明日大理寺的人会来您这儿报到的。”丰喜笑说。
“啊?”悦耳一愣,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么说。
“请公主耐心等候。”丰喜行了行礼。
悦耳看着丰喜离开的背影,突然反应过来,他裴齐丘是在帮自己吗?
***
“请公主恕罪。无法将大理寺的人遣来,只有奴才还算熟悉的牛三知道些事情。”丰喜对悦耳说。
悦耳明白李隆基肯定不会让她掺和此事,当然不会告诉自己查案的线索。“没事。牛三。”悦耳看了看丰喜,又对牛三点点头。
“小人小人......参见公主。”牛三初见永宁公主盛颜,紧张得很。
“关于此案,你知道多少?”悦耳一脸认真。
“此案......”牛三缓缓抬起头。
“怎么了?”悦耳见他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以为脸上粘了什么,不禁用手碰了碰脸。
“没,没没。奴才只是觉得,好像在大理寺见过您。”
悦耳连忙打哈哈:“啊?这怎么可能啊。”这小子的眼神可真好啊,她怎么就不记得这个叫牛三的家伙了呢。
“是是。”牛三回过神来,“以奴才所知,大理寺的大人们都认为琴上的毒是提前涂上的,因此只有这把琴是凶手借助的工具。”
“那皓月确定因此而死?”
“是,检验是这样。不过......也有位大人认为,这次借助的凶器不是琴。”牛三回想起来。
“哦?”悦耳立刻问道,“那是什么?”
“大人说,毒物也有可能是死者生前碰过的东西。”牛三解释。
“你的意思是,不是琴害了她,而是她在之前就已中毒,而恰好在弹琴时毒发?”
“是。”牛三点点头,继续说:“可是,现在大人们正在探查死者生前所碰的东西,食物无毒,其他碰过的东西因目击人太少,也是无从下手。”
“我想想。”悦耳陷入沉思,开始仔细地回忆起来。
***
深夜,裴齐丘从书屋出来,准备回屋就寝,却在庭院中再次看见那个娇小的身影,她一直蹲在地上,盯着一处发呆。
裴齐丘等着她说话,却见她想得入神。“我,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她猛地一抬头。
悦耳见裴齐丘正看着她,对,这个眼神,太熟悉了,像看个傻子。
“咳咳。”悦耳扯了扯唇角,尴尬地笑笑。
“公主,夜深了,您可以......”裴齐丘沉声。
“回屋就寝了......我知道。”悦耳点点头。
“回屋继续想。”裴齐丘看着她,缓缓说道。
“啊?”悦耳皱眉,露出奇怪的眼神。
“难道您不要继续想案子吗?”裴齐丘不以为然。
“要啊,我在这里……”悦耳说着,却被他打断。“晚上这儿不能有人。”
“为什么啊?”悦耳忽然站起来,盯着裴齐丘。
“因为,这是微臣的家。”又来这句。
“你的家......就随便规定些乱七八糟的吗?”悦耳表示不服,不就是在你家的池塘边想个事吗,回屋我肯定要被海棠那丫头催寝给烦死啊。
“是,这是规定。”裴齐丘淡然地回答。
“好一个规定,我……”悦耳想给他个下马威,谁知稍凑近他,脸一下子红起来,“我回去。”
李悦耳你怎么这么怂?悦耳想着,安慰自己:不是你怂,是他毛病多,你这叫井水不犯河水!
裴齐丘看她似是落荒而逃,想要叫住她,却只是微微一笑。
“啊?”悦耳以为他叫自己,一回头看见月下的男子,被洒了一身银灰色,一抹恍惚的笑意顺着浮动的月光漾成波,一瞬的时光,好像也就如此。
悦耳揉揉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她再次睁开,却见他早已从自己身边离开。
他,裴齐丘,刚才是笑了吗?
***
“陛下,作法的巫师都来过了,这能想到的办法都做了,可武惠妃......”太医说着,面露哀色地摇摇头。
“你们都下去吧。”李隆基看着躲在一角披头散发的女人,不禁长叹,眉间紧蹙,又轻声唤:“爱妃,爱妃。是朕。”
李隆基见她微微侧过头来,眼神迷离而飘忽,突然好像抓住了什么似的,扑向他。
“陛下!陛下!他们要来抓我了!陛下救我!……”武惠妃惊慌失措地抱住李隆基。
“爱妃莫怕,到底是何人敢来抓朕的爱妃!”李隆基轻抚着武惠妃的头发。
“是他们!他们,他们一起来了!不要害我,不要害我儿女!”武惠妃忽然叫起来,一跃而起,又躲闪而去。
“爱妃莫怕,朕知道你说的都是胡话,莫怕!”李隆基见惠妃挣脱自己,不禁缓缓走近她,“到底是何人要害你?爱妃!……”说着,他面露焦虑,又神色悲痛。
武惠妃浑浊的眼睛望着李隆基,幽幽地吐出几个字:“皇后,是皇后。”
“皇后?”李隆基一惊,“皇后已去了,爱妃你说的是......”
“是王皇后!她,还有太子,鄂王,光王......他们他们来了!不要!不要害我儿女……”武惠妃疯狂地撕扯下帷幔,嘶哑地哭喊着。
李隆基听着她尖利的声音,眯着凤眼,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他们为何要来索你性命?”
“所有都是臣妾所为,是臣妾让王守一把符节送给王皇后!”
“是臣妾说宫中有贼!是臣妾让三王入宫的啊陛下!……都是臣妾!”武惠妃失魂落魄地哭喊着。
李隆基难以置信地盯着她。“你说什么?”听她一次一次重复着原话直到声嘶力竭,他不禁左拳收紧,不觉青筋泛起。
徐公公听见陛下的怒声,立刻跑进来,见武惠妃已经昏倒过去,而一旁疲惫的李隆基则缓缓起身,挥袖而去。
李隆基扶着额头,随手拿起一本奏折,翻开一看,不禁失笑,又翻开一本,看着越来越多的奏折,眉间越发收紧。
“陛下,喝点吧。”徐公公走进来,端着一碗汤羹,“您没事吧?陛下。”
李隆基蓦地站起身来,看着这一份份奏折,全是举荐李瑁为太子,似要说什么,可最后仍旧沉默,化作一缕叹惋。
***
“今日徐公公说,陛下看过武惠妃后很是不悦。”李亨笑看着经过他身边的那名女子,仍旧是一袭冷艳魅惑。
“平日里陛下一向宠爱的武惠妃,如今疯了,难免让人难受。”裴齐丘淡淡地说。
“本王倒是觉得,武惠妃只怕是说了什么。”
一旁的女子细细地看着裴齐丘,好像正窥视着他的心思。
“看来,武惠妃也就这点命了,太医说她也活不多日了。”李亨笑起来。
裴齐丘仍旧不语,看着李亨。是啊,他该高兴的,他该像母亲一样,该像四王爷一样。武惠妃这个恶人就要自食其果了。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李亨接过女子递来的水果,眉眼满是笑意:“幺儿,你再去舞上一曲。”
“您说舞就舞吗?”女子起身也不理他,而是替裴齐丘斟酒,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对面的李亨。
他笑意渐深,也不恼,反倒尤其喜欢,瞥见裴齐丘低沉的眼,不禁说道:“齐丘,你最近很是奇怪。”
裴齐丘漠然地看着李亨,“微臣在想接下去该如何。”
“接下去,不就是李瑁和李良如吗。”李亨加重语气,“哦,对。还有一个,李悦耳。”
他盯着裴齐丘的脸庞,微眯双眸,故意压低声音:“本王怎么听说,李悦耳在查案?”
“查案?”裴齐丘一顿,逼迫自己直视他凌厉的目光。